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未完无续
--- ...
-
---
第一次见到谢佑,是在高二分班那天。
那天他迟到了,抱着一摞新发的练习册冲进教室,在门口刹住脚,环顾一圈,只剩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还有个空座。他走过去,把书往桌上一放,喘着气说了句"不好意思"。
坐在旁边的男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把堆在空椅子上的书包拿开了。
他长得干净,单眼皮,话不多,校服永远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胸口。江煜言后来才知道他叫谢佑,从隔壁初中考过来的,年级前十。
他们成为同桌,就这么简单。
谢佑是个很安静的人。他不怎么说话,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做题,要么趴在桌上睡觉。江煜言跟他说话,他大多时候只是"嗯""好""知道了",偶尔多说两个字,江煜言都能惊讶半天。
但江煜言不介意。他本来就话多,一个人也能叽叽喳喳说半天。谢佑不说话,他就自己说,说食堂的饭难吃,说数学老师今天又拖堂了,说他昨晚追剧追到两点。谢佑听着,偶尔嘴角动一下,算是笑了。
江煜言觉得,谢佑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他们真正熟起来,是在高三上学期。那天晚自习,江煜言做数学题做到崩溃,把笔一摔,趴在桌上哀嚎:"我是不是没救了?"
谢佑正在写物理,头也没抬:"哪题?"
江煜言愣了一下,把练习册推过去。谢佑扫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三行。写完了推回来:"辅助线画这里。"
江煜言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半分钟,恍然大悟,然后眼睛亮了:"谢佑你也太厉害了吧!"
谢佑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从那以后,江煜言的数学题就谢佑管了。谢佑讲题很耐心,不会说"这都不会",也不会不耐烦,一遍听不懂就讲第二遍,讲到江煜言听懂为止。江煜言的数学成绩慢慢上去了。她很高兴,买了两杯奶茶,一杯给谢佑。
谢佑看着那杯奶茶,皱了皱眉:"我不喝甜的。"
"少糖的!"江煜言把吸管插好塞给他,"你必须喝,这是谢礼。"
谢佑看了她几秒,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吗?"
"……还行。"
那天之后,江煜言每次买奶茶都会给谢佑带一杯,少糖,去冰。谢佑每次都喝,每次都只说"还行",但每次都喝完了。江煜言觉得,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小默契。
---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快,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江煜言和谢佑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吃午饭,一起晚自习,一起放学。他们聊的话题越来越多,从题目聊到电影,从电影聊到未来想去的城市。
谢佑说他想学建筑。
"为什么?"江煜言问。
"因为喜欢。"谢佑说,"喜欢把东西一点一点建起来的感觉。"
江煜言托着下巴看他:"那你以后给我盖房子。"
谢佑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天晚自习下课,他们一起走回家。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煜言踩着他的影子走,踩一步笑一下。谢佑走得很慢,由着她踩。走到路口,江煜言忽然说:"谢佑,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谢佑停下脚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不确定。谢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江煜言笑了,笑得特别开心:"那你可不许食言。"
"我答应你。"
高考结束那天,江煜言冲出考场,在人群中找谢佑。他看到他站在树荫下,穿着白T恤,手里拿着两瓶水。他跑过去,气喘吁吁:"考完了!"
谢佑递给他一瓶水:"嗯,考完了。"
江煜言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谢佑,我们……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吧?"
谢佑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会的。"
江煜言笑了,心里踏实了。
暑假过到一半的时候,谢佑忽然不回复消息了。江煜言给他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她去他家楼下等,等了两天,没等到人。谢佑妈妈说他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江煜言有点慌。他问谢佑妈妈,谢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谢佑妈妈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他没事,你别担心。"
江煜言不信。他找了谢佑所有的社交账号,发现他三天前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张照片——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诊断书上的字很多,江煜言只看清了几个:胶质母细胞瘤,四级。
他坐在电脑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哭了。
---
江煜言在医院找到谢佑的时候,他已经剃了头发。
他坐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看到江煜言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你怎么来了。"
江煜言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没说话。
谢佑沉默了很久,说:"对不起,没告诉你。"
"什么时候发现的?"
