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别装了》火热大米

1、全息游戏？ 今夜天

　　今夜天空格外辽阔。

　　不知道是不是星空治理计划起了作用，透明天幕意外地很透亮，没有磨砂玻璃那样灰蒙蒙的雾霾感。

　　“小明，关上房顶，帮我打开客厅灯光。”

　　嗡的一声，左腕上的手环亮起，明灭几下，清朗的少年音伴随着窗户滑动声在房间里响起。

　　“收到，星星。”

　　灯光骤然亮起，整个房间充斥着温暖。

　　白元星已经盘腿坐在地板上，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上的小册子。

　　这个破说明书究竟是怎么编的，一堆鬼画符似的符号公式，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文科生的感受。

　　“脑电感应环对应的输出锚点在头枕的左下方。”

　　手环的声音再次响起，聚焦出一道红外线，直直指向被白元星扔在一旁的头枕上。

　　“就是那里，有个明显的凹槽。”

　　“你怎么知道？”

　　“刚刚跟你说话的时候扫了一眼。”

　　白元星咬着牙瞪了一下手环，又看了看被自己快揉成一团的说明书。

　　有这功能不早说，害得他白浪费这么多时间。

　　他没好意思吭声，装作不在意地随手把感应环怼进凹槽。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一起。

　　“小明，你真是越来越懈怠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手环只是微微闪烁一下，没接话。

　　终于完成了最关键一步，白元星靠着墙根站直身子，长时间盘坐的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

　　他绷着小腿，把完整的头部装置安到对应位置，满意地拍了拍眼前这台银白色的机器。

　　这可是世界最新款的全息游戏舱，他应该是耗光了过去积攒的所有好运，才能在首发活动里抽中一折权限，获得咬牙花费一年的工资把它拿下的资格。

　　看着眼前这台刚安装好的外形实在不怎么讨喜的机器，他背后生起一股恶寒，

　　机器竖直立在墙角，圆润的顶盖和只够一个人躺进去的空间，组合成元宝状的侧面，神似僵尸片里竖葬的悬棺落了地。

　　他赶紧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不吉利的胡思乱想都甩出去，又想想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内心彻底平静。。

　　“2032年抢手环，2033年又抢游戏舱，白元星，你究竟有没有好好在意银行卡里那串美丽的数字。”

　　他走到窗边，视线无意识地看向街道，不由得自嘲了一句。

　　街上的黄色无人机如同一群工蜂，在指挥下有序地穿梭于楼栋之间，送外卖上门。

　　对面商场那块360度环绕的巨型全息广告屏依旧在播放脑机接口的治疗广告。

　　白元星对广告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只扫一眼就知道后续的剧情。

　　那个还坐着轮椅的男人即将掀开盖在腿上的毛毯，猛地站起来，然后绕着轮椅跑一圈，对大家展示灿烂的笑脸。

　　白元星低头摸了摸手腕，手环内侧的生物电极贴着皮肤，触感微凉。

　　从不戴手表的他，戴了一年多这个手环，早就习惯了。

　　说起来，脑机接口和这种生物电极是一个东西吗？

　　他的眼皮不自觉向上，视线越过广告牌，天空上现在连北极星也暗淡了几分。

　　小时候，连智能手机都还没普及的年代，他夏天的最大乐趣就是和小伙伴一起躺在草丛里数星星。

　　后来，他爸走了，他妈就指着天上的星星哄他。

　　天上的星星虽然不说话，但是一闪一闪的就是你爸在看着你。

　　这几十年科技大爆发，民居的配套越来越完善，能数星星的次数反倒变少了。

　　“你准备好了吗？”

　　手环突然出声，打破白元星逐渐走向伤感的情绪，语速比平时慢半拍，更沉也更有力量。

　　“根据全息游戏舱使用指南，你的意识将完全进入虚拟环境，身体机能维持最低消耗，能量优先供给头部。”

　　“你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我只是要玩个游戏。”

　　白元星被小明这种一反常态、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想笑。

　　“我也只是在向你告知温馨提示。”

　　“这个语气，还告知，你以前不...”

　　小明没有让他说完，直接打断道：“是你太敏感了。”

　　“好吧。”

　　白元星不置可否，耸了耸肩，走到舱门前。

　　手指刚触碰到上面的柔性生物膜，两道蓝色射线分别从头脚两端开始扫描。

　　‘确认生物信息成功。

　　绑定机主白元星。

　　正在初始化运行程序。’

　　一行行文字在舱门上快速滚动，白元星没管这些，直接点击开舱按钮。

　　舱门无声滑开，他摸着边躺进去，记忆海绵稳稳拖住后背，舱门随即合拢。

　　眼前的屏幕突然亮起：‘欢迎使用由脑域公司研发的全息游戏舱...请确认脑机连接协议与信息数据保密协议。’

　　密密麻麻的条款，没有人会耽误十几分钟去仔细研究。

　　白元星稍微瞄一眼，就和以前打游戏一样，直接滑到底部点击一键同意并登录。

　　“小明。”

　　“我在。”

　　“我突然有点担心，会不会因为没人叫醒我，饿死在里面，那这就真成棺材了。”

　　白元星感受到逐渐消失的光线，心里突然有点惶恐，半开玩笑，想要让自己没那么害怕。

　　“你只是要玩个游戏。”

　　“那你要是发现我太久没动静，要及时叫我妈来救我哦。”

　　“根据你刚刚确认的人机协议，游戏舱完整运行之后，会产生磁场互斥，届时我无法执行外部通讯功能。”

　　“那你现在就提前帮我设定好闹钟。还有万一要是.....”

