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鹿千翎

3、落水 这课上

　　这课上得燕微兰心浮气躁，完全无法静下心来，因为上一世就是七岁的冬天，她救下了落水的姬砚辞，她不知道此次他的落水自己是否已经搭救。

　　若是一切都还没开始，那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救他，姬砚辞就溺死在池子里吧，这样燕朝覆灭的第一元凶就此陨落，父皇母妃兄长也都不会有事了。

　　她急着去确认，下课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燕瑾叫都没叫住。

　　出了门，燕微兰就立马询问兰蘅：“兰蘅，近日御花园还有人落水吗？”

　　兰蘅皱眉奇怪道：“公主，御花园一直都没人落过水啊？”

　　燕微兰放下心来，既然还没发生，那一切都有可操作空间，不免的兴奋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她吩咐道：“日后我们都从藏书楼那边绕回宫。”

　　她实在不记得是哪日，只记得那日她兴起非要往藏书阁绕才碰上了姬砚辞。

　　兰蘅虽然不解，但还是听吩咐，让宫人绕去藏书楼那边。

　　藏书阁这边冬日的光景是有些萧条的，因为它建在湖中心，湖里最多的就是荷花，现下早就过了季，整个湖面光秃秃的，岸边的树也掉了叶子，只剩几片还在枝桠上艰难垂着。

　　走了一半忽然听见前面传来落水的声音。

　　难不成是今日吗！

　　燕微兰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兰蘅让宫人放下了轿子，扭头问道：“公主，前面好像有落水的声响，要奴婢过去看一下吗？”

　　燕微兰下了轿子站起身对着兰蘅道：“我们一起去瞧瞧。”

　　是生是死，是男的是女的，是主子是下人，她都得自己见过了才安心。

　　她迈步缓缓朝落水声响起的地方走去。

　　她在拐角处停下脚步，朝那处溅起水花的湖边望去。

　　水里有一个人正扑腾着，正是姬砚辞，岸上还站了一个人，浑身都透露着焦急。

　　那人正是景忠，姬砚辞最忠诚的狗腿子。

　　她听见景忠对着水里唤了句：“公子！我找人来救你！”说完就朝燕微兰相反的方向跑开。

　　燕微兰冷眼看着这一切。

　　兰蘅踮脚有些焦急：“公主，那边真有人落水了，我们要不要派人去帮忙，或是奴婢去找些会水的人。”

　　燕微兰摇了摇头，冷笑一声，又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些，好让自己清楚的瞧见姬砚辞溺水扑腾的惊恐样。

　　她如今已经不在乎那些虚名，就算有人瞧见自己就站在这什么也不做也无妨。

　　难不成他金贵的还要一朝公主亲自下水救他？

　　上辈子自己着急的又是找人捞他又是找太医给他开药，结果就救下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这一世她才不要自讨苦吃。

　　兰蘅突然有些焦急的说道：“公主，水里的好像是质子！”

　　燕微兰只是点点头。

　　兰蘅怕到时候姬砚辞真出了什么事，后面皇上知道公主在这儿，到时两国盟约，为了面子，陛下恐怕真会处罚公主。

　　她见水花渐渐小了下去，更加焦急。

　　但是没有公主的吩咐，她肯定不能胡乱上前。

　　只能急得直抖腿。

　　燕微兰回头挑眉笑着逗她：“怎么的？内急了？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我们现在都还没回兰徽殿，可都怪这位质公子憋着你了，若非他挡在我们回去的路上落水，保不齐现在咋们都已经到了。”

　　兰蘅被逗的脸都红了：“公主你别取笑奴婢了。”

　　“只是湖里水花都快没了，我们真的不派人去看一下吗，要是质公子出了事，陛下会怪罪公主，奴婢担心。”

　　燕微兰意味深长的看了兰蘅一眼。

　　随后她领着众人往湖边走去，最后站在姬砚辞落水的岸边。

　　她抬眸冷冷的扫过众人：“姬公子落水了，你们之中可有会水的？”

　　宫里当差的都是人精，余光瞧着公主冷着脸没有半分焦急，且跟着在拐角处看了这么久才出来，当下都回过味来知道公主是不想救他，一个邻国质子一个本国公主，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分得清。

