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如锦夜如风》潮打空城

3、年会2

　　张氏集团的年会选在海边的私家庄园，三面青山合抱，主建筑是一幢白色的欧式小楼，大厅金碧辉煌，厅外就是开阔的花园，远处就是大海，深蓝的夜空中散落几点钻石似的星子，秋天草木花香伴随着海浪的声音一阵阵随风吹来，可惜宽敞的大厅已是香鬓霓影，杯盘交错，并没有人留意到这些。
　　叶沨在会场无疑是众人的焦点，他自如地应对着每个嘉宾，风度翩翩，谈笑风生。方锦虽然在众多女宾中也算亮眼的一个，身材高挑，俊眼修眉，衣饰虽然简洁，在众多精雕细琢的女宾中却像一股泉水，清新自然，加上仪态自然大方，举止得体吸引了很多青年搭讪，但叶沨只消看一眼，那些人便知难而退了。
　　一个矮胖男人挽着个妩媚的绿衣女子向叶沨走过来，老远就大呼叶总，叶沨望了方锦一眼，方锦会意贴在叶沨耳畔小声说，“房管处陆处长，身边的女子叫王芊芊，并不是原配，是他的情妇，一个市电视台的三流主持人。”
　　叶沨及时的上前一步，“陆处长，您好，久仰大名。王小姐比上镜更漂亮。”几句话逗得两人堆满了笑，很快两个男人就打得火热。
　　这个年会可快要了方锦的命，提前一周就背下了所有宾客的资料，连带他们的蜚短流长、二奶、小三。每个来与叶沨打招呼的人，方锦都要及时为叶沨送上信息，她长长的耳坠伴着温热的气息、淡淡的茉莉香扫着叶沨的脖颈，在这秋天的夜里带给叶沨说不出的暖和骚动。
　　宴会上张心怡无疑是女宾中特别惹眼的一位，她身穿一袭希腊式单肩金色曳地晚礼服，一条铂金项链缀着一颗椭圆形的蓝色钻石，卷发随意挽着，美艳不可方物。张心怡一看到叶沨便踱着步子姿态万千地走到他身边。叶沨优雅地伸出手请她跳舞，两人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在场宾客的目光不禁被这两个人吸引了去，一个潇洒倜傥，一个风姿绰约，真是一对璧人，舞完一支曲子，叶沨牵着张心怡漫步到阳台，方锦识趣地留在大厅。她也总算松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喝了点水，心想着真希望叶沨快点尘埃落定，也免得这些助理为摆平他的那些莺莺燕燕煞费苦心。
　　大厅里觥筹交错，叶沨携着张心怡早就不知道哪去了。叶沨之前叮嘱宴会不散不得离开，方锦觉得大厅憋闷便自己踱到花园。
　　坐在凉亭里方锦竟然有点昏昏欲睡了，忽然听见有人窸窸窣窣走路的声音，料想是哪对情侣。
　　“之云，你累了吗？”一个低低的女声传来。
　　方锦听到那两个字腾地站起了身，全身竟有点颤抖，她依着亭柱，偷偷望出去，朦胧的月色下有一对男女，只是男子背对着她，九年不见凭这样一个模糊的背影，方锦无法确认那人是否就是沈之云。那女子倒是看得清楚，一身白色修身晚礼服，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大家闺秀的优雅，方锦一眼就认出那是百华集团的独生千金白华芝。
　　“我今天带了珍珠项链，你看到了吗？”那女子欢喜地说。“我现在越来越喜欢珍珠了，华贵而不张扬，恬淡而不轻浮，你说，这珍珠是不是跟我很像？”
　　男子低低地说了什么，女子望着男子眼波流转，笑起来，男子转身过来，两人向凉亭方向走来。
　　方锦认出那熟悉的眉眼，即便隔了九年的岁月蹉跎，九年的命运辗转，她仍认出了他。方锦觉得有些天旋地转，要迎上前与他相认，然后哭诉这几年自己有多辛酸，还是从容地走上前淡淡地打个招呼，还可能大家已经两不相认，如陌路人擦肩而过，沈之云和白华芝又是什么关系，沈之云还记不记得她方锦。方锦的脑子乱极了，她转身快速离开，从后门进了一条走廊，不料一头撞到了某人怀里。
　　叶沨已对张心怡这个富家女忍无可忍，反正事情已经基本搞定，叶沨也无需再忍耐这个无聊的女人，于是找了个借口溜出来躲清静，却没想有这样“艳遇”，怀里的人簌簌发抖，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方锦推开眼前的人，低声道了声“对不起。”便逃似的走开。他倚墙饶有兴趣地看向花园中走近的两个人，嘴角浮起一个笑。
　　方锦走到走廊尽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坐了下来，她望窗外的黑暗，好像整个人沉到了海底，脑子一片空白。电话响，方锦好像没有听见，仍如泥塑一般发呆。
　　“方助理，你在这里做什么？”叶沨的声音自方锦身后传来。
　　方锦抹了一下眼睛，并没有回头，低声道，“我这就来。”

