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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离婚协议 但是,他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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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遮光帘拉得密不透风。
黑暗中,谢蹊生蜷在床角,双臂紧紧环住自己,这是他最舒服的坐姿,后背那道弯能轻轻抵着膝盖,骨头不会硌得慌。
医院的诊断书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
手机屏幕亮着,跑腿软件的界面停在“确认送达”那页,他点下“完成订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手上。
今天他没穿戴那套矫正器,走到楼梯口,他扶着栏杆仔细下楼。
他走不快,因为他是个驼背。
小时候总有人笑他走路像只乌龟,缩着脖子拱着背。那时候他还会跑,跑起来后背的弧度更滑稽,后来就不跑了,慢慢走,倒也走出了自己的节奏。
一步,一顿,身子微微晃一下,再接着走。
谢蹊生落地时,接生的护士都傻眼了。别的婴儿脊背都是光溜平直的,他后背却带着道浅弧,从颈后到腰窝,轻轻拱起一点,不深,却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医生后来跟谢父解释,是母体怀着时脊椎骨没长齐整,先天性的侧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长到三岁,那道弯就更分明了。别的孩子跑起来脊背挺直,他却总有点往前探身,肩膀微微内扣,后背中间凸起一小块骨头。母亲抱他时总下意识往直里扳,他却会疼得哭,那骨头像长错了地方,硬邦邦地抵着,怎么也按不下去。
再大些,脊椎像生了锈的弹簧,越拧越紧。
就这样从来没直过。
谢蹊生挪到玄关那,先凑到监控屏幕前,点着切换键,把前院、车道、大门外的画面挨个看了遍。
连只鸟雀都没有。他盯着屏幕数到十,才敢转动门把手。
别墅的前院不大,从大门到玄关不过七八步,可对他而言像趟险路。
后背的弧度让他永远没法抬头挺胸,这副姿态,他实在怕被别人看见。
文件袋就放在大门内侧,他飞快地伸手去够,刚碰到袋角,院墙外突然传来邻居家孩子的笑闹声,吓得他一抖,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赶紧撑起身子,两臂撑在冰凉的石板上,这个动作让后背凸起的骨节被硌得生疼。
“别过来别过来……” 他咬着牙低喃,躲避别人的视线已经成了一种本能。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抓起地上的文件袋,胡乱往怀里一塞,就踉跄着往玄关冲。
进屋之后,他赶紧反手锁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没看到…… 他们没看到……” 他喃喃着,挣扎着爬到监控屏幕前,抖得厉害,连按了好几下才切到院墙外的画面。屏幕里,几个孩子正蹲在栅栏边摘蒲公英,背对着别墅,没人往这边看。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直到孩子们笑着跑远,才瘫坐在地,松了口气。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紧紧搂着抱枕,电视上的财经频道正在播蒋曜公司的新动态,屏幕上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挺,衬得身形愈发高大,往那里一站,便自带一股压得住场的气场。
眉眼深邃,鼻梁挺得笔直,唇薄而不寡,不笑时带着点天然的冷锐。明明是靠商业版图站稳脚跟的人,可架不住生了张太惹眼的脸。
财经杂志的封面只要登他,销量能翻番。读者里一大半是冲着他的脸来的,照片发在网上,总有人把他和当红男星放在一起比。
此刻他正对着话筒讲创业初期的事,主持人笑着说,“蒋总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听说背后有位贤内助?”
蒋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说,“他比较低调。”
谢蹊生不敢再听下去,赶紧关掉电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谁不知道蒋曜是谢家的男婿?父亲这两年在酒桌上,总爱拍着蒋曜的肩膀说 “我这男婿,年轻有为”,说得多了,圈子里没人不晓得。可没人见过他这位 “蒋太太” 长什么样,连狗仔都拍不到一张照片。他就像个活在传说里的影子,只存在于 “蒋曜已婚” 这句陈述里。
的确。在这个结婚率跌破三成的时代,蒋曜这样顶尖的 Alpha,年纪轻轻就站稳商业版图,还早早结了婚,简直是圈子里公认的奇迹。
所有人都在猜,能被蒋曜选中的Omega,该是什么样的人物。
可是事实上,他只是一个最低等级的Omega。
信息素是淡得几乎闻不见的白茉莉味,凑近了才能嗅到一点,不像普通Omega那样能靠信息素安抚Alpha,更比不上高级Omega的清香能勾得人移不开。
在这个靠信息素分级的世界里,信息素的味道、浓郁程度直接对应着生理机能与社会价值。
他这样的平淡正是匮乏的象征 ,连普通Beta 都能轻易压过。
实在是拿不出手。
其实也不是他不想露面。蒋曜公司上市那天,他准备好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把那套矫正器捆在身上。对着镜子练习了半天走路的姿势,可母亲一个电话打过来,不耐地嘱咐他,“别去丢人现眼,记者那么多,你那背…… 让蒋曜在同行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镜子里那个有点雀跃的人,突然就泄了气。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早该习惯了。
以往的家族聚会,父亲都会特意叮嘱他,“就在屋里待着,别出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看见你这样……” 后面的话没说,可那眼神里的嫌恶,比任何话语都锋利。
其实连蒋曜,都默认了他该藏着。上个月蒋曜的助理来送合同,他那时候在厨房里,听见助理和蒋曜说 “李总问您太太怎么从没露过面”,蒋曜当时沉默了片刻,最后回了句 “他性子静,不爱应酬”。
谢蹊生摇摇脑袋,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
此刻离婚协议被他打开放在茶几上。
或许离婚才是对的。至少这样,蒋曜再也不用为他遮掩,再也不用在别人问起 “太太” 时,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而他,也终于不用再怕自己这副样子,玷污了 “蒋太太” 这个称呼。
再过……一会,蒋曜就大概要回来了。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 “强制同居日”,是国家为了提高生育率定下的法律。成婚的伴侣只要在同一个城市,每个月必须保证有至少一天同居,美其名曰 “促进伴侣关系,保障生育可能”。
可蒋曜每次回来,要么坐在书房处理文件到深夜,要么躺在客房,连主卧的门都不踏进一步。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嫁给蒋曜的是二哥,会什么结果呢?
大概不会有这样的尴尬吧。
蒋曜参加商业峰会时,身边会跟着谢萦壑,两人并肩走过红毯,一个沉稳锐利,一个明朗大方,记者的镜头会追着他们拍,标题会写 “商界双璧,神仙眷侣”。
父亲在酒桌上,会拍着蒋曜的肩膀,扬着嗓子说 “这是我二男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问问起时,含糊地打岔。
连那些财经杂志的封面,都该是两人的合影,而两人的颜值,绝对也都能够引起一阵PK风暴。
蒋曜也不会再在被问起 “家人” 时,只淡淡说一句 “他们很支持我”。他会提起谢萦壑,会温柔幸福地说 “他今天还催我早点回家”;会把二哥带去庆功宴,骄傲地介绍给合作伙伴。不像对他,永远是避而不谈。
他很清楚,父亲后悔了。后悔当初嫌蒋曜家境不好把人赶出门,后悔没促成二哥和他,反而让自己这个拿不出手的三儿子,绑住了如今风光无限的蒋曜。
但是,他把蒋曜从谢萦壑身边抢过来,他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