"高考前一个月。"
江煜言的手攥紧了床单:"那天晚上,我说考同一所大学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
谢佑没说话。
"你答应了。"江煜言的声音发抖,"你说不食言的。"
"江煜言。"谢佑看着她,眼睛红了,"我给不了你什么。"
"谁要你给了?"江煜言的眼泪掉下来,"谢佑,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谢佑低下头,没说话。江煜言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了,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谢佑的手很凉,瘦得只剩骨头。
"我不走。"江煜言说,"我就在这陪你。"
谢佑的手指动了动,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谢佑的病恶化得很快。他开始频繁头痛,呕吐,视力也越来越差。江煜言每天都去医院,给他带饭,给他念书,给他讲学校里的八卦。谢佑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说一两句话。
隔天,谢佑的精神特别好,让江煜言帮他把床摇起来,靠在床头。
"江煜言。"
"嗯?"
"抽屉里有个本子,你帮我拿一下。"
江煜言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面上什么也没写。她递给谢佑。谢佑翻开本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江煜言。
是一张设计图。
图上画着一栋小房子,两层,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玉兰树。房子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给江煜言的。
江煜言看着那张图,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说过的。"谢佑的声音很轻,"让我给你盖房子。"
"谢佑……"
"我盖不了了。"谢佑看着他,笑了笑,"但你留着,以后找别人盖。"
"我不要别人。"江煜言攥着那张纸,"我就要你。"
谢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手指很轻,像一片羽毛。
"江煜言,你要好好活着。"
"我不要你死。"
"我知道。"谢佑说,"但我没办法。"
那天晚上,江煜言趴在床边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谢佑站在他们设计的那栋房子门口,穿着白T恤,冲他笑。他说,江煜言,你来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刚亮。谢佑还在睡,呼吸很轻。江煜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
谢佑走的那天,下着雨。
江煜言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一点点闭上眼睛。他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风呼呼地往里灌。谢佑妈妈在旁边哭得站不住,江煜言扶着他,自己的手却在抖。
谢佑走后,江煜言整理他的东西。在那个黑色笔记本里,他发现了很多页设计图——全是那栋房子,每一页都不一样,改了又改,越来越细致。最后一页上写着:
"江煜言喜欢朝南的窗户,院子要种玉兰,厨房要大一点,他以后要做饭。"
江煜言抱着笔记本,坐在地上,终于哭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窗外的雨一直没停,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谢佑妈妈在隔壁房间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江煜言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那张最初的设计图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完全没有学过建筑的人随手画的。房子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院子是空白的,连树都没有画。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第二页,房子有了窗户。
第五页,院子多了一棵树,旁边写着"玉兰?"
第十页,厨房变大了,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举着锅铲,旁边写着"江煜言做饭"。
第十五页,朝南的窗户被加宽了,旁边写着"他说喜欢阳光"。
第二十页,整个设计已经非常完整了,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修改过。最后一页,就是谢佑给他的那张,旁边写着那行字:
"江煜言喜欢朝南的窗户,院子要种玉兰,厨房要大一点,他以后要做饭。"
江煜言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铅笔的痕迹。
他继续翻,以为后面是空白的。
但不是。
最后一页的背面,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写在最角落,像是不想被人发现:
"江煜言,对不起。还有,我喜欢你。"
江煜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他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蜷缩在地上,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喉咙发不出声音。
谢佑喜欢他。
他一直喜欢他。
可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但谢佑不知道的是我也一直喜欢他。
---
江煜言没有复读。
他考上了本地的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不是建筑,但他说,没关系,先学着,以后再转。
大学四年,他过得很安静。他不怎么交朋友,不参加社团,每天上课、去图书馆、回宿舍。偶尔有人约他出去玩,他都拒绝了。
他的书桌上一直放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他每天都会翻开看看,看那些设计图,看那行小字。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哭了。
他养了一只猫,是他在路边捡的,一只很小的三花,瘦得皮包骨头。他把它带回家,喂它吃东西,给它洗澡。猫慢慢长大了,胖乎乎的,很粘人。他给它取名叫"思佑"。
朋友们都说这个名字很奇怪,他不解释,只是笑笑。
