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Pallas An

2、Chapter 1

　　Chapter 1 遇见

　　华灯初上，绚烂的霓虹一盏接一盏亮起。入夜的狎鸥亭，才正是一天真正开始的时候。
　　“呀，赵奎贤你小子还敢来！”
　　连声音都张牙舞爪，嚣张得不可一世。
　　奎贤在吧台前转过身，对上来人明亮灵慧的大眼。
　　“好久不见，哥还是那么有精神呢。”
　　“开玩笑，我是什么人？我可是………”
　　“是天上天下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唯我独尊的瑞拉教主金希澈。”奎贤极其顺口地接出那一长串名头，笑笑，转过头去喝酒，“每次都这一句，哥你该换句台词了，否则简直有损你瑞拉教主的身份。”
　　“唔，也对啊……”金希澈说着在奎贤身边坐下，抢过他的酒杯一仰脖子灌下去，“最近怎么样？”
　　“能怎么样？”奎贤不以为意的笑笑，却掩不住眼里深深的疲惫。
　　“忙不完的事，开不完的会，可我几乎要忘记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忙些什么；没有尽头的应酬，不管对方怎么样面目猥琐都要保持风度谈笑风生仿佛知交好友………”
　　Pub里舞曲声震耳欲聋，奎贤也没有刻意放大音量，希澈却把这一字字一句句都听在了耳里。
　　“………呀！在本教主面前伤春悲秋个什么劲啊！来我这儿，不准有那种情绪！年轻人，要HIGH！听见没！”说着无视奎贤的反对，一把拉起他往舞池中间挤去。
　　“走！跳舞去！”

　　奎贤………
　　你真的还是个孩子。
　　因为，尽管你那么努力的平复了声音里的情绪，却不知道你的脸，已经出卖了你心中的所有思绪……
　　你知不知道，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你脸上的神情，是多么的寂寞………

　　“老板……老板……希澈哥！”一个慌张的身影在舞池迷乱的人群中间左冲右突，“希澈哥……希澈哥！”
　　“鬼叫什么！”声音从背后传来。
　　“希……老板！”仿佛见了救星一样扑上去，“老板，后门那边有人挑事……”
　　金希澈大眼一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本教主地盘上撒野？”
　　“不，不知道，但是，有一个客人被他们拉出去了，我，我刚才看见………老，老板！”
　　却已经只剩下一个背影，繁花似锦。
　　一旁的青年拍拍他的肩，叹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小子，你很行嘛，整垮了我们老大，居然还敢这样子出来逍遥，道行不浅嘛你。”阴暗的小巷里，五六个混混模样的家伙把一个瘦瘦的男子围在中间，为首的一个正冷言冷语地挑衅着。
　　“……你们认错人了。”整整方才推搡中弄乱的衣服，男子抬手挡开拦在面前的一只胳膊想要离开，却又被另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哦。”不知是谁伸出了手，一巴掌把他推到墙边，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你还欠兄弟们一个解释吧？”
　　“……说了你们认错……唔！……”
　　猛然吃痛的声音。一个小混混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踉跄两步，背靠着粗糙的砖墙，他慢慢的弯下腰去。
　　拳脚雨点般落下。
　　直到他伤痕累累的蜷缩在地上，为首那人才终于招呼部下们住手。
　　“倒是个硬骨头呢，居然一声都不吭………”那人说着在他面前蹲下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扳起来。
　　“长得倒是挺标致的……难怪当初咱们老大一门心思全在你身上了……”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脸颊，“可是就这么花了你这张脸，似乎又有点儿可惜呢………”
　　话音刚落，脸畔掠过一抹寒意。
　　刺痛。
　　淡淡的血腥气息。
　　“你想花了谁的脸啊~~~”
　　娇艳美丽的一张脸，笑意盈盈，眼睛在微黯的路灯下闪着猫一样的光。
　　指间一抹寒光。一滴看不出颜色的液体，缓缓的，滴落。

