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无香》怀子栀

1、我来找你了 夏天，

　　夏天，燥热而又充满春日未逝的生机，是一个令人又厌又喜的季节。每每这时，街道上的两元冰淇淋店便会人潮爆满，而伫立在一旁的小花店，便像极了是挂号出租的的店面，冷冷清清。
　　“叮”，消息提示音从桌上传来，一旁白色冲锋衣的男孩看了一眼，将手中包的花轻轻放下，擦了擦手便点开了消息。
　　“白~小~殊~，今天一高开学啦，我在常在巷等你，速来~~”一个雪人头像的好友向他发来了一条信息，并配上了一个可爱Emoji。
　　“好。”
　　“天气温热，注意保暖哦。”雪人贴心的发出提醒。
　　“好”过了几秒，白殊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然后他放下手机，转身缓缓走向了镜前，任凭消息自己在那叮叮响着。
　　抬眼望了望镜中的自己，清秀的样貌和凌厉的骨相，一副看起来和Omega不太搭边的样子，可他现实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Omega 。
　　…
　　今年年初，他才和池钰，也就是雪人头像一起来到了A市，突然的环境变化让他不太习惯，不是不习惯吃住，只是不习惯身边多了那么多人。
　　池钰是池家的二少爷，回来后要处理许多大大小小的人际，对方不想把他掺和进麻烦事里，索性给他开了一家花店，名叫迎春，池钰说这个名字简单好听，还带点小风韵，肯定能吸引客人的!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接下了花店，顺带着这个风韵的店名。现在他能做的，只有不让池钰担心，和不麻烦到池钰。
　　阳光似金纱般落下，让白殊脸颊开始泛起了点点红晕，右眼角的一颗小泪痣若隐若现的随着烁光跳动着，似乎在提醒他，好像要迟到了…
　　看了一眼表，还有15分钟，应该能赶上…他默默的想着，抬手拉上拉链出了门。蝉鸣，烈阳和街道淅淅索索的声音，似乎都有些和他格格不入，因为放眼望去，整条路上只有他一人裹着冲锋衣，严严实实，像在过冬似的。
　　面对路人探寻打量的目光，他只当没看见，骑着自行车驶向了常在巷，路边排排的银杏树被风轻轻摇曳着散发出清新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有些惬意。
　　“这里这里！”不远处，一个白发男孩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小小的虎牙搭在唇边，从远处看，像个返老还童的活力小爷爷。
　　自行车刚靠边停下，男孩便给了白殊一个大大的熊抱。
　　“小殊，我学会骑单车了呦~”男孩翻身挤开白殊，三两下跨上了单车。
　　“上车！我带你去一高呀。”他歪头笑了笑，一副自信模样。
　　“…好。”白殊望着他半天，欲言又止最终也只应了一个字。
　　一路上，男孩叽叽喳喳和白殊说了很多，像只刚学会飞的小鸟，好奇的，疑惑的，讨厌的通通对着身边的白云吱吱了个遍，而白云也总会默默听着，不嫌烦的漂浮在他身边。
　　常在巷离一高不远，七八分钟便到了，路边满目琳琅的全是车，但人却没见着几个，因为这个时间迟到了。
　　男孩带着白殊便向着学校匆匆骑了进去，“看来我们要压轴出场了。”男孩回头看了一眼白殊，好像是想看他什么表情，结果还没来得及看清，车就翻了。两人像被冲上岸的咸鱼般躺在了地上。
　　“…”
　　“…”
　　白殊躺着望向天上，有点刺眼，又转头望向了身旁的男孩。而对方也用自己无辜的大眼回望他，眨巴着眼像自己才是被带摔下来的人。
　　白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没事吧？”他爬起来拍了拍衣服，向男孩伸出了手。
　　“没事没事，你也没事吧？”男孩拉着白殊的手站了起来，声音有点发虚，心虚。
　　白殊想自己能有什么事呢，裹得严严实实的想摔都摔不到吧，比起自己，反而身边顶着一张透明苍白脸，搭着一件薄白短袖的男孩才更像是会受伤的人。
　　“没事。”他刚开口，对方就像知道他会这么说一般，马上拉着他跑向了教室。
　　…
　　“报告！”
　　二人一进门便对上了老师慈祥的目光。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老师才介于他们是转学生的理由没计较，直接让他们自我介绍后随便找空位坐了。
　　“我叫池钰，17岁Omega，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白发男孩率先介绍完自己，就匆匆朝空位跑了过去，不知道是害羞的还是心虚的。