大学毕业那年,他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方向是建筑设计。导师问他为什么选这个方向,他说,因为有个人想学建筑,但他没机会了,他想替他完成。
导师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研究生期间,江煜言的设计作品拿了好几个奖。他的设计风格很特别,干净、温暖,总带着一种安静的力量。有人说他的建筑里有故事,他笑笑,不说话。
他设计了很多房子,但他最喜欢的那个设计——那栋两层的小房子,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玉兰树——始终没有建出来。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个方案一直不落地。
他总是笑笑,说,还没找到合适的地。
其实他知道,不是没有合适的地,是那个说要给他盖房子的人不在了。
---
很多年以后,江煜言成了一名建筑师。
他开了自己的工作室,规模不大,但口碑很好。他设计了很多房子,每一栋都倾注了很多心血。客户们都很喜欢他的设计,说他懂生活,懂人心。
只有江煜言自己知道,他设计的每一栋房子里,都有谢佑的影子。
朝南的大窗户,是因为谢佑知道他喜欢阳光。
宽敞的厨房,是因为谢佑记得他说过以后要做饭。
院子里的玉兰树,是因为谢佑在笔记本上写了"院子要种玉兰"。
他把谢佑给她的爱,一点一点地,建进了别人的房子里。
但他自己的那栋房子,始终没有盖。
每年谢佑忌日那天,他都会去墓园。他坐在他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说很多话,说他最近接了什么项目,说他养的猫又胖了,说他学会做饭了,虽然盐还是偶尔会放多。
说到最后,他总是停顿一下,然后轻声说:
"谢佑,我今天也好好活着了,我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能来梦里看看我。"
风吹过墓园,玉兰花瓣落了一地,白得像雪。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他们约好要考同一所大学的时候,阳光正好,风里有桂花的味道。
---
江煜言三十二岁那年,生了一场病。
起初只是经常头痛,他以为是工作太累了,没在意。后来开始呕吐,视力也变得模糊。去做了检查,医生看着诊断书,沉默了很久。
"胶质母细胞瘤,四级。"
江煜言坐在诊室里,盯着那张诊断书,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命运。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辞掉了工作室的工作,把积蓄取出来,买了一块地。那块地不大,但朝南,阳光很好。请了施工队,按照那个黑色笔记本里的设计图,开始盖房子。
施工队的人问他,这房子是给谁盖的。
他说,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房子盖得很快。两层,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玉兰树。朝南的窗户很大,阳光可以照进来。厨房确实很大,可以容纳两个人一起做饭。
房子盖好的那天,江煜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玉兰树。
树还小,还没有开花。但她知道,等春天来了,它会开出白色的花,像雪一样。
他拿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
那行小字还在:
"江煜言,对不起。还有,我喜欢你。"
江煜言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笑了。
"谢佑,"她轻声说,"房子盖好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
风吹过院子,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
江煜言的病情恶化得很快。
他住进了医院,就是谢佑曾经住过的那家医院。他住进了谢佑曾经住过的那间病房。他躺在谢佑曾经躺过的那张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忽然觉得命运真是一个奇怪的圆圈。
谢佑妈妈来看过她一次。
老人家已经满头白发了,坐在床边,握着江煜言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江煜言反过来安慰她,说他没事,说不疼,说今天感觉挺好的。
和谢佑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谢佑妈妈走后,江煜言拿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翻到第一页,那张最初的设计图,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完全没有学过建筑的人随手画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小字:
"江煜言,对不起。还有,我喜欢你。"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谢佑,没关系。我可以陪你了。"
写完,他把笔记本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有一棵玉兰树,是医院种的。春天快到了,树枝上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江煜言看着那些花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秋天,他第一次见到谢佑的时候,风里有桂花的味道。
他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
江煜言走的那天,下着雨。
和谢佑走的那天一样。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留下了一封信,托护士在她走后交给谢佑妈妈。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阿姨,对不起,我先去找谢佑了。
那块地和房子,留给您。如果您愿意,就住进去吧。朝南的窗户,阳光很好。院子里的玉兰树,等春天来了会开花。
厨房很大,您可以做饭。
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一一一江煜言"
谢佑妈妈看完信,哭得站不住。
她去了那栋房子。两层,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玉兰树。朝南的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厨房确实很大,可以容纳两个人一起做饭。
她在房子里住了下来。