　　于是下面的人都直摇头说：“奴婢不会。”

　　此时就算会也要装作不会好吧。

　　燕微兰满意的点点头，希望景忠找的慢些，这样姬砚辞就能多痛苦几秒，若是人没找着，他就这么去了便皆大欢喜了。

　　燕微兰勾起嘴角，抬眸看向水下还在挣扎的姬砚辞。

　　立马换了一副神色，夸张的瞪大眼睛，捂住嘴：“姬公子怎得这般不小心，可是我身边的都是些不中用的，没人会水，没事我现在就让人去寻回会的宫人来。”

　　说完收回表情，回过头随便点了俩个宫人，还有兰蘅兰芷留下，剩下的宫人和兰漪都被她吩咐出去找人了。

　　宫人们都是看人下菜的，现在找人也不会尽心，只是意思一下罢了。

　　人陆陆续续离开，但他们都很纠结，因为他们怕真找到人公主会不高兴，但是真没有找到人影响了两国交好皇上会不高兴。

　　看来这个人得找，但是不能找的这般快。

　　燕微兰离岸边远了些，看见池子里疯狂挣扎的姬砚辞她心情大好。

　　她嘴角疯狂下压，假装忙碌的看天看地，看宫人离开的小路就是不看湖里的姬砚辞，她怕她看一眼就忍不住笑出来。

　　现在可是人命关天的严肃时刻，怎么可以笑呢。

　　当湖面终于没有动静，燕微兰憋着的表情立马破功，她怕自己笑出声。

　　于是只能大声假装焦急道：“姬公子！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有人来救你了！”

　　说完用手掩住扬着的笑容回头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除了兰蘅和兰芷，剩下的两个你们也去找人。”

　　她笑着皱眉道：“这些宫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找个回水的人都这么慢。”

　　她站起身，背对着景忠离开的那条路，她怕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被等会回来的景忠撞个正着。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大仇得报，这可是他自个儿落得水。

　　当时身边就跟了景忠一个人，如果出了事就都丢给景忠，反正景忠是他自个儿带来的侍仆，一石二鸟。

　　燕微兰再一次感受到了上一世用金钗手刃姬砚辞的快感，虽然这次不是自己亲自动手，但是只要他能死，那爽感都是一样的！

　　突然，燕微兰表情僵在脸上，因为她听见身后景忠的声音了。

　　她表情都破崩了，最后闭上眼暗自翻了个白眼后立马变了神态一脸焦急的回头。

　　“怎么现在才找到人来，姬公子都受不住沉下去了，你们快些入水救他。”

　　众人朝燕微兰行了礼，然后开始像下饺子一样入水。

　　不多时姬砚辞就被捞上来了。

　　然后开始有懂行的开始给他按压胸口。

　　燕微兰去找会水的人现在才找到人回来。

　　兰漪回来看见燕微兰不妙的表情立马跪下开口：“公主，这宫中会水的宫人太少了，奴婢们找了许久才遇见这么一个。”

　　燕微兰抬手挥了一下，语气平静：“都起身吧。”

　　然后看着被唤来的宫人：“你也回去吧，姬公子已经被捞上来了，这儿用不上你了。”

　　燕微兰回过身，看着还在抢救的姬砚辞。

　　她心里狂嚎：别醒！千万别醒！

　　人果然是不能半场开香槟的。

　　姬砚辞在几个宫人的帮助下吐出一口湖水，然后转醒了。

　　燕微兰微不可察的轻啧了一声。

　　身边离她最近的兰蘅听见了，她抬眸悄悄看来燕微兰一眼，公主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虽然公主还是公主，但是她就是变了。

　　姬砚辞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站起身朝燕微兰作揖行了一礼：“臣多谢明昭公主救命之恩。”

　　燕微兰微微皱起眉，但很快放松下来：“本宫可没救着你，要谢多谢谢你身边的吧。”

　　——多谢谢景忠吧，毕竟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拉他去给你陪葬，你们两日后继续做一对好主仆吧。

　　“还是要多谢谢明昭公主，臣在水里听的清楚，明昭公主很是焦急的唤了宫人寻人。”姬砚辞说着话，身形未起半分。

　　燕微兰看着他这般福小作低的模样，勾起一抹笑：“看来姬公子没什么大碍了，既如此本宫便先回宫了，姬公子自便。”

