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道》九封

4、第 4 章 与

　　与明镜台分别后，李照临径直返回万象宗。

　　一入宗门，便从旁人口中得知了闲云真人也出关的讯息。

　　略一思衬，她还是主动去拜见闲云。

　　闲云洞府很符合散修对宗门长老的刻板印象，高调奢华，无一处不精巧。

　　李照临照例对闲云洞府的摆设进行了一波吹捧，然后献礼：“弟子刚从逐骸之疆回来，此地特有一种灵植，名叫六环芒声花，香气清雅，且有宁心安神之效，特来献给师尊。”

　　闲云一抬手收下灵植，向旁边侍奉的弟子夸赞道：“归晚向来是我最贴心的弟子，去哪儿都想着为师。你们要好好和师姐学学，看看你们天天送的那些法宝丹药，一个比一个珍贵。为师难道缺那点儿东西吗？礼物不重要，为师只盼着你们不忘来处。你们心中有为师，有宗门，为师就满足了。”

　　侍奉的弟子微微一弓腰，行礼附和道：“弟子受教了。”

　　闲云转头又面向李照临，面上洋溢着病态的红润，和颜悦色地说道：“为师观你已突破元婴，这可是大喜事。为师出关仓促，没来得及为你备礼，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李照临恭敬答道：“弟子破境全仰赖于师尊悉心教导，尚未回馈师尊，又岂能索要赏赐。唯愿师尊早日达成所愿，飞升成仙。”

　　闲云脸上的笑容更真了几分，和煦地说道：“有你这样的弟子，实乃为师之幸啊。为师便不拘着你了，去和你好友聚一聚吧。”

　　李照临面上流出一抹难过，抬头悄悄看闲云一眼，想问却又不敢问。

　　闲云捕捉到她的神色，立马问道：“归晚，你可是有难处，快说出来，为师帮你解决，误要影响心境耽误修炼。”

　　李照临强忍悲意，答道：“弟子并未遇到难处。只是听到师尊的话，想到了师弟野渡。他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友，骤闻噩耗，悲痛难消，这才失态了。”

　　闲云惋惜道：“野渡也是个省心的。可惜了，一个普通的任务，万万没料到竟让你们一死一重伤。”他再次扭头转向侍奉的弟子：“你们平日定要刻苦修炼，才能在执行任务时全身而退。”随即他又对李昭临叹道：“祸兮福所依，如今你已突破元婴，想来也不会再重蹈覆辙。想来野渡也不希望你溺于哀伤，事已至此，探求大道才是正途。”

　　李昭临和侍奉的弟子齐声应道：“谨遵师尊教诲。”

　　李昭临向外走出两步，回身，面露难色地说道：“还有一事，弟子不知是否应当禀明师尊，此事实在是.......”

　　闲云鼓励道：“你我师徒，何须如此客气。即使说错话，师尊还能怪你不成。”

　　李昭临听话地回道：“弟子在逐骸之疆时恰好遇到明镜台在围剿邪修，便出手相助。”

　　闲云回道：“六大仙宗，同气连枝，理应如此。”

　　李昭临道：“此事原也无甚可说，只是此次抓捕的邪修竟是闻宵宗长老冲虚真人。他是噬灵盟在仙宗的内应，隐藏多年，如今总算暴露。明镜台台主特意让弟子给宗门带话，还望万象宗亦展开自查。”

　　闲云道：“闻宵宗出了邪修，难道我万象宗就会出邪修不成？荒谬，此事无需理会。”

　　李昭临应是，便转身离开。

　　刚走出殿门，身后传来喊声，闲云身边侍奉的弟子匆忙追来：“师姐且慢，师姐可有空闲？师尊说师姐刚刚破境，想来正需要专心巩固修为，不宜为杂事烦心，特命我接手师姐负责的衡纪堂，为师姐分忧。”

　　万象宗每一名弟子突破金丹后，宗门便会让弟子独自负责一些宗门事物。若弟子能取得成就，便可以逐步晋升为堂主、峰主、长老。成为峰主后，弟子便只受掌门管辖；在此之前，弟子仍需遵从师尊的安排。

　　衡纪堂负责管理发放宗门任务、衡量核算弟子贡献。李照临便是衡纪堂的堂主。

　　闻言，李照临微笑道：“既如此，那边有劳师弟了。”

　　她引着师弟往前走去，问道：“说来，还不知师弟名号，该如何称呼？”

　　师弟道：“师尊赐名知返。”

