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孤岛》立早糯叽

1、高考·好像不一样 还是应

　　高考刚结束，捱过了漫长的等待时期，一家人挤在电脑前。房间里鸦雀无声，几个人厚重的呼吸声充斥着空气，空调都忘了开，汗水黏在身上，衣服也湿透了。
　　中午十二点一过，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鼠标键上按了一下，下一秒，一框框成绩直接显现到眼前，让人来不及喘息。

　　齐女士率先发声：“六百九！女儿！你要去北盈了！”
　　文科六百九，没屏蔽，说明在全省十名开外。
　　纪念撑着头，汗水从头顶滴落，心情有些郁闷。

　　“滴——”
　　纪开平打开了空调。

　　也不知道纪元是从哪儿看到，说查分数时不能开空调，这样本来热腾腾的成绩，开空调后被冷飕飕的，本来五百的成绩，就会骤降到四百二。
　　纪念圆溜儿的眼睛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数学143，语文137…”
　　纪元手指摁在屏幕上，说着。

　　拉帘突然被纪开平拉开，刺眼的阳光从窗外冲进来，颇有一副天光大亮的感觉。
　　手勾到抽纸，纪念的食指和拇指一夹，抽了一张抽纸出来，擦了擦汗。
　　纪元继续不合时宜地分析着：“历史才八十八，你是被车撞了后失忆了吗？考这么点儿？”

　　纪念盯着屏幕，不停地往前勾头发玩，她心无旁骛，也没什么表情，齐女士和纪开平都摸不着头脑，这考也考过了，分数也看过了，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又艰难地过了一分钟，纪念开口：“出去吃饭吧。”

　　纪念脑子好，又努力，从高一到高三每天都给自己制定了学习计划，只要时间够，她都能够完成任务。

　　凭借着几年如一日的坚持，她几乎一直是一中的年级前三，高三时两次都考到了七百一的极致分水岭——因为一中自建校以来最高只有七百零九分。所以每个老师都对她寄予厚望，她也对自己要求始终如一。
　　可惜，考试那几天，出了岔子。

　　…
　　半小时后，一家川菜馆。
　　包厢内。
　　齐降吟和纪开平难得开了两瓶啤酒，火急火燎地喝起来，包厢里还多了三个不认识的叔叔阿姨，纪开平开口就是“六百九”，叔叔阿姨先是瞪圆眼睛，然后才后知后觉：

　　“六百九？岂不是要去北盈？！”
　　纪念全程低着头，几个熟稔的大人早已习惯她一言不发的性子，交换了自己孩子当年的高考分数后，就又变成了老生常谈的自我夸耀，几个大人打成一片，就连纪元也喝起果啤来。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纪念撑着头，一滴泪从眼瞳中骤然掉落。
　　抬手拍了拍齐降吟，纪念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出去一会儿。”
　　手勾住桌面上的棕色鸭舌帽，往头上一靠，又调整了调整，白皙修长的腿晃得人移不开眼，“啪嗒”一声，门关上了。

　　包厢里纪开平和一个头油得不行的叔叔继续聊得火热，两个人从九八年香茗做生意赚了几千万的辉煌历史，谈到最近吵架离婚分家产的挫败近况，嘴比胃还要烧得疼。

　　一墙之隔，纪念在门外靠着墙一言不发。
　　突然。

　　“北盈？北盈太远了，不如留在本地，这九八五都差不多，儿子，爸妈以前亏欠你，现在想要补偿，你就留在本地吧。”
　　走廊里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妇女在对自己的儿子说话，声音不大，语气也温和，一头乌黑的卷发搭在肩膀。

　　没忍住，纪念转头去看，和一个男生对上视线，无声地对视一秒后，男生就主动移开视线，冷酷无情地说：
　　“不用了。”
　　不用了。那就是去北盈。

　　面前走过那个男生，鼻子间传来冷木的香味，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纪念伸出手，拉住了他白色的衣服下摆。

　　逐渐尴尬，纪念继续拉着他的衣服。
　　“你是今年的高考生吗？刚刚听到你妈妈说去北盈的事。我可能也去北盈，所以想和你做个朋友…”

　　他的眼睛盯着她拉住的衣角，一副生人勿近的警告意味，感觉下一秒就要上手打她了。
　　这第一次见面并不友好，纪念所有的勇气已经耗光，手指从他的衣角放下，低下头，帽子的檐角遮住了她的脸。

　　“不用了。”
　　他说。

　　“砰——”的一声，另一个包厢的门关上，纪念还没来得及回味刚才的对话，那个打扮时髦的阿姨看向了她。
　　“小姑娘，你也是准备报北盈吗？你考了多少分啊？准备报考哪个专业？”
　　一连串三个问题，问得纪念心底发慌，她不擅长和人交流，但还是耐心地说：
　　“嗯嗯，六百九，想试试汉语言。”
　　阿姨善解人意地歪了歪头：“六百九啊，文科还是理科啊？”