每年春天,玉兰树开花的时候,白得像雪。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花,总觉得能看到两个年轻人的影子——一个扎着马尾,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个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嘴角动一下,算是笑了。
风吹过院子,玉兰花瓣落了一地。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阳光正好,风里有桂花的味道。
---
很多年以后,那栋房子还在。
谢佑妈妈已经去世了。房子转手卖给了一个年轻的家庭。他们很喜欢这栋房子,喜欢朝南的大窗户,喜欢宽敞的厨房,喜欢院子里的玉兰树。
春天来了,玉兰花开的时候,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雪一样。
没有人知道这栋房子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两个年轻人,在这里约定过要一起生活。
没有人知道,他们一个先走了,一个后来去找了。
没有人知道,在某个黑色的笔记本里,曾经写过两行很小很小的字:
"江煜言,对不起。还有,我喜欢你。"
"谢佑,没关系。我可以去陪你了。"
那个笔记本,被谢佑妈妈放在了房子的抽屉里。很多年以后,新的主人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它。
他们翻开笔记本,看到了那些设计图,看到了那两行字。
他们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觉得,这一定是两个很相爱的人。
---
谢佑到死都不知道,江煜言也喜欢他。
他们之间的喜欢,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他们之间的爱,只留在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里,留在了那栋朝南的房子里,留在了每年春天盛开的玉兰花里。
风吹过的时候,玉兰花瓣落了一地,白得像雪。
就像他们曾经说过的,要一起去看的那场雪。
但他们没有等到。
---
如果你去过那栋房子,你会看到院子里的玉兰树已经长得很高了。
春天来的时候,白色的花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温柔的雪。
朝南的窗户依然很大,阳光可以照进来,暖洋洋的。
厨房依然很大,可以容纳两个人一起做饭。
只是再也没有人,在那里等另一个人回来了。
有人说,这栋房子里有鬼。
有人说,春天的时候,能听到院子里有两个年轻人的笑声,一个叽叽喳喳的,一个安安静静的。
有人说,深夜的时候,能看到朝南的窗户里透出灯光,像有人在里面等着谁。
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他们没有说出口,但他们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了那份爱的存在。
---
江煜言和谢佑的上帝视角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他们也会在别的世界再次相遇。
---
谢佑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在下雨。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封面上什么也没写。
他伸手拿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设计图——两层的小房子,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玉兰树。房子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给江煜言的。
谢佑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继续翻。第二页、第三页……全是那栋房子的设计图,改了又改,越来越细致。最后一页上写着:
"江煜言喜欢朝南的窗户,院子要种玉兰,厨房要大一点,他以后要做饭。"
谢佑抱着笔记本,眼泪砸在纸页上。
然后他看到了。
最角落,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江煜言,对不起。还有,我喜欢你。"
下面还有一行字,被水晕开看不清楚。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江煜言,"他轻声说,"这次换我找你。"
---
谢佑跑出家门的时候,雨下得很大。
他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不知道江煜言还在不在,不知道这一切是梦还是真的。他只知道,他必须去见他。
他跑到学校,跑到他们曾经的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
"同学,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佑猛地抬头。
江煜言站在他面前,穿着校服,头发还没剃,脸色苍白但还算健康。他手里拿着一把伞,显然是刚进来躲雨。
谢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江煜言。"
江煜言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谢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温热的。活的。
"我认识你。"谢佑说,"我找了你很久。"
谢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困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躲开。
"我们……见过吗?"
"见过。"谢佑笑了,眼泪还在往下掉,"在另一个世界里。"
江煜言没说话。他看着谢佑,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颤抖的手,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她哭。
江煜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然后,面前的所有事物慢慢变得透明了。
---
在某个平行世界里,江煜言在那场大病活了下来,他依然每年去墓园看谢佑。
他坐在他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说很多话。
说到最后,他总是停顿一下,然后轻声说:
"谢佑,我今天也好好活着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世界里,谢佑正站在他们盖的那栋房子门口,穿着白T恤,冲他笑。
他说,江煜言,你回来了。
但是这一次,他真的回来了。
---未完无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