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幸运法则》沈妍冰

2、对门那个程序员好像有那个大病 林芷以

　　林芷以为和周遇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
　　事实证明，她不仅低估了命运的恶趣味，还严重低估了这栋公寓楼隔音效果的差劲程度。
　　搬进来第一周，林芷靠着每天早出晚归的作息勉强维持着“和邻居互不打扰”的体面。她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九点以后回来，完美避开了对门的所有活动时间。她甚至一度怀疑周遇是不是根本不存在——除了门口那双奥特曼拖鞋每天变换位置之外，对门安静得像一间空房。
　　但这种体面在第二周就被彻底击碎了。
　　周一凌晨两点，林芷正在赶第二天要交的新闻采写作业，对着屏幕上“请分析该新闻稿的采访伦理问题”发呆。她喝了三口凉掉的咖啡，敲了两百字又删了一百八，整个人处于一种“写不下去但又不敢睡”的濒死状态。
　　就在这时，对门传来一声清脆的——也不能说清脆，有点闷，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然后是一句咬牙切齿的：“这bug为什么又活了？！”
　　林芷吓得鼠标差点飞出去。
　　她竖起耳朵听了两分钟。对面开始密集地输出一些她听不懂的词：什么“空指针”，什么“数组越界”，什么“我明明昨天改过了”。中间夹杂着几声沉重的叹息和椅子轮子碾过地板的嘎吱声。
　　林芷给夏禾发消息：“我对门好像一个精神病。”
　　夏禾秒回：“？你不是说你俩没交集吗”
　　林芷：“没交集。但他吵到我了。凌晨两点在骂什么bug。”
　　夏禾：“那你不去敲门骂他？以你的脾气，你不得抄起扫把出去理论？”
　　林芷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说实话她也想去敲门，但一想到上周人家刚帮她分快递，还主动报上姓名、态度诚恳、拖鞋也确实挺好看，她忽然觉得凌晨两点去敲门骂人有点不厚道。
　　“算了。看在他帮我分快递的份上。”
　　夏禾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林芷：“夏禾你清醒一点。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记得他头发很乱和穿奥特曼拖鞋。”
　　夏禾：“那更说明问题啊！你居然还记得人家拖鞋什么图案！”
　　林芷把手机扣在桌上，决定不跟夏禾一般见识。她重新打开文档，在“采访伦理”四个字下面又敲了一行：“在采访过程中，记者应始终尊重受访者的知情权……”
　　对面又传来一声：“我服了！这个循环是不是跟我有仇？！”
　　林芷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音量调到百分之七十。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出门，正好撞见周遇也开门出来。他今天穿着正常了——牛仔裤加卫衣，头发虽然还是有点乱但至少看得出梳过了。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草。
　　“早。”他蔫蔫地打了个招呼，“昨晚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我那个bug比较顽固。”
　　林芷本来想好了要阴阳怪气两句的，但看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没事。你解决了？”
　　“解决了。凌晨四点搞定的。”他打了个哈欠，“我睡了三个小时，现在去上课。老师如果点名帮我答个到行吗？”
　　“我是你隔壁栋的，不同专业，怎么帮你答？”
　　“哦对。”他拍了拍脑袋，“我忘了。那我走了。晚上请你吃薯片。”
　　“为什么请我吃薯片？”
　　“因为昨晚吵到你了。而且你WiFi密码真的很好用。”
　　林芷看着他晃晃悠悠地下楼，觉得这人确实有点大病。
　　但薯片确实送到了。当天晚上八点，林芷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门口放着一包黄瓜味乐事薯片，上面贴着张便利贴：“网费。——周遇”
　　林芷拿起薯片看了看，便利贴背面还有一行小字：“PS：你门口垃圾袋我帮你带下去了。下次记得分类，厨余垃圾不要跟塑料混一起，保洁阿姨昨天在楼道里骂了十分钟。”
　　林芷低头看了看自己门口——确实空了。她昨晚扔的那袋垃圾，本来打算今天早上出门带的，结果忘得一干二净。
　　她撕开薯片，靠着门框吃了一口。
　　行吧。这人虽然半夜扰民，但至少还算有公德心。
　　接下来一周，林芷逐渐总结出了周遇的作息规律：
　　·凌晨两点到四点：敲键盘，偶尔骂bug，偶尔发出“嗯？”的疑惑声。
　　·上午十点到十一点：起床，出门上课，在楼道里趿拉着拖鞋走路，声音很有辨识度——左脚踏步比右脚重，因为他右脚的奥特曼拖鞋底磨偏了。
　　·下午三点到五点：再次骂bug。这个时间段的骂法跟凌晨不同，下午比较暴躁，用词偏口语化，比如“你是不是在逗我”“这也能报错”之类的。
　　·晚上八点：点外卖。外卖小哥嗓门特大，每次都站在楼下喊“周先生您的黄焖鸡到了！”。林芷现在一听“周先生”三个字就条件反射想开门。
　　·晚上十点到十二点：相对安静。偶尔传来打游戏的音效，键盘声比写代码的时候轻快很多。
　　林芷的室友夏禾——她们同系不同班，在学校外面合租了这间两室一厅，夏禾住主卧她住次卧——对她的邻居观察日志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你记这个干嘛？”夏禾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我这是为了生活安宁。”林芷义正词严，“知道他在干什么，我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好觉。”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每天凌晨两点还在敲键盘。”
　　夏禾哈哈大笑：“那你这观察日志有什么用？”
　　林芷把靠枕砸过去。
　　不过，除了半夜偶尔扰民之外，周遇这个人吧，居然算得上靠谱。
　　比如，某天林芷出门忘带钥匙，蹲在门口等夏禾回来送钥匙，等了半小时还没等到。周遇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她坐在楼道地上刷手机，问清楚了情况，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折叠椅从屋里搬出来：“坐着等。地上凉。”
　　然后他回屋，过了五分钟又开门，递了个暖宝宝过来：“今天降温，你手都红了。”
　　林芷感动了一秒：“……你屋里为什么有暖宝宝？”
　　“我妈寄的。她怕我冻死在这个城市。”
　　“……你妈挺关心你的。”
　　“对。她还给我寄了秋裤。我没穿。”
　　“为什么不穿？”
　　“我不冷。”
　　“那你给我暖宝宝？”
　　“你不冷吗？”
　　林芷看了看自己冻红的手指头，决定不跟这个逻辑鬼才争辩。
　　又比如，某天晚上林芷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救命，谁偷了我的麻辣烫，我恨这个世界。”配图是一张外卖空袋子的照片——她下楼拿外卖，袋子还在，里面的碗没了。
　　三分钟后，周遇私聊她：“我在楼下便利店，要带关东煮吗？萝卜和鱼丸还有。”
　　林芷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一个“要”。
　　五分钟后，周遇拎着关东煮敲她门。林芷接过来，问多少钱，他说：“不用。我便利店积分快过期了，换的。”
　　“积分还能换关东煮？”
　　“能。你不知道吗？”
　　“我平时不去便利店。”
　　“那以后我帮你带。”他说完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太自然了，补了一句，“反正我也要去的。”
　　林芷端着关东煮关上门，给夏禾发了条消息：“他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夏禾：“谢天谢地你终于发现了！！！！”
　　林芷：“但他可能只是人好。他对保洁阿姨也挺好的，上次还帮阿姨搬纸箱子。”
　　夏禾：“林芷你活该单身。”
　　林芷没理她。但关东煮确实挺好吃的。尤其是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