　　说着她回头坐回软轿上，等着宫人抬轿离开。

　　姬砚辞一直到燕微兰的软轿彻底离开了才直起身。

　　景忠等燕微兰走后，起身打赏了来帮助的宫人后，回过头来扶住姬砚辞。

　　“主上，不就明昭公主来了吗，这大冷的天，一下跳湖里去，你又不会水，若没找到人又冻着了怎么办。”

　　姬砚辞摇摇头道：“他不能让别人发现了，再说只要燕朝还想和平共处就不会见死不救。”

　　景忠垂下头仍是满脸的不赞同。

　　姬砚辞往静悦殿回去。

　　他有些疑惑明明燕微兰早就带着宫人到了，却在拐角处站了这么久，她肯定看见自己了，姬砚辞肯定，但是一直等到自己没了力气她才上前，她到底在等什么？

　　姬砚辞皱起眉。

　　——

　　燕微兰回了宫里换了身衣裳，眼珠子一转，虽然这次没除掉姬砚辞，但他可是给自己留足了由头。

　　现在宫里伺候的人也太不上心了，居然让质子落了水，等会晚上去母妃那儿用晚膳的时候正好可以提上几句，正好往姬砚辞和赵莹儿那儿塞点人看着。

　　上一世赵知方投敌卖国的事她可好生记着。

　　如今他的女儿在后宫呆着，可得好生留意一番，而且今年好似就是赵莹儿怀上身孕的一年，上一世赵莹儿孩子没生下来，就是在嘉兴十年的除夕，白日办完宫宴，晚上就出了事。

　　她抬起头，状若无意的寻问兰蘅：“兰蘅，德妃几月的身子了。”

　　兰蘅立在一旁思考了会儿才道：“德妃娘娘就是在前几日查出有喜的，据太医说德妃已经孕三月了。”

　　燕微兰点点头，撑着脑袋思考。

　　她不知道赵莹儿流产和赵知方叛国有没有关系，但是她现在尚能触及到的只有赵莹儿，而且上一世赵莹儿是唯一活下来的后妃。

　　一家人，她一定对赵知方通敌叛国多少有些了解。

　　看来往他们两人身边安插眼线的事刻不容缓。

　　燕微兰觉得自己脑子还是有些乱，用了午膳就往书房跑去。

　　她用纸笔又把自己觉得有关联的事件落笔写下来，上一世赵莹儿流产，赵家投敌，三皇兄随陆将军战死沙场，兄长治理水患半道被刺杀......

　　越写燕微兰脑子越乱。

　　她叹了口气，饭只能一口一口吃，事只能一件一件做，自己现在还是太小了。

　　只能先安插眼线然后从赵莹儿除夕宴一事着手一步一步深挖了。

　　燕微兰把自己刚刚写下的纸拿起来。

　　她对着身旁候着的兰蘅吩咐道：“兰蘅，你去找个火盆拿来。”

　　兰蘅不知道自家公主要干什么，但还是按着要求去拿了火盆过来。

　　燕微兰把自己刚刚写的东西丢进火盆。

　　火瞬间冲的老高。

　　明黄色照的燕微兰站在火盆旁的眉眼都深邃了几分。

　　兰蘅立马上前拉过燕微兰到自己怀里，离火盆远了些。

　　“公主，这么危险，您有什么需要烧的唤奴婢来便好了啊。”

　　燕微兰离开兰蘅的怀抱，不在意的道：“我知道啦兰蘅，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燕微兰坐回位置上，晃着两条挨不到地面的腿。

　　她托腮沉思。

　　自己现在还处于无人可用的阶段，而且远在深宫，赵家的事总有不方便的地方。

　　看来还是得等除夕宴后，找机会给父皇兄长上眼药，借他们的势好生查查。

　　她不准备这么早就到明面上和他们下棋，重生一事绝不能暴露。

　　尽管父皇母妃兄长应当都不会怎么着自己，但是当一个人太突出，突出到与周围人都格格不入的时候，那她受到的提防远远会大上好几倍，她做的事也会被更加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