　　坐下后，池钰对着台上的白殊开始挤眉弄眼，示意对方坐自己前面。而站在台上的白殊也不忍看着池钰一直面部抽搐，随便介绍了名字年龄便下了台，如池钰愿的坐在了他身前空位上。
　　接着便是老师漫长的讲话了，池钰撑不住眼皮，趴在桌上便做起了美梦。而白殊只是垂眸默默听着，他睡不着，因为一直有一股很强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
　　谁会这样一直盯着他？是觉得他很奇怪吗，大夏天还裹着自己。
　　可…能上一高的什么奇怪人没见过，他又算什么，白殊用手撑着脑袋，默默在心里想了想，算了，想不通。
　　因为幼时经历，他对视线很敏感，就算对方在几十米之外，他都能凭第六感察觉。更何况现在人就在自己身边，就是自己同桌呢。疑惑与不解缠着他，他轻轻抬眼望向对方，试图用眼神询问，可对方只是望着他，没有丝毫想沟通的意思。
　　行了，瞪不过，我投降。白殊又把眼睛垂了下去，开始发呆。
　　一呆就是一节课，随着下课铃响起，白殊瞬间被拉回了现实，他转头望向同桌，想等着对方和自己说点什么。
　　“白殊同学你好，我叫沈知晦。”沉默半晌，对方终于开口了。
　　“嗯。”
　　他顺着回了一句，等待沈知晦继续说些什么。可沈知晦只是又望向了他毫无波澜的眼睛，一时噤了声，似乎…愣住了一样。
　　“？”怎么不说了，白殊抬手往脸上抹了一下，想探探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粘脸上了，好吧，没有东西，只有沈知晦的注视粘脸上了。
　　“以后多多关照。”沈知晦皮笑肉不笑动了下嘴，没等白殊回应便离开了座位，消失在了白殊的视线里。
　　?什么意思，看一节课就为了说一个名字?
　　正想着，背后就有人贴了上来。池钰好奇的望了望门口，又看了看白殊。
　　“怎么了，你招惹他啦？他看着一副不开心样呢？”池钰故做震惊的捂了捂嘴。“沈知晦，现任沈家继承人诶，A市最大资本家！你不会真的…？啊没事没事，池家也不是吃素的，你要是真惹到了，有我帮你顶着！…”池钰自顾自的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就差编出一个世纪集团大战。
　　天资卓绝的小说家吗，白殊不说话，就看他，直到把人家看的奇怪了才出声。
　　“他是沈家的?沈昱的儿子吗？”
　　“是啊!”
　　白殊垂眸思考了一下，沈昱不会这么多年都惦记着要杀他吧，可“覆世”早就没了，还上了新闻报道，遗址也在，他又是怎么让他儿子知道自己的？或许…沈知晦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单纯想认识一下他呢？看来以后不能和他有多接触了。
　　“应该没有惹到他，就算有，你们池家也不会受牵连。”白殊抬眼望向池钰，“不会有事的。”
　　池钰没有再滔滔不绝，刚睡醒的倦气也散下去，罕见的冷了下来，问道“他知道你？”
　　这个问题二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白殊摇摇头，让池钰放宽心。
　　沈知晦不一定知道的，白殊想。
　　最终，池钰也没能问清楚沈知晦与白殊的牵扯，只能蔫蔫的和白殊走在路上，看起来比白殊还愁。
　　白殊望着池钰的模样，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眯眼左右望了望，看见了一个…池塘？
　　“池钰，钓鱼吗？”他早知道一高有能钓鱼的地方，只是没想的今天能被自己撞到。
　　“啊？”池钰先愣了会，紧接着便随着白殊视线望了过去，看见了宽大清澈的池塘。“好啊！”
　　池钰周边阴霾瞬间散了开来，他拉着白殊就冲到了池塘边上，看着塘中若隐若现的游鱼，池钰眯眼对着白殊笑了起来，哈哈道：“今晚吃不吃红烧鱼？”
　　“吃。”
　　……
　　池钰喜欢钓鱼，但更喜欢抓鱼。在山中的那些年，他时不时就喜欢拉着白殊到处跑，遇到鱼就上去捞，像只自在灵巧的小白猫般，一抓一个准，每次回家都能满载而归。
　　一开始，池钰的手艺还不太“好”，不是爆咸清蒸鱼就是糊味红烧鱼，让白殊吃的一度有点怀疑人生，但慢慢做的多了以后，他的手艺也渐渐随着年纪长了起来，到如今，做出的菜都让人有种想请回家当厨师的感觉了。

　　天转眼间就暗了，池钰笑眯眯的带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和白殊回了租房，打算给白殊露一手。
　　一进门池钰便径直冲向厨房，让他随便坐，白殊找着沙发坐了下来，望向一旁摆在的照片，一时有些出了神。
　　……
　　“小殊！”14岁的小池钰大声朝15岁的小白殊喊了声，小白殊闻声转头望去，还没看清对方脸，便被一团小雪球砸中了，正愣着神，小池钰手中立马又搓起了一个小雪球，还笑眯眯的朝他做了个鬼脸。
