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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半道仙途 三千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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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道法,阴阳两易,天地寰宇,星辰太虚,万事万物,皆为制衡二字。
贪嗔痴、爱恨憎,此六字为咒。因果、生死、虚实、自然,此四词为道。
山川海纳,四方修士,穷其一生,只为探寻大道真谛。然,咒缚者,多如牛毛;入道者,凤毛麟角。
寻仙之路,谈何容易?
苍梧山巅,烟霞缭绕,万千弟子盘腿而坐,吸纳天地灵气,运转周身经脉。
层云深处有一小院,孤冷凄清,与淼淼仙境格格不入。院中置有一美人榻,少女和衣而卧,身形消瘦,面色苍白枯槁,恐大限将至。
忽而一阵凌风起,紧闭大门应声而开,只见一白衣女子立于门前。
叶凌霜还没来得及收回掌风,便见那门板摇摇欲坠,只得赶忙扶住。一边单手掐诀为朽木加固,一边心生嘀咕,怎么是凡人所用的木门。
榻中少女睁开眼眸,似有万千星河,然一瞬即灭,星眸暗淡,泯然众人。
叶凌霜终于站定,她曾无数次与这双眼睛对视,每每看见里面的高傲,都会怒火中烧。现在终于等到珠玉蒙尘,心中非但没有畅快,反而十分烦躁。
一双柳眉狠狠皱起:“你也有今天。”
冷嘲热讽的话语反倒让少女有了活人模样,周遭不再是枯败之气,草木山川终于有了些许颜色。
她依旧躺在那里,随意晃动着足尖:“是啊,我也有今天...终于不用跟我再争了,感觉如何?”
少女原是一介凡人,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偶然间被真元宗掌事发现其骨骼惊奇,折了她父亲五十两银子,带回真元宗,拜于掌门林珩门下。
其师兄妹四人:大师兄裴风雪,实乃宗门天骄;二师姐顾妙音,一招烟雨飘渺使得出神入化;四师弟钟左,虽不及上头几人,亦是同龄之中的佼佼者。
自踏上仙途,林珩便要她舍弃凡俗一切,她索性连名字都弃了,自取为安知鱼。
安知鱼自知起点已差了旁人许多,因而在修炼一事上不敢有半分懈怠。短短数年便已筑基,其中辛酸艰苦,难与外人道。
如此天赋和努力,只要她能够继续潜心修炼,必将成为师门又一天才。可惜天道难眷,造化弄人,缘起缘灭,尽数尘封。
回想往事,依旧历历在目...
因万宗大比将近,裴风雪想在此前结丹,却不知是何原因,迟迟难以推进。
那日安知鱼带着诸位师兄妹历练归来,刚到戒律堂交完差便被长老叫住,说钟左有事,要她在此稍加片刻。
安知鱼心生疑惑。
钟左出自世家,承天地道运,享仙法传承,自诩与凡人有云泥之别,因而他们之间的关系算不上融洽,即便有事也多由顾妙音或者裴风雪代为转达,今日却不知为何。
须臾,钟左赶来,依旧是鄙夷的语气:“师傅他们已经先行去了密林,只等你了。”
说完便走,全然不顾安知鱼满头雾水,不过她也习惯了,与戒律堂等人打了个招呼,连修整也免了。
后面发生的一切始料未及。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顾妙音和钟左讲,安知鱼误闯禁地,被找到时已经奄奄一息。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修为散尽,俨然成了个废人。
整个宗门来不及为安知鱼伤感,另一则好消息传来——裴风雪结丹成功,是真元宗百年来最年轻的修士。
自此之后,安知鱼整日窝在小院内,未曾踏出去一步。
望着眼前斗志全无的人,叶凌霜抿紧了唇:“我当你跟那些人不一样,没想到不过如此。”
原以为自己的话多少能刺激到她,怎料对方依旧是那副烂木头的模样:“你们总说仙凡殊途,我等尘凡骨相不该妄想寻仙问道,而今终于如了你们的愿,你该高兴才是。”
叶凌霜和钟左一样,自出生起就踏入仙途,一路顺风顺水走到现在。
如今这个世道,仙凡之别早已不是说说而已,即便凡人能侥幸修炼,也多是体修、剑修一类,至于法修根本不敢想。哪怕强大如真元宗,凡人数量也不过一只手而已。
曾经安知鱼以为勤能补拙,人定胜天,后来才明白何为天堑,何为桎梏。
换作平常叶凌霜早走了,今天不知怎么了,双脚像是生了根,总想再多劝一劝,也许下句话就能..能…
能如何?