　　“白元星。”

　　小明很少叫白元星全名，他听见名字，吞了口唾沫，又顿了一下才问。

　　“怎么了？”

　　游戏舱内部已经变黑， 他顺势闭上眼睛，感觉到手环还在手腕上轻轻震动了几下，像是安抚。

　　耳边隐约听见小明的声音。

　　“明天见。”

　　这有什么好说的，明天当然能见到，他还要早起上班呢。

　　他想呛一句，但意识已经沉入进去。

　　一秒

　　两秒

　　白元星的眼前重新出现色彩。

　　阳光透过叶缝从窗户斜射进来，被飘扬的粉笔灰折射成斑驳光影。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些消毒水的气味。

　　摩挲一下手指，是皮肤相蹭的触感，很真实。

　　他低下头，看见右手正攥着一只钢笔，笔尖悬在摊开的课本上方，纸张上已经有一团正在缓慢晕开的墨点。

　　墨点前面写了几个字，歪歪扭扭的。

　　‘今天的课讲的我好晕’

　　字形虽然软塌，但曲直交叉的这种感觉。

　　白元星觉得很眼熟，这好像就是他本人自己的字迹。

　　他瞪圆了眼睛，快速翻动着眼前的课本，想从前面几页的笔记里找到更多线索。

　　讲台上正在讲课的老师，捧着一个黑色保温杯，抿一口茶水，声音不急不徐，很有老教师的风范。

　　“我们蓝星简史这门课，是最简单的。眼睛一睁一闭，内容就像听故事一样记住了。”

　　白元星一页一页看，内心的猜想不断被验证。

　　直到翻到课本扉页，扉页下方“白元星”三个字张扬奔放，旁边还画着几个各种花样的名字。

　　他上课无聊的时候，就有练习签名的习惯。

　　抬头四顾，整个教室大概30多张课桌，他坐在最后一排，旁边的位置还空着。

　　这么多学生，竟然都拿着笔在写字，乍一看没几个人在摸鱼。

　　老师拿起教棒敲了敲黑板右上角。

　　“同学们，下个月就期末考试了。你们还睡得着，我一想到要一个一个捞人，头发是一把一把地掉。”

　　白元星闻言抬头看，刚好有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被老师略显稀疏的头顶反射得晃眼。

　　见老师快要和自己对视，他熟练地赶紧低头看手。

　　手指细长，关节处只有薄薄的一层写字留下的茧。

　　手腕很圆润，还没有和自己一样被工作折磨得日渐消瘦。

　　但是手腕上空荡荡的，让他很不习惯。

　　“白元星，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觉得是说给谁听的？！”

　　老师的声音突然拔高，白元星条件反射，一下就蹦了起来，正好对上了老师带着怒意的眼睛。

　　“你来回答一下，本节课的重点。”

　　“历史很重要，是拉分的关键，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谁叫你说这些了，前面讲了那么多课本上的内容，你就记得这几句鸡汤。”

　　历史老师见白元星一副讨好的笑脸，刚涨上来的怒气回落了一点，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那你复述一下，第四次工业革命中最突出的几项成果。”

　　白元星手心全是汗，紧张地低头想，找找课本上有没有答案。

　　他的运气不错，随便翻开一页，就看见了这段内容。

　　于是没等老师念完，就脱口而出：“生物干细胞的诱导演化、人工智能的本地部署、脑域电信号的图谱研究。”

　　历史老师挑了下眉，表情柔和了下来。

　　“坐下吧，答的还不错。但是漏了最重要的一点，关于新兴技术的伦理限制和使用规范。大家要记住，任何事物的发展都需要规则，就和古代那句老话一样....”

　　白元星坐下，长吁一口气。

　　手心在校裤上抹一下，手上才没那么湿了。他又顺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

　　疼！这游戏做的也太真实了吧。

　　眼神落在课本的最下方，那里有一行小字。

　　‘智械反叛：相关内容详情，请参阅第三单元附录。’

　　看来这个游戏是科幻向的，难道是星际大战之类的？

　　他现在在上的是第四单元，往前翻了没几页，就看见了所谓的附录。

　　只有半页纸的内容，标题写着‘本世纪中叶的社会转型’。

　　他快速扫一眼正文，‘智械反叛’只出现了一次，没提半点具体内容。

　　白元星觉得有点无聊，托着下巴看向窗外。

　　银灰色的尖塔直插天际，远远地还能看见上面的蜂窝状结构，阳光正照在上面好像被完全吸收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想记录一下奇特的建筑，却只摸到了温热的皮肤。才又想起来，小明刚刚说了在游戏里，他和外界会切断联系。

　　智械反叛，是这次全息游戏的主题吗？还是说，这根本不是游戏。

　　如果是游戏的话，应该像说明书上写的一样，存档点和登出键都设置在了家里。

　　他抬头四处张望一圈。

　　不对，这也没有小地图啊，全息模拟也不用这么现实吧。

　　“白元星！东张西望什么？”

　　于是，白元星被赶出教室。

　　“同学你好，请问教务处怎么走。”

　　白元星抬头就看见一个男生正对他笑得灿烂。

　　他一下子忘记了自己也不认识路，鬼使神差地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看见男生正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白元星赶紧叫住对方。

　　“同学，其实我也不太认识路，不然我和你一起去，教务处不在那边的话还能一起找找。”

　　“当然，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