　　李照临看出知返不欲多言，点点头也不再吭声了。

　　两人行至衡纪堂，李照临向众人宣布知返为新的衡纪堂副堂主，此后堂内所有事物均由他决断。李照临交代完，看知返在众人之间游刃有余，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便直接离开了。

　　她已探听清楚，知返是在行舟离开后，闲云去仙门自行挑选的弟子，如今是闲云的心腹。刚才她借机探过知返经脉，他体内也有阴阳吸元咒。

　　李照临心中大感不妙，若阴阳吸元咒确为闲云所中，如今他已对心腹下手，可见他目前十分需要吸取弟子修为。这是为何？发生了何事让他如此急切？与冲虚暴露是否相关？
　　以及刚才她对闲云试探野渡之死，他表现得毫无异样无懈可击。李照临暗暗感叹自己套话手段还是过于稚嫩，总是轻易被人化解。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闲云的话、冲虚的话、闻北辰的话，近期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李照临心中已有一个猜测，只是还需验证。

　　她径直飞往回春峰。

　　回春峰是万象宗丹修聚集之地，一座主峰并三十七座副峰。从上往下像一朵莲花，副峰如同层层花瓣将主峰托在中央。莲花周围围绕着五颜六色的流光，仿佛花瓣绽放时向外射出的耀眼圣光。仔细一看，这些流光全是修士进进出出时法器上带来的灵光。

　　李照临轻车熟路地降落在其中一座副峰上。来来往往的修士中，不断有人认出她，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李照临对这个招招手，对那个眨眨眼，畅通无阻地走入了不静殿。

　　殿内一字排开十数位丹修，每人面前都排了一条长队，队伍末尾延伸至殿门外看不见尽头。而十数位丹修之后，隔了几米有一高台，高台上单置一丹炉，丹炉后一女修正在用灵力控制火候。

　　前面丹修时不时地让排至自己面前的修士走上高台，女修诊治后便为这些修士分出几枚丹药。

　　李照临观察片刻，闲步走向高台。

　　女修看向她，温柔地说道：“早就听说你出关了，何时回来的？可是有哪里不适？”

　　李照临拎出一个锦囊，笑道：“闲来无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我前些时日去了趟逐骸之疆，搜寻到一些灵植，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女修林木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藏着的两颗小虎牙也忍不住露了出来，迫不及待地用神识查看锦囊内的灵植，边看边说：“这个好这个好，这个也好！怎么每一颗都是我想要的！”

　　恰好又一名修士走上高台，李照临主动帮忙探查修士内府，然后分发丹药。

　　等林木喜滋滋地欣赏完每一颗灵植，李照临已经诊治了四五名修士。林木说道：“你快从闲云门下离开吧，来我这修丹道，以你的能力，不需几年便可成为回春峰的一位峰主。”

　　李照临笑道：“以我的能力，去哪不能成为峰主？”

　　林木哼一声，不再说话。

　　有李照临的帮忙，不静府问诊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赶在日暮之前，总算从不静府变为了静府。

　　坐在前方的十数位丹修向林木和李照临行礼后便三三两两散去，殿内只余林木和李照临二人。

　　林木炼完最后一炉丹，扭头发现李照临双眼涣散，轻笑道：“长久不问诊，生疏了吧。走，带你去尝尝我新炼制的回春丹，一颗下去保管你容光焕发。”
　　李照临回神，随手拿了几瓶丹药，摆摆手说道：“下次吧，刚刚收到传讯，有要事处理，我就先走了。”

　　林木不解地看着李照临离去的身影，不知发生了何事。

　　李照临细细回想诊脉的结果，形势比她想的更加严峻——今日走上高台的修士，十之八九都身中阴阳吸元咒。且他们的表述高度一致，修为持续倒退，每人都有些微的走火入魔之相。
　　虽能靠丹药缓解一二，但李照临深知，若不尽早解咒，这些人必死无疑。
　　只是，这些人分属不同的仙峰，入门时间也有早有晚，虽以散修居多，但也有修士出身仙门世家。总而言之，这些人无任何共通之处。

　　李照临深感棘手。此前，她推断闲云也是邪修，伙同几位同谋在仙宗吸食弟子修为，但她以为中咒的弟子只是少数。可是以今日的规模来看，中咒弟子的数量远比她想象的要多。那么邪修渗透的程度也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要广。

　　李照临不禁想道：最差的结果，万象宗长老，还有不是邪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