　　“真是没用的家伙。”把匕首插回靴子里，希澈转身往Pub里走去。
　　奎贤叫住他：“这个人怎么办？”
　　“废话，伤成那样还不上医院，你脑子进水啦？”
　　“谁送他去？”这几乎就是明知故问了。
　　希澈眼波一转，抛过一个甜丝丝的媚笑。
　　“当然是你啦~~~~~”
　　话音未落，背影已消失在那扇关上的门后，紧接着就是喀嚓一声——金大爷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就是，滚吧。
　　奎贤苦笑了下，看一眼仍蜷缩在地上的人，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然后飞起一脚踹在门上。
　　“金希澈！给我开门！车钥匙还在外衣里呢！！”

　　睁眼。
　　疼痛像钢针一样刺进大脑深处。
　　“嗯……”
　　好疼……全身上下都………
　　“你醒了？等一下，我去叫医生来。”
　　眼前还模糊着，一片云遮雾绕。勉强听出是个男人，似乎还很年轻。
　　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那么，不是幻觉。
　　医院吗………居然这么好命，碰上个善心大发的路人甲………
　　不想面对那意想中死寂一般的纯白，李晟敏阖上双眼，感受灯光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投下淡淡的橙红色的阴影。
　　——温暖的颜色。
　　家一样的颜色。
　　……………………………………
　　冷笑……或者不如说，苦笑。
　　………家？
　　李晟敏……什么时候有过那种东西？
　　什么时候………嗯？什么时候。
　　是从来就没有吧。
　　什么都有，亲人，朋友………
　　就是没有，家。

　　“醒了吗……哦，好的………”
　　对话声，脚步声，渐渐接近了。
　　开门声响起的那一瞬，晟敏敛起唇边苦涩的弧度。

　　不能让别人看见。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温柔的声音，光是用听得都知道，说话的人脸上，应该是带着怎么样柔软而温和的表情。
　　摇摇头算是回应——身上疼得厉害，他真的没力气说话。
　　“不舒服吗……嗯，你伤得不轻呢，会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这个他知道。
　　毫不留情的拳脚砸在身上，那感觉，当然很疼。
　　只是，天知道这回他又得在床上躺多久。
　　希望不要赶不上一周后的面试就好。
　　那可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呢………

　　检查很快就完成了。那人轻轻的走出门去。
　　对话的声音很轻，可是相对于这里太过安静的环境来说，却是再清晰不过。
　　“嗯……没什么大问题……我留些药给你，他可能会发烧……可如果热度高的话，还是送他去医院会比较好……”
　　这一句话突然勾起晟敏的警觉。
　　这里………不是医院？
　　那是什么地方？！
　　是谁……那个人是谁？？
　　一个又一个问号从脑海里划过。
　　不安的感觉飞快的弥漫开来。
　　不行……不能再睡过去………不行！！

　　睁开眼。
　　视野渐渐清晰。一片浅浅的蔚蓝。
　　那样柔软的颜色……完全不同于医院里几乎没有生命的惨白。
　　挣扎着撑起身子。伤口被牵扯着愈加疼痛起来。
　　咬紧牙关，连呼吸都满是忍耐。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一分神，手臂顿时没了力气，晟敏重重摔回到床上。
　　被褥柔软，可依旧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生疼的。
　　“你没事吧……很疼吗？”
　　满是担心的语气，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然后被人扶起来，动作轻柔却很是笨拙，总是自己挡到自己，怎么看怎么别扭。
　　看样子，是个没照顾过别人的家伙呢………这样居然也敢把受伤的自己捡回来，真是……该怎么说他才好。
　　“你伤得那么重……还是不要起来比较好吧。”
　　一直是这么温柔这么贴心的语气。晟敏突然觉得厌烦。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明明就不值得这样对待的……
　　笑，唇角抿起一丝苦涩。
　　“怎么了？那样的表情……让人看见会以为我虐待你的。”终于换了略微有些调笑的口吻。
　　是想逗他开心吗？
　　可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怎么样跟你无关不是吗？”
　　低沉着声音这样说道，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第一次看到了那双几乎吸去他整个灵魂的双眼。
　　温柔，纯净，透彻。
　　仿佛天地开初，投射到这世上的第一缕阳光，糅合了滴落到地面上的第一滴水珠的光芒………………
　　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触摸………
　　理智一遍遍警告，会被灼伤，会受伤…………
　　却还是按捺不住，那仿佛本能一般的动作……………
　　因为…………
　　那是那么耀眼的光芒啊…………
　　那是，他所一直向往的，纯洁的光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