　　“文科。”
　　“文科啊，那六百九特别高了，我儿子也是文科，考了七百零一。”
　　“小姑娘你哭什么呀？是阿姨有什么话说错了让你不开心了吗？”
　　纪念没忍住哭了出来，她高考时发了烧，历史考试还烧得睡着了，尽管分数已经符合了她的预期，她还是没忍住难受了。

　　“啪嗒”。
　　门开了。

　　一个手机屏幕摆到了她的面前，上面是一个添加好友的二维码，他看向她，眼睛里是疑惑的神情，不知道她哭什么。
　　“加好友。”
　　他低沉的嗓音说。

　　纪念抬起手抹了抹眼泪，心中五味杂陈，伸手指了指自己在的包厢门，说：“稍等一下，我去拿一下手机。”
　　进入包厢把手机拿出来后，她扫了码，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
　　头像是全黑，名字是“.”，冷淡得和他本人一样。

　　纪念还准备说什么，刚准备开口，就看到阿姨和人都已经走了。
　　纪念坐回包厢里，止住了哭泣。

　　另一个包厢里，那位时髦的阿姨还在喋喋不休地叮嘱着：“你没有离开家那么久过，妈妈不放心，还是留在本地好。你上大学了，也应该交个女朋友…”
　　男生一直没说话，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上滑下地，在看纪念的朋友圈。

　　阿姨又重复了一句：“还是应该交个女朋友。”

　　“交了。”
　　他说。

　　还准备再说什么的阿姨忽然停住了话头：“啊？交了？是谁？妈妈跟你把把关。”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才加上和的纪念的聊天框。

　　“她。”

　　…
　　过了两天，纪念调整好了心情，一心投入专业的选择中，五厘米厚的志愿书只翻北盈的那一页，她在汉语言和法学间纠结。
　　肯定是法学更好，可是法学太热门了，很可能报不上，而且她对法学的兴趣远低于汉语言，可是汉语言只方便考公，其他的根本就找不到工作。

　　沉思间，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傅以寅：见一面？】
　　傅以寅是前两天加到的那个男生，两个人简单地介绍了自己，聊天记录如下：

　　【.：傅以寅。】
　　【JiN：纪念。】
　　【.：报考北盈？什么专业？】
　　【JiN：嗯嗯，没想好。汉语言吧。】

　　后面纪念就把他的备注改成了他的名字，改了以后比起原来点的名字，显得有人情味儿了很多，但是还是很生疏。

　　这让纪念想起了两年前在二中遇到的一个背影，那时纪念去二中接生病的弟弟回家，在门口和班主任打过电话后，如愿以偿地进了学校。
　　纪元在二楼的九班，纪念被二中的格局绕晕了，找了好久也没有接到人，偏二中管得严，必须人到门口接走，不然怎么都不肯放人。
　　那时，她看到一个人从她身旁擦身而过，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子，只是一个背影，她就喜欢上了他。
　　因为他像一座神秘的孤岛。
　　思绪收回，纪念开始猜想他们会不会是一个人。

　　【女朋友：你是哪个学校的？】
　　他很快就回了消息。
　　【傅以寅：附哲二中。】
　　【女朋友：我好像见过你。】

　　【傅以寅：？】
　　【傅以寅：见面吗？】

　　纪念后知后觉自己有些没有礼貌，也许是没有考到自己预期的分数太过自责，又或者只是单纯对对方一见钟情了，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复。

　　【女朋友：在哪里？】
　　【傅以寅：附哲二中。】
　　【傅以寅：校门口等你。五点。】

　　五点，她还要去接在学校延时上课的纪元，可是纪元五点四十才下课，一时间她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
　　还没来得及多想，对方又甩了消息过来。

　　【傅以寅：可以吗？】
　　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
　　【女朋友：好。】

　　纪念没心情搭配衣服，随便穿了件T裇和短裤就出了门，骑上小电驴，停到附哲二中校门口，纪念摘下白色的安全帽，放进车筐里。
　　虽然才五点不到，这里却已经堵满了车和人，人群也吵吵嚷嚷，几个本来不认识的家长因为自己孩子和别人孩子在一个学校的原因，也七七八八地聊了起来。

　　腿上传来又痒又痛的触感，纪念低头看去，左腿小腿处多了一条见血色的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到的，手背往上贴一下，再起来，血液清晰可见。
　　出神间，她准备给傅以寅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找去超市买点消毒水，沉思时，略微熟悉的冷香已经传来，怎么都预想不到的人已经蹲下身子，猫也似的眼睛盯着她的小腿。

　　纪念后退一步：“没事，我那点消毒水消消毒就好了。”
　　傅以寅起身，比她高一头半，嗯了一声。

　　气氛有些尴尬，傅以寅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药店，售价比其他药店都要高一些，令人安心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纪念又往上贴了三个创口贴。
　　“没事的。”
　　她说。

　　傅以寅没说什么，纪念看了看手机，已经五点二十多，距离纪元出来只有十几分钟。
　　“我先接个人，跟他说两句话，然后再和你，嗯…吃个饭？”
　　这么犹豫不决地问着，他始终盯着她，盯得她有些头皮发麻。
　　这个人，怎么和她想象的，好像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