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幸运法则》沈妍冰

7、四叶草和幸福大王 后来林

　　后来林芷才知道，那天晚上周遇发了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图——便利店关东煮纸杯的特写，汤里还剩两块萝卜。配文：“11月第一个十分钟，成功把四叶草推销出去了。下个月KPI：从邻居升级成男朋友。”
　　陈一鸣在底下评论：“？？？你表白不叫我？？？”
　　周遇回复：“没表白。我说的是KPI。明年才考核。”
　　陈一鸣：“那你送什么四叶草？你直接A上去啊！”
　　周遇：“A上去是什么？”
　　陈一鸣：“……你活该单身。”
　　林芷看到这条朋友圈截图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夏禾转给她的，配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半天，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点开周遇的头像，打字：“你朋友圈怎么回事？”
　　周遇秒回：“你看到了？”
　　“夏禾截图给我了。”
　　“……陈一鸣那个叛徒。他截图给你的？”
　　“不是。他截图发群里了，夏禾在群里。”
　　周遇发来一串省略号：“我现在就去把陈一鸣的键盘换成会漏电的。”
　　“你换了他也没感觉。他心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
　　林芷盯着屏幕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你那个KPI，考核标准是什么？”
　　周遇那边“正在输入”跳了快一分钟，最后弹出来一句：“考核标准由甲方林芷制定。乙方周遇服从安排。”
　　林芷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半分钟。夏禾在外面敲门：“芷芷起床了！你说的十二点跟谁吃饭来着？十一点半了！”
　　“来了来了！”林芷从床上弹起来，对着镜子把头发抓了两把，想了想又把夏禾送的那个四叶草发夹别上了。
　　下楼的时候周遇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肉眼可见地梳过，虽然还是有点翘，但至少方向一致了。看见她下来，他挥了挥手。
　　“走吧。哪个窗口好吃？”
　　“二楼角落那家麻辣香锅。”
　　“我没吃过。”
　　“正好。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人类食物的多样性。”
　　到了食堂，周遇站在麻辣香锅的冰柜前面，足足看了一分钟。林芷以为他在纠结选什么菜，结果他问出了一句让老板想打人的话：“能不能每样来一点？”
　　“你当这是自助餐呢？”
　　“我没吃过啊。每样来一点不就什么都尝过了？”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极其认真。
　　老板抄着大勺：“小伙子，你点多了吃不完我可不退。”
　　“吃得完。”周遇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我算过了，这些加起来在正常成年男性一餐摄入量范围内。而且我早饭没吃，胃容量有冗余。”
　　老板回头看了林芷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带来的？”
　　林芷捂脸：“老板您别理他，他程序员，脑子不正常。”
　　最后林芷帮他点了单：藕片、土豆、金针菇、午餐肉、宽粉、豆皮，微辣。周遇全程站在旁边看她点，嘴里念念有词：“藕片二十克，土豆十五克，午餐肉……”
　　“周遇你闭嘴。”
　　“好。”
　　他闭嘴了。但等菜端上来的时候他又开口了：“这个藕片切得厚薄不均匀，最厚的和最薄的差了大概三毫米。炒的时候受热不均，厚的可能没熟。”
　　老板在灶台后面咆哮：“爱吃吃不吃滚！”
　　林芷把一碗米饭怼到他面前：“吃饭。别说话。”
　　周遇乖乖低头吃饭。吃了三口，抬头：“这个藕片可以。土豆有点咸。”
　　“你刚才还嫌弃人家切得不均匀。”
　　“不均匀跟咸不咸是两回事。”
　　林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周遇你再点评一句我就把你碗里的午餐肉全夹走。”
　　“不说了不说了。”他护住碗，“我吃。”
　　但最后周遇真的吃完了。他把碗里最后一粒米都扒干净，放下筷子，表情很满足：“下次我试试中辣。”
　　老板在旁边擦灶台，听到这句嘟囔了一句：“还下次呢。”
　　林芷笑了。她发现周遇吃饭的时候很专注，不像有些人边吃边刷手机。他就盯着碗，一口菜一口饭，节奏匀速，偶尔停下来思考一下味道。思考的时候会微微皱眉，眼镜往下滑一点，他用手背推回去，手背上还沾着辣椒油。
　　“你擦擦手。”林芷递了张纸巾。
　　“哦。”他接过去，先擦了嘴，然后擦手。
　　“顺序反了。”
　　“什么？”
　　“应该先擦手再擦嘴。你嘴都擦干净了又用干净纸巾擦手，浪费。”
　　周遇低头看了看纸巾：“那我反过来用？”
　　“……算了。你继续。”
　　吃完饭出来，周遇打了个饱嗝，赶紧捂住嘴，耳朵红了：“不好意思。”
　　“没事。吃撑了很正常。”
　　“我没吃撑。就是胃里有气。”
　　“那还是吃撑了。”
　　“不是。是——”
　　“周遇，你再跟我解释消化系统的气体产生原理我就把你扔食堂泔水桶里。”
　　他闭嘴了。过了五秒：“你怎么知道我要讲气体产生原理？”
　　“因为你是个程序员。你什么都要解释原理。”
　　“……你说得对。”
　　两人沿着食堂外面的小路往公寓楼走。秋天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地上斑斑驳驳的。林芷手机壳里的四叶草在阳光里透出淡淡的绿色。
　　“对了。”周遇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
　　林芷接过来一看——一个塑料小盒子，里面装着三片四叶草，跟她手机壳里夹的那片一样，压得平平整整的。
　　“你哪来这么多？”
　　“公司楼下草坪。我今天又去薅了。”他挠了挠头，“昨天给你的四片，你说分我两片。但我今天想了想，四片叶子代表的东西——真爱、健康、名誉、财富——我好像也没那么需要。我就重新薅了三片。这片是给你的，另外两片……我自己留着。”
　　林芷看了看盒子里那三片绿油油的叶子，又看了看他：“你昨天那片呢？”
　　“在钱包里。压平了。”
　　“所以你现在有六片四叶草？”
　　“对。我想过了，四叶草代表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反正就是幸运嘛。多薅几片，幸运就多几份。”他看着她，表情认真得像在答辩，“你手机壳里那片别扔。那是我第一次给你的。”
　　林芷把盒子盖上，塞进包里：“行。不扔。”她顿了顿，“但你以后别去薅草坪了。万一被物业抓到罚款，我可不帮你交。”
　　“我晚上去的。没人看见。”
　　“晚上去薅草，你更可疑了。别人以为你偷草坪呢。”
　　“……那我以后不薅了。攒够了。”
　　林芷低头看了看包里那个小盒子，嘴角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