1、第 1 章 鬼屋？不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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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市，废弃的红枫疗养院。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许知夏满眼放光地举着自拍杆，好像对面那锈迹斑斑的铁门是一座金山。
时间精确到分，是这行的规矩：妖魔鬼怪几点出来没人知道，甲方几点验收，一分不差。
另一边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主播，进去啊！"
"不是说好今晚探秘废弃疗养院吗？"
"好像有什么人在说话？..."
"刚才那声是不是有人喊你？"
"确实有妖孽喊了许跑跑..我录屏了哈哈"
那一条让她后颈一凉。
刚才那声确实像在叫她名字。
那声音字正腔圆，尾音拖得过分讲究，从门洞深处浮上来，被夜风撕成两截——
她盯着黑漆漆的门洞，咽了口唾沫。
"开什么玩笑啊，这世上哪有鬼？规定不许成精，懂不懂啊？"
这句七成说给粉丝，两成说给自己，剩下半成说给里面的东西——万一它真学过硬性规定呢。
她故作镇静大胆地说着...身体却暗自发毛-刚才什么鬼？
话音刚落，身后铁门"吱呀"一声--叫得十分卖力，像一位多年没登台的老太太突然被点名朗诵，沙哑里带着排练过的颤。
许知夏浑身一僵。自拍杆在掌心滑了半寸，汗先于脑子反应过来。
三秒。
她猛地转身，举起自拍杆，对镜头摆出一个镇定自若的微笑——那微笑练过，嘴角弧度刚好卡在"从容"和"随时能跑"之间。
"刚刚那是风。大家不要大惊小怪，出门在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科学精神。"
弹幕立刻拆台：
"哈哈，那你为什么一直在往后退啊 ？"
"姐，你的腿在抖。"
"跑跑，你刚才是不是把录制键按成暂停了？"
"这是镜头防抖测试啊。"许知夏面不改色硬怼。
怕归怕，脑子反而转得更快，这是被生活追债练出来的应激反应。
她在同一秒里捡到三样东西。
那声"许跑跑"吐字太清楚，清楚得带电流底噪；真要有鬼，按她的经验，鬼不配蓝牙。门洞里那张蜘蛛网纹丝没动啊——
上次被门框正中的网糊了满脸之后，她落了个毛病：进门先抬头看网——网没动，说明门根本没被推开，只是铰链被人从外头拽了一下。而喊声来自左前方墙根，铁门响在身后，两个方向对不上，风水先生都不敢这么分家。
墙根下还有一小截刚被踩倒的狗尾巴草，草叶湿着，踩上去不超过十分钟。草叶边上压着一块黑色防滑垫，方方正正，一看就是给什么小机器垫过脚的。
于是她把整件事在脑子里快速拼了一遍：有人先把录音机搁在墙根，再绕到门后扯了下铰链，等她被前后夹击、转身发慌的那一秒，就带着手电从侧后方跨出来，低声说一句"别怕，是我"，顺手递上一瓶水。
吓她一次，救她一次，同框一次，看能不能占点便宜吃。
先恐吓，后救美。剧本工整得能拿去报奖了。她没喊破。
喊破等于把话题拱手让人，两人当场吵一架，对方还能剪一段"许知夏惊叫合集"。
“啊...啊啊”
她下意识大力气尖嗓子机智配合着"啊"了一声。
这一声演出很专业：
第一拍惊，第二拍颤，第三掐出一点哭腔，尾音收得干干净净，把"受惊"演到了十分——演满了，后面那场救美就多余了。随后她把身子往镜头前缩了缩，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真需要人搭把手：
"……那边、是谁呀？"
墙根后的阴影动了一下。
一件黑色冲锋衣跨了出来，佩戴战术手套，胸口挂手电，右手拎着矿泉水。
姿势像是排过的，先半步，再低声，再递水。
临江探秘圈另一位老手，秦辉，上个月刚靠"独自在殡仪馆旧址睡一整夜"抢走她流量，今天连救场补给都备齐了。
许知夏没等他开口，先把补光灯拧到最亮，稳稳转过去，甜甜补了一句：
"秦老师？别急着过来哈——这边开着直播呢，您这装备一入画，'偶遇'就穿帮了。"
光打在他脸上。秦辉那句准备了半天的"别怕"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像一张贴反了的宣传照：笑还挂着，边角已经翘了。
弹幕瞬间炸了。
"太机智了，反杀啊!"
"卧槽秦辉？？"
"所以鬼是同行啊,哈哈哈"
"他手里那瓶水是准备递的吗？救命！"
"英雄救美尚未开始，已被现场直播..."
"哦，"许知夏眨了两下眼，笑得极真诚，
"是秦老师啊。我还以为真撞上什么东西了呢。"
她把镜头又往他那边送了送，让那张精心调过的脸完整入画。
"我……担心你一个人出事。"他把水瓶往身后藏了藏，
"您这音效做得挺讲究，用的什么型号？防水吗？这院子露水重，蹲久了音箱容易着凉呢。"
"这地方结构不稳，我上周踩过点。"被人看破的秦辉尴尬的挤出个理由。
"是吗。确定不是故意吓人吗！"许知夏点点头，很配合地翻出直播时长亮给他，"那您几点到的？我十一点四十七开播，现在五十六。这九分钟里，您是在哪个位置担心我的？"
弹幕：“哈哈，精准用刀”“主播杀疯了”...