　　方锦整理了一下，来到大厅，伴在叶沨身侧，一如方才并没有任何异样。
　　“之云，好久不见。”叶沨招呼着窗边意味身材修长的男子，方锦尽量从容地看向他。男子转身，看见方锦，略一怔，便与叶沨攀谈起来。沈之云虽然与叶沨谈着，眼神却不断流连在她身上，以致叶沨都发觉有些异样。
　　“之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助理，方锦。”
　　“沈先生，你好。”方锦从容地伸出手去。
　　“你好。”沈之云低低地说，伸出的那只手竟微微地有些颤抖。
　　“不要总是盯着漂亮女孩啊，小心我表妹哦。”叶沨在沈之云耳畔低声说。
　　“是不是又在讲我坏话？”白华芝揽着沈之云的胳膊，捶着叶沨的肩头责问。
　　“我哪敢讲你的坏话，只是让之云对你再好一点，对了，你们订婚的日子是在什么时候？”叶沨一问。白华芝即红了脸。
　　“这个月12号，请你一定来。”沈之云讪讪地说，不经意地又打量了一下方锦。
　　“如果有时间我一定来，方锦，别忘了选件礼物给之云他们。”叶沨侧身叮嘱方锦。
　　“是。”方锦答道。
　　“表哥，你要送我大礼哦！”白华芝突然摇着叶沨的手娇嗔着，叶沨杯中的酒溅出来，洒了方锦一身。
　　白华芝好像这时才发现方锦的存在，“哥，你又换新女友了？”
　　“这是我的新助理。”
　　“叶总，不好意思，我先去整理一下。”方锦觉得这酒洒得很及时。
　　方锦走出洗手间，便看到沈之云。
　　“方锦，对不起。”
　　方锦转身，看到沈之云，她朝思暮想的眉眼如今这样近，却像梦一般虚无缥缈。昔日青涩的少年如今已成为稳重的男子，往日清澈的眼，如今也不再熟悉。
　　“为什么这么说呢，沈先生。”方锦让自己挤出了一个微笑。
　　沈之云的眼神黯淡下去，“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与叶家、白家、沈家这种豪奢的家族比，是很不好，但是做为一个小老百姓，我过得很好。”
　　“之云，你在这。”白华芝过来挽了沈之云的胳膊。
　　“方小姐，刚才对不起哦。”
　　“没关系。”方锦答道。
　　方锦打量了一下白华芝，“你的珍珠项链很漂亮。”
　　白华芝摸了一下自己的项链，得意地看向沈之云，“这是之云送我的。”
　　沈之云变了脸色，“我们回去吧。”沈之云拉着白华芝回大厅。
　　“沈先生，恭喜你们，祝你们白头到老。”方锦望着他们的背影。
　　沈之云听到这话停下脚步，转回头望了一下方锦，似乎欲言又止，只说了“谢谢”两个字，然后慢慢走远。
　　方锦来到窗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雪来，从漆黑海面、夜空中来的风夹杂着雪花拂在她脸上，泪便流了下来，这风仿佛吹散了她几年来的幻想。
　　如果方家没有败落，如果沈家没有移民，也许方锦和沈之云早就成了夫妻，生了孩子。造化弄人，谁能想到，命运竟给了他们这样的安排。过去每年的第一场雪沈之云都要和方锦去红云山看雪，漫山的雪，让天地都白软起来。他们打雪仗，堆雪人，方锦的鼻尖冻得通红，跺着脚，沈之云捧着给她的手，呵着气，给她暖手。方锦最爱缠着沈之云给她捏雪兔子，小小的一个放在掌心。
　　方锦摇了摇头，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只是让她等他，她便等他，可他并没有给她什么承诺，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怪他，不过是自己做了一场梦而已，只是这梦打碎时，也割伤了她的心。
　　沈之云看着这雪，心比冰还冷。沈之云望着方锦那一眼，便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她。沈之云原以为他这一世都会陪着方锦，陪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看春天金灿灿的迎春花，陪她在夏天的湖面泛舟，吹着凉凉的风，陪她在红云山摘红叶，吃野果子，陪她在红云楼，看着外面的雪守着火炉打瞌睡。可是，阴差阳错丢了她，只是从报纸杂志报道中的只言片语中知道方锦父亲去世，方氏集团破产的消息，有本杂志刊登了她们母女的照片，照片上她的眼神是那么无助。
　　沈之云曾经偷偷回来找过方锦，但是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沈之云的父母把他硬拖回了美国。
　　现在，他真的回来了，他到国内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方锦，找不到她，他心急如焚。现在竟是这样遇上了，他却不能跟她说爱她，不要离开他，他现在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可她又怎么会再给他机会，让他解释。

　　酒宴散了，人声渐稀，灯火阑珊，门房的看门人望着一辆辆风雪中晚归的车，那点点灯光如烟火般各自散了，他寻思着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早又大，怕今年是个寒冬。窗边不知谁捏了一只拇指大的雪兔子，伏在月光下兀自伶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