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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中人 炎炎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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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万物疲惫,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打着盹,而白无邪不能。
他是一只山大王,他只需要再投资一个人类就可以位列仙班了,而这个人最好是能够为民谋福利的好官,最好还是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物。
这样,他就直接功德圆满了。
对于这最后一个人物,白无邪是万般仔细的,而且这一次,他决定自己去寻找。
他在这人间晃悠了整整一年了,从皑皑白雪到炎炎烈日,他都没有看到一个符合他心意的人。
这时,他累了,坐在了山间的一块大石头上,他眯着眼,忽然看见了一本书——《尚书》。
他觉得有一些奇怪,这附近又不是什么城市,也没有什么读书人家,怎么会看见书呢,还是这么难啃的《尚书》。
白无邪本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仔细瞧了瞧却是真的,这下子他立马来了兴趣。
他看见了一个年轻人,大概十多岁的样子,身材纤细,脖子肯定一拧就断了。
那个年轻人就坐在一棵大树下,手捧着这本被翻过不知道多少遍的书仔细地阅读着,口中还喃喃地读着。
白无邪一巴掌拍在了石头上,石头一下子碎了,他实在是太高兴了,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就要找到这最后一个人了。
只不过,还需要最后一个问题。
他快速地跑到了那年轻人身后,白无邪待了许久都未曾见那年轻人有过任何的分心,直到天气凉了的时候,那年轻人放下了书,这才看见白无邪。
而那年轻人却面无惊色,只是那么看着他。
白无邪于是问道:“年轻人,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我想要为官做宰,为天下百姓谋福利。”
白无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完全就是他想要的意中人啊,就决定是他了。
他要开始投资他了。
“好,好,有志气。”
白无邪笑着走了,李从简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很是奇怪,可奇怪归奇怪,该干的活还是必须干下去。
此时,其他的农民也来到了田间,期间还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那孩子扯着声音说道:“李面瘫,又带着书来干活了,真勤快啊。”
李从简没有理会小孩口中的嘲讽语气,他只是拿起锄头,开始锄地。
晚上,他终于是干完了一天的农活,他背着农具和书就回到了家中。
他的家中没有灯火,因为他的家中只有他一个人。
他刚点燃了煤灯就有人来敲了敲门,李从简连忙开了门,只见一个双眼紧闭,满脸皱纹,手执拐杖的老妇人端着一碗粥说道:“从简啊,你今日又回来晚了,我今天剩了一些粥,你将就着吃了吧,吃完早点去居先生那里听课。”
李从简连忙接过了粥碗,又从屋子里拿了几个红薯,“多谢刘婶,你眼睛不好使还是不要多走动了。”
“害,人老了就是这样,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不像你们年轻人,是有大志向的。”
“是啊,他是有大志向的,他一个面瘫脸还想要当宰相呢!”
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大生取笑着跑远了。
刘婶低头咒骂了那小孩一句,又立马安慰了李从简,“他们都是小孩子胡说呢。”
“嗯。”
吃了刘婶送的粥,李从简立马带着灯笼前去了居先生的家中。
到了草庐前,他依然停下来敲了敲门,很快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就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本书,他笑着说道:“从简,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以后来了不用敲门了。”
“不行,这是礼仪。”
李从简跟着居先生走了进去,就如同往常一样,居先生先给他讲解书籍内容,然后便会考他背诵,他背诵很快,一般居先生才说完他就能背出来,于是居先生便会给他出题。
今晚亦是如此。
只不过这一次居先生的题目有一些奇怪,只有两个字——藏拙。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了摇椅上的居先生,只见他虽然是一手执书,可却睡着了,还微微打着鼾,偶尔还会咳嗽几声。
是十七声,今晚居先生咳了十七声。
比昨天多了三声。
李从简默默地数着,心中却有一些别样的情愫。
他不是人,他是妖怪,虽然说只是一个小妖怪,可他的寿命却比人要长很多。
在外人看来,他的爹爹死了,但其实没死,一直以来都只是他而已。
他只是懒得再幻化一个假人出来,便直接让他死了算了。
因为这件事情倒让不少人可怜他,说他年纪轻轻就丧了父,虽说是养父,可还是可怜。
但是他心中没有什么感受,可是在此时,李从简心中有一些难受了。
他看着居先生越来越苍老,也越来越虚弱。
“李十三……”
居先生口中喃喃着,李从简心中一愣。
李十三是他上一个假名,也是众人口中他爹爹的名字。
他静了下来,仔细地听着。
“李十三,人生长寿者不过八十,多止于五十,而你,活了太久了,太久了。”
李从简愣住了,他不是很清楚居先生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又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的,可他要告诉自己什么呢?