叶凌霜不知道,她心烦的厉害,只能遵从心里的想法:“修为没了,可丹田还在,我以为你会重新来过——”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安知鱼高声打断了她,“你永远都在自以为是,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我想问鼎长生的时候,你说我痴心妄想。我想安度余生的时候,你又说我不求上进。你真当我是俞兰,愿意跟在你屁股后面转悠?
得了吧,你不过是觉得脱离了你的掌控,别把自己想的太高尚,也别把我想的太愚蠢。”
这番话几乎是把叶凌霜的脸踩在脚底下,再多留一刻都是对尊严的践踏。她转身就走,曾经的高山夷为平地,叶凌霜眼眼里再也没有安知鱼这个人。
小院恢复了平静,安知鱼垂下眼眸,手指覆上丹田的位置,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许久后,她重新躺下,依旧有一搭没一搭晃动着足尖。
人生在世,既然无法享受荣华富贵,虚度光阴不失为一种选择。
裴风雪的结丹大典定在了十日后,安知鱼的好友沈清月隔三差五往过跑,自然也把消息带了来。
沈清月端着一碗乌七八糟的汤药,小心翼翼递过来:“其实大典也没什么好看的,要不咱们别去了。”
安知鱼盯着碗里的泡泡,面露难色,深刻怀疑这碗里放了稀奇古怪的东西:“真要喝吗?”
沈清月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我潜心研制,对你的伤有好处,快喝吧。”
在那双期待的目光下,安知鱼只能视死如归般将眼睛一闭,仰头尽饮。
一股苦涩直冲脑门,哪怕吃过那么多苦,她也敢说不及现在十分之一。
“呕...你这回又往里面放了什么?”安知鱼呕得眼角通红。
沈清月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目光闪烁:“就加了些金宵鼬的粪便...当然,我是为了调和药性!”
安知鱼的舌头早已失去感觉,险些将苦胆呕出来。原以为上次喂自己天浪白蛛毒液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终究还是低估了她。
好半晌才直起腰,下巴亮晶晶一片,语气相当幽怨:“你别当药师了,改当毒师吧,肯定能名扬天下。”
沈清月做梦都想成为鼎鼎有名的丹药师,完全听不得这种话,于是立马转了话题问道:“知鱼,你跟我说心里话,真准备去结丹大典吗?”
安知鱼擦了擦嘴巴,面色坦然:“为何不去?师兄取得如此成就,作为师妹我理应前去庆贺。”
毕竟裴风雪能够成功结丹,里面还有她一份大功劳呢。
沈清月还想再劝,安知鱼深知她是个小唐僧,连忙抬手赶人:“快回去吧,任峰主不是说,如果在结丹大典之前看不到你成功筑基,就强制你闭死关。”
沈清月的修炼天赋一点都不差,可惜她一心扑在炼药上。任峰主深知如此下去,势必会浪费天赋。
一想到要离开她心爱的苗圃,沈清月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边抓狂往外走,一边不忘叮嘱:“你好好养病,千万保重身体,等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暖流涌过心尖,望着少女单纯的背影,安知鱼脸上流露出欣慰。人生在世,得一知己足矣,她衷心祝愿沈清月能一生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