　　“来啊，雪仗会不会打！”小池钰说着又朝他扔了一团雪，但这次他躲开了，“你会伤着的。”他边躲边说着。
　　“哈？瞧不起我吗！白殊。”小池钰瞬间不开心了，手里砸的速度快冒了火。
　　“没。”他说。
　　“那就来！”小池钰说。
　　看着小池钰这么认真，他也不想什么了，接着便真和小池钰打起了雪仗。……冬日的暖阳照的人热乎乎的，二人躺在雪地里狼狈的笑着，一旁坐着池钰奶奶，就默默在一旁晃着摇椅陪着二人。山里的冬天是无忧而闲适的，一座小屋，几棵小树，便构成了他们的世界。
　　池钰的头像就是当时拍的，是二人一起堆的雪人，树枝一上一下插在雪人身上，一眼看去不知是在打招呼，还是在告别。
　　……
　　“叮”手机突然一声提示音拉回了白殊的思绪，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沈知晦。”申请中板正的躺着五个字，让白殊微微蹙起了眉，他是怎么加到自己的，寻仇寻到微信上了？
　　他默默放下手机走向窗边，紧绷的心脏被窗外霓虹灯照的微微松了松，灯火通明的城市告诉他，他，都过去了，他已经自由了。
　　一直站到池钰做的鱼香味飘满整间小屋，他才又默默离开窗户，走向了捣鼓着摆盘的池钰身边。
　　“快好了快好了！”池钰先是喃喃了两句，后又疑惑道：“小殊，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不看么？”
　　白殊这才想起来手机里还有个“仇家”，说着不好意思忘记了便转头打开了手机，一看吓一跳，沈知晦像个固定机器人一样，几秒发一条好友申请，给白殊通讯录新朋友刷了屏。
　　“我是沈知晦。”
　　“我是沈知晦。”
　　“我是沈知晦。”
　　“我”
　　“是”
　　“沈”
　　“知”
　　“晦”
　　“?”白殊盯着屏幕半晌，这是沈家手段决绝的继承人？嫌集团活太久了吗…？想着，他还是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怎么加到我的。”白殊开门见山。
　　沈知晦如实回答道：“班级群里找的。”
　　“有什么事吗？”白殊发出疑问。
　　“没有。”对方发来两个字，过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_^”
　　？白殊望着这个笑脸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是白殊。”怕是对方发错了人，他默默打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_^”
　　？
　　白殊反手给这个怪人备注了“沈知晦T^T”
　　抛下手机就和池钰吃饭去了，留孤单的“沈知晦T^T”一个人躺在那。
　　……
　　别墅里，沈知晦一人瘫在沙发里望着手机，报道时，他本只是不经意抬眸望了一眼新同学，心脏却随之漏跳了半拍。
　　。
　　“沈知晦，十二岁，沈家长子？”
　　“嗯。”
　　“后面跟的不是你父母，是吗。”
　　“…是，是沈家的替死鬼，我也是。”
　　“你不会成为替死鬼的。”
　　十二岁的二人奔跑在无尽的长廊之中，白殊紧紧拉着沈知晦的手，似是怕他会迷失在黑暗里，而沈知晦只是紧紧跟在他的身边，拼命的，想记住他的样子。
　　随着二人的弯弯绕绕，终于，白殊停在了一条小道前，转身将沈知晦拽了过去。
　　“一直往前跑。”白殊站在原地望着他。
　　“为什么不一起走。”他一时有些错愕，突然忘记了该怎样迈开脚步，怎样一个人逃离黑暗。
　　“跑。”白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他眼见着白殊要将自己彻底推出去，开始着急起来。
　　“我叫白…”名字还没完全说出口，白殊却像感知到了什么，皱眉回头望向了黑暗中。
　　“现在马上，离开这。”
　　他本不甘心于白殊那未说出口的名字，但事态的迫在眉急，逼使他转身冲着小道跑了出去，他不知道白殊现在的表情，是否是在望着自己的背影，又是否，想成为跑向光的自己。
　　“你一定要活下去！来A市找我！或者…我来找你！”
　　小道中回荡着少年哽咽的许诺声，悠远，绵长。
　　。
　　望着手机中熟悉的人，沈知晦轻轻的笑了，他点开白殊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捧着雪的呆萌小孩，和12岁的白殊很像，或者说，就是白殊小的时候。
　　“你活下来了。”
　　沈知晦仰着头靠在沙发上，手机轻轻抵在额头上，笑的灿烂。
　　“我来找你了，白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