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孤岛》立早糯叽

3、暑假·西藏之旅1 帽子

　　纪念完全没有和他谈恋爱的实感，可是两个人确实是已经谈了。
　　他又发过来信息，是定位。

　　【傅以寅：晚上来这个地方找我。】
　　像是后知后觉，他又问了一句。
　　【傅以寅：方便吗？】

　　【纪念：方便的。】

　　晚上九点，路灯晕出了一圈又一圈的光，打在地上像很多很多层的蛋糕，纪念热得受不了，可傅以寅还没有来。
　　她摘下帽子，扇了两下风，就靠在路灯下，拿起手机准备问问傅以寅怎么回事。
　　怎么还不来。

　　正低头时，一个帽子忽然戴到了她的头上，是黑色的帽子，比她的头大了一圈，她抬起头去，是傅以寅。
　　他没什么表情，可眼睛还是紧密地盯着她，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她张了张口：“饿了吗？要不要吃什么？”

　　“接吻吗？”
　　他问。

　　纪念被问懵了：“什么？”
　　傅以寅：“谈恋爱不接吻吗？”

　　像是被蛊惑了，纪念张了张嘴：“接…”

　　还没来得及说完话，他的唇就吻了上来，湿冷的吻伴随着黏腻的口水，软得不可思议，又凉得透彻心扉，纪念本以为他只是浅浅地亲吻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伸了舌头。

　　他勾着她的舌头，吻了一会儿，就退开了。

　　傅以寅有点哑了的嗓子说：“走吧。”

　　纪念把他的帽子摘下来，又放到他的头上，自己又戴上那顶棕色的帽子，开始慢慢消化刚才的吻。
　　人生中的初吻，就这样给了出去。可是对方有点太帅了，纪念后知后觉地自卑了起来。她总觉得，他应该配上那种明媚的御姐，再不济也是温柔的大姐姐，不应该是她这种不爱说话的软妹。

　　她这种软妹，应该搭配那种很野的人吧。
　　他野吗？
　　她不知道。

　　到了烧烤店里，纪念仰着头点了一堆串，多到傅以寅都有点怀疑她到底要吃多少的程度。纪念心虚地咽了口口水：“一起吃。”

　　坐在角落里，店里没有开空调，两个店员和他们两个一起大汗淋漓，似乎重宜总是这样，一年四季里有三季都是夏天，无法停止的夏天，过不完的夏天。

　　烧烤盘端上来，看上去十分可口，纪念拿起一串羊肉串，问：“你吃什么辣？”

　　“重辣。”

　　纪念拿起一旁的小勺子，挖了盖子里的辣椒面，往上均匀地、慢慢地洒，几乎整个羊肉串都裹满辣椒面后，她又晃了两下，似乎是怕他辣到，她把那串洒好了的羊肉串放到一旁，又拿起一串新的，洒成了微辣。

　　然后递给他。
　　“重辣不好，吃微辣。”
　　纪念说。

　　傅以寅：“那这一串？”

　　他指的是重辣的那一串。

　　纪念好像真的犯了难，把那通红如火焰的串拿了起来，十分艰难地说：“我吃。”
　　两个羊肉下肚，她的脸被辣得发红，舌头也疼了起来，她之前跟纪元一起吃过这家，不记得有这么辣，辣得人头皮发麻。

　　或许是新换了调料。
　　她这个土生土长的重宜人都受不了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从轮廓上比她大一圈。可从指骨上看，两个人都是小骨架，只是一个是女生的小骨架，而一个是男生的小骨架。

　　他把那串拿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然后说：“我能吃重辣。”
　　她盯着他，傅以寅又说：“你不准吃。”
　　纪念没懂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帽子是她的本体，她不戴帽子就难受。

　　其实小时候她还挺开朗的，喜欢找大人东扯西扯的聊天，就是有一次，她照常找了一个看上去很和蔼的中年妇女聊天，本以为会很融洽，结果那人露出了刻薄相，说：
　　“这谁家的小孩儿？怎么这么没礼貌，大人也不知道管管。”

　　那年她七岁，只身一人坐飞机去伦夏参加画展，在飞机上她被问懵了，那人见了她胸前昭示独自坐飞机的牌子，更加刻薄起来：
　　“这谁家小孩儿，有没有素质？”

　　就是那次以后，她明白并不是所有友好都能被温柔以待，也并不是所有开朗都能被认可。
　　傅以寅见她陷入思绪，抬手挥了挥，问：“想什么？”

　　纪念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以前的一些事。”
　　这里是角落，店员看不见，也没有其他客人。

　　周日的这里，又没有敢上晚自习下课，几乎没什么客人。

　　纪念问他：“你准备报考什么专业？”
　　傅以寅：“不确定。法学吧。”

　　纪念后知后觉有些红了眼睛：“我可能考不上法学。”

　　傅以寅：“你多少分？”
　　“六百九。”

　　“可以考上的。”
　　他说。

　　接着又说：“大胆报。”