"我……拍素材。我们新选题也是这儿。"
"那太好了。"她立刻接，"合个影吧？我粉丝特别想看看'临江第一胆'真人——这比视频里黑啊"顿了顿，又添一句，"也比视频里瘦。"
直播间弹幕疯了：“杀人诛心啊”
"姐姐难怪你找不到对象！"
"这下手---确实太黑了！"
"杀人诛心，这句我记一辈子！"
秦辉最后是拎着那瓶没送出去的水走的。
临走压低声音撂了句"你等着"，本想撑住场面，脚下一绊，踢翻了墙根那只蓝牙音箱。
音箱一路滚到镜头前，非常敬业地、用最大音量补了句：
"许——知——夏——"
直播间弹幕一直在疯。
"鬼原来是蓝牙的哈哈"
"这鬼还带配对提示音呢,这音箱比它主人敬业多了..."
"姐姐，这是剧本吗？”
"秦辉是什么鬼？我只认许跑跑哈哈！"
许知夏弯腰捡起来，拿袖口擦了擦灰，对着镜头晃了晃：
"各位，这就是传说中的'先恐吓，后救美'。大家出门在外要小心呢！"
她把音箱塞进背包侧袋，跟那条没舍得冲的速溶咖啡挤在一起。
"什么妖精姐都不怕！"
同行比鬼更清楚你的软肋，也比鬼更怕你红。鬼至少不抢你流量。
...
那晚峰值破了她近期一个小纪录。
快中午时醒来看后台，曲线像被人从中间拎起来、又轻轻放了回去——热闹是真的，没留下也是真的。
她正准备给自己做最后一次心理建设，
手机在十一点五十九分准点亮了，房东像掐着表来饭钱收租的：
"小许，下个月房租涨三百，啥时候交？"
……房东至今没存对新备注，这事她提过一次，对方回了个"好的"，然后照旧。
她看了眼漆黑的疗养院，又看了眼消息。
"交！我马上就交啊！"
有鬼也得先让我把房租挣出来。
后来剪片，她在这一帧打了一行小字："本场唯一确认存在的超自然现象，是下个月的三百块。
许知夏其实不是天生爱冒险的人。
恰恰相反。她怕黑，怕虫，怕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工作后尤其怕银行卡余额。
大学毕业后做过运营、剪辑，也给人拍过视频。那几年唯一的收获，是练成了三分钟剪出一条让甲方说"再改改"的片子，以及在任何场合都能微笑着答"好的"。折腾到后来她发现，自己唯一还算擅长的事，就是把别人不敢去的地方,拍成别人想看的视频。
于是辞了工作，拍起奇奇怪怪的博主。
从废弃学校到荒山老宅，从小众景点到停业多年的游乐园——哪里离谱，她往哪里钻。慢慢有了点名气，粉丝也攒了几万。
可惜流量这东西，跟男人的嘴一样，说变就变。上个月数据还不错，这个月就被其他博主卷走了大半。比如秦辉，比如他那只连蓝牙的鬼。
同行开始玩更刺激的，拍更危险的，有人干脆在废弃建筑里过夜。
许知夏看着后台，急得咬了咬牙。
.....
可事业再卷再累，也架不住家里催婚。
她妈最近完成三轮进化：从"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子"，到"你再不结婚，明年就没人给你介绍了"，第三轮索性跳过铺垫，直接报出"你张阿姨的侄子在税务局"。
许知夏每次都说忙。
她妈冷笑："你忙什么？忙着半夜去坟地直播？"
"那叫民俗探访，妈，注意措辞。"
"那你什么时候去探访一下自己的婚姻？"
许知夏：……
这日子没法过了。偏偏她还真没底气反驳。
二十七岁，没房没车，存款不多，事业半死不活地挣扎，唯一稳定增长的只有年龄——它不跳槽、不放假、不跟她商量，每年按时加一岁，比她任何一份工作都尽职。
所以现在有两个愿望。
第一，抓紧折腾出名要趁早，早日财富自由。
第二，家里别再安排那些一见面就问工资、房子和彩礼的相亲对象。
最好两个愿望同时实现。比如突然某个富豪看上她的视频，愿意投资。
至于看上她本人……
那还是算了。她又怕自己应付不来。
拍完红枫疗养院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背着设备路过老街区，街边新开了一家咖啡馆。
玻璃擦得锃亮，暖黄灯光把里头每个人都照得像杂志内页。有人对着电脑敲字，有人举杯拍照，杯口那只拉花小熊憨得毫无心事。
她在门外站住了。
不是想进去。是想不起来，上一次坐下来喝一杯，到底是什么时候。
背包侧袋里，那条速溶咖啡被音箱挤得更扁了，像一个终于放弃发言的同事。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压着房东那条消息。
成年人的崩溃从不轰然一声，它按月结算，一次涨三百。
"许知夏？"
身后忽然有人惊讶的叫了一声。
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一手推着玻璃门，一手端着外带杯，眉眼明亮，笑得很熟络。
许知夏盯着看了五秒。脑子里那台管认脸的机器吭哧吭哧转了半圈，才吐出两个字："苏叶？"
两人很多年没见了。
准确说，从幼儿园毕业就没怎么联系。
当年告别办得极郑重：互赠一张贴纸，约定"以后一定要再见"。此后二十二年，贴纸不知所终，约定一直挂在"以后"两个字上，从没兑现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