此时,居先生缓缓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居然睡过去了。”
“居先生,我听说有一个方子能够延年益寿,要不我去帮你寻一寻?”李从简问。
居先生摇了摇头,“不用了,人活这么久够了,再活久一点不就变成老妖怪了,那可是要讨人嫌的。”
李从简心中一惊,面上依然没什么表示,他确实是一个面瘫。
“你今日为何还未开始作答啊?”居先生看了一眼李从简面前的纸张。
李从简明白了,他说道:“学生愚笨。”
居先生笑了,他缓缓起身将那张写有“藏拙”的纸张折好,“看来你是明白了,今日就先回去吧。”
“好。”
李从简提着灯笼离开了,他已经知晓了居先生的意思,在这个小村庄里也就只有居先生这样聪明的人能够看出来他的异样了。
他不是第一次读书了,这些书他都看过,所以他才能看过一眼就能背出来,其实他已经看过许许多多遍了。
而他这记忆能力却让他走入了众人的眼中,有了小小的特殊,若是他再让这特殊扩大下去,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他要听居先生的话,他要藏拙。
他看着面前的一块石头,缓了缓,假意磕了上去,额角碰出了一些血。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中满意了。
李从简要开始藏拙了。
第二日,李从简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口放着磕伤的草药,他左右四下看了看,却没有看见什么人的踪迹,他疑惑地将草药拿起来闻了闻,确实是没有问题的。
他也就放心用了。
于是,他包着头的样子就这样出现在了全村的人面前。
村里面便开始传一个谣言,李从简一脚把自己磕傻了,没有以前聪明了,不再是过目不忘了,甚至以前记得的也都忘了。
村民们都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奇怪的,因为李从简磕到了头,而磕到了头之后什么事情都可以发生。
三年的时间,李从简将居先生的藏书都看完了,这一年他也十八岁了。
这日,他去山中采了草药回到村中,按照旧例去了居先生的草庐中,此时,居先生已经不像三年前那般还能时常走动,他早已卧病在床半年已久。
李从简也照顾了他半年之久。
生病以来,居先生就不怎么爱说话了,这日李从简喂完了药,居先生倒是面色不错地坐了起来,他望着一旁收拾整理的李从简说道:“从简,你可有什么想做的?”
“我想要为官做宰,为百姓谋福利。”
居先生坐在床上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李从简的背影,缓缓又开口说道:“从简,你可想要出去读书?不是在这乡野之间,而是去其他地方,有许多读书人的地方。”
“我想读书,但我并不在乎是什么地方,于我而言,谈笑的是鸿儒还是白丁都无区别。”
李从简收拾好了,转过身来看着居先生,他细心地将被子拉拢了来,说道:“虽然春天,可到底还是冷的。”
“从简,我书桌上有一封信,你替我拿来。”
李从简听话地去将信拿来了,他递给了居先生,但居先生又给了他。
“从简,这是云麓书院的推荐信,那里的山长是我的旧友,我想要推荐你去那里读书,你可愿意?”
李从简点了点头,“自然是愿意的。”
既然想要为官做宰,那么居先生这里的书怎么够他看的呢,他自然要看更多的书,有更多的见识才是。
“那就好,不日你就动身前去吧。”
“不日?”
居先生笑着说道:“没错。我不是入世之人,教不了你太多入世的东西,但你有鸿鹄之志,我又怎能套你于此乡间野林,去吧,去见识见识。”
“没关系的,我有的是时间。”
“难道你又要等下辈子吗?”
居先生这是演都不演了。
“我——”
“从简,你是有大志向的人,不能被小事束缚。”
李从简望着居先生的眼睛,他问道:“先生之前不是告诉我要藏拙吗?”
“之前那篇《伤仲永》你可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
“我忧心你有仲永之才而泯然于众,现如今以你的年岁不会有人再以仲永之才来束缚你,你日后行事更为方便,等到了云麓书院,我要你至少在书院里学习一年才能离开,你可否答应我?”
“谨遵先生之令。”
“那就好,那就好,你去吧。”
居先生摆了摆手,不再去看李从简。
李从简躬身行礼,这才离开了草庐。此时,他手中握着那封推荐信,心中有一些暖意。
可是他回过头,却是看见了一个垂垂老矣的将死之人。
他已经尽力地去救他了,可是好像还是没有办法。
为官做宰,为百姓谋福利。
李从简在心中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要将这句话紧紧地记在心中,这是他这一世要做的事情。
他要向在居先生面前答应过的那样,他不能不信守承诺,就像他对大王的承诺一样,他要替大王巡山,他要站在人间的至高处,替大王看这天下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