　　这几天傅以寅总约着纪念见面，两个人接吻拥抱，但纪念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两个人像隔着一层薄膜，没有人去捅破，又像隔着一面双面镜，两个人正对着彼此，却只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陈桑桑约着纪念出去玩，她还在思考，没来得及答应。

　　八月六日，他们在一起的第十天，纪念算了一下，接吻已经多到数不过来，拥抱却只有一次。
　　就是那次吃烧烤过后，傅以寅把她送到她家楼下，她准备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腕，不同于他嘴唇的冷，他的手腕烫得发疼，不由分说地，他把她拉进怀里，桎梏了起来。
　　他那时自顾自的说：“有我在。”

　　八月七日，纪念没有和傅以寅说，就和陈桑桑踏上了去西藏的旅程。

　　两个人都选择了坐高铁，一个是比飞机便宜一些，一个是可以看沿途的风景。纪念喜欢靠着窗看窗外的风景如跳动的音符一样流动，或者是路灯，或者是城市，又或者是高低起伏的山峦。
　　陈桑桑十分兴奋，她一直渴望着可以自己出去旅行，每次都是和爸妈一起，总是被数落，为了这次西藏之旅，她整整准备了五身带鞋的衣服，推了两个大箱子。

　　纪念弯下身子：“您好，可以帮忙放一下行李吗？”
　　那被问话的中年男人十分热情：“可以的！就这一个箱子对吗？”
　　行李箱在中年男人手里轻得像棉花一样，三两下就放了上去，纪念和陈桑桑的座位挨着，桑桑调侃她道：
　　“我们阿念谈恋爱也离不开帽子，帽子是本体了。”

　　纪念看过去，陈桑桑正不怀好意地笑着，下一秒，她的手就如八爪章鱼一样挠了过来，纪念笑得要岔气，忙求饶道：“好了好了，我不戴帽子了还不行。”

　　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
　　刚才手机放在口袋里就一直震动，纪念以为是自己设置的什么闹钟响了，也就没理，这下才拿出来看。
　　居然是傅以寅的视频电话。

　　她戴上帽子，打了回去。
　　视频里，他的面容有些疲惫，不同于前几天见他时的容光焕发，他的脸靠在桌子上，低垂着眼睫，两秒后，又蓦地看向她。
　　纪念笑着对他小声说：“我在高铁上，不方便讲话。你讲就好。”

　　傅以寅脸上紧绷的神情送了一些，问她：“你去哪儿？”
　　纪念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西藏。”
　　傅以寅猜了猜：“西安？”

　　纪念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大了些：“西藏——”

　　傅以寅嘴角勾上一抹笑，他一笑起来，全世界都想为他的笑容让路：“听清了，西藏。去多久。”
　　纪念用手指给他比划：“八天七夜。”

　　傅以寅：“钱够吗？”
　　纪念不知道他是怎么扯到钱上面的，于是懵了两秒后，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稀里糊涂地说：“应该够吧。”

　　傅以寅低着头笑，脸移到了视频外。

　　纪念以为他去忙了，就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视频又打了过来。

　　【傅以寅：挂着视频。】

　　于是视频挂了整整一路，纪念充电宝都耗掉了一半，困得不行时还要注意一下自己睡姿好不好看，纪念被这通视频折磨得不敢放松睡觉，可傅以寅命令的语气又让她不敢挂断视频。

　　“拉安，就要到了…”
　　广播里女声传来。

　　历经三十几个小时后，高铁终于到了地方。纪念和陈桑桑都在抱怨以后再也不坐高铁来这么远的地方了，就算是凌晨的飞机票，他们也要选飞机。
　　纪念被这通视频折磨得不成人形，每次她看过去，傅以寅都在盯着她看，最后她是把帽子盖到脸上才堪堪睡着。

　　纪念小声地说：“我挂断视频啦。”
　　傅以寅：“嗯。”
　　视频挂断，纪念如获大赦。

　　重宜的一栋房子里，傅以寅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头发，湿漉漉的发尾滴落几滴水，流进他的锁骨上，又嵌进更深的胸肌处。
　　真丝睡衣贴着皮肤，显出腰身。

　　他订了去西藏的机票。
　　一个半小时后出发。
　　她像是他的瘾，离开一秒钟都让他的骨头涩痒得难忍。

　　…

　　纪念和陈桑桑到了酒店，这家酒店标间要五百块，房间很大，就连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牌子货，甚至还有护发素和牙线。

　　纪念十分满意，陈桑桑却在忧心这里的落地窗不好看，拍不出好看的ootd了。
　　纪念很少注意这些，但跟着陈桑桑也变得时髦了起来。

　　她搭着一件浅棕色的上衣，是长袖T裇防晒衫，下面是棕色阔腿裤，拿起手机，她拍了一张，又调了调，给傅以寅发了过去。

　　【傅以寅：好。】
　　又过了两分钟。

　　【傅以寅：只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