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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在轮下 你恐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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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人呐,他无时不想攀登朝圣,却又无法抵抗腐烂与堕落。
时凛睁开眼睛。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在门边晃动,高的也高不了多少,身穿旧碎花长裙——是卡琳娜,而个子矮一些的是哈希。后者他稍微费了点力才认出来,倒不是因为睡久了的缘故,只是少年穿的衣服太不一样了。
哈希穿的衣服不再是白色的制服,变成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衫,最要命的是胸口处有一个快要掉色的卡通鲨鱼印花——时凛揉了揉眼睛,确定了上校就是那个上校,鲨鱼也的确是鲨鱼。
“你的‘北极熊’怎么样了?”卡琳娜问。
“……过热,零件烧了。”少年掂了掂炮筒:“维森说现在修不了,至少要等明天。”
“小洛伦茨也没得修?”
“他怎么可能会修武器……”
卡琳娜叹息:“要我说,‘虎鲨’放在时凛手里就是浪费,倒不如分给其他人用。”
“你觉得他不配用这把伐木斧?”哈希的话里充满了戏谑:“今天早上你也看到了。”
“你觉得他用得着吗?”
哈希噎了一下:“……也是。”
时凛穿着棉拖鞋走了过来,哈希扫了一眼他丢在墙角的伐木斧:“要么先放他手里?”
“也行。”卡琳娜以手扶额:“我要这个老古董没用,只能求好心人士收养了。”
“虎鲨是谁?”时凛摸不着头脑。
“?这把斧头啊。”
哈希弯腰把它捡起来,装模作样挥了两下:“你看它豁了那么多道口,像不像鲨鱼牙?”
时凛:“???”
卡琳娜:“……”
这种不光彩的命名方法真的要说出口吗……
“再不走供水就要结束了。”哈希摸走了卡琳娜放在桌上的一块糖,吩咐时凛:“赶紧的,别耽误我时间。”
时凛应了一声,在卡琳娜的教诲下穿好了运动鞋,顶着鸡窝头出门了。
帐篷离房间不远,这里的人都认识哈希,他们一路上通行无阻,但因为时凛早上的决斗,免不了要被人议论几句。看来哈希已经收拾过房间了,不然根本没法住人——坚硬的充能床上垫着不知从哪搂来的旧棉被,把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都填上了,好歹像个床。时凛发现这个金属台上贴了几个滑稽的笑脸贴纸,床居然很宽敞,按理是可以容下四五个机械小兵排排躺充电的,两个人睡根本不会嫌挤。
电光灯是这里唯一能用的电器了。他身上有伤不能碰水,刚才卡琳娜的黑人小助理已经帮他擦过澡了。哈希在一堆破布里面挑挑拣拣找出了一件三角形的布料,哼着歌排队领水去了。
时凛又开始躺尸。
D服务区的天空并不污浊,正相反,就连吸顶灯也没法掩盖它的光辉,干净的像一块彩窗,一抬眼便看见熔金般的银河,淌过窗格,寂静无声。窗边钴蓝色的桔梗花居然还有生机,半开半闭,宛若处子。
原来AI还有闲情养花。时凛想,看来他们的生活也不是浸泡在一堆数字和代码里的啊。
哈希弄来了不少破被子碎布料,大概是打算冬天用的,现在是夏天,要是垫了太多或许就该热得睡不着了。时凛躺在床上闭了闭眼,很是惬意,又一个轱辘起身,抱起堆在床下的破棉被。
他手忙脚乱地捣鼓了一会儿,躺回原来的地方,心满意足。
“咔哒。”
门锁开了。少年胳膊下夹着塑料盆和一片破布一般的内裤——好在已经搓干净了。他侧身挤进门,脚后跟一磕把铁门带上
在少年看时凛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堆厚厚的旧棉被被时凛横七竖八垒在床中间,松松垮垮,歪歪扭扭,像一道简陋又滑稽的矮墙,硬生生把整张床劈成左右两半。被子边角还垂下来,拖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时凛安安稳稳蜷在矮墙的一侧,脸上的伤口结了痂,浅棕色的眼睛舒适地半闭着。
哈希沉默两秒,胳膊下还夹着塑料盆,盆沿磕碰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你干什么。”
时凛往棉被墙那边挪了挪,坐起来正义凛然道:“垒墙。”
哈希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不是被钢铁长城震撼到了。他把塑料盆哐的一声放在地面,将洗干净的内裤丢在床沿,迈步走过去,伸出手指半轻不重推了推那道摇摇欲坠的棉被壁垒。
蓬松的旧棉絮被他一戳,半边直接塌下来,破布棉团滚得到处都是。
“……你恐同啊?”
“啊?”时凛纳闷:“什么?”
“那你这是在……”
哈希端详了一会钢铁长城,评价道:“如果我真的想对你做什么,它能防得住吗……”
时凛似懂非懂点点头,心想卡士说得好像不对,又觉得哈希似乎在嘲讽他的建筑艺术,往后一倒回到了躺尸模式。
“时凛。”
哈希晾好内裤:“你是不是有点蠢?”
时凛又翻起来:“我不恐同的。”
“……这和恐同有什么关系……”
哈希嘀咕着,倒在那堆发灰的棉絮上:“你怎么能讨女孩子喜欢呢……”
“?”时凛脑子又乱了:“谁喜欢我?”
“没什么,就是……”哈希移了移眼:“……算了,不关你事。”
“哦。”
哈希和时凛都哑巴了似的沉默着,直到前者又冷不丁来一句:
“时凛?”
“嗯?”
时凛听着。
哈希坐直,扭过头,一双湛蓝的鹿眼直视着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时凛有些难以理解。
他的记忆在慢慢苏醒,脱离了休眠舱,短暂遗失的生活经验与知识正孵化着。但是他还是不知道爱情的滋味,在他模糊的印象中,未曾有一个人以“恋人”的身份出现。
时凛好像从小就不期待与异性的恋爱。
爱这个字眼,或许会让他很痛苦。
时凛就这么坦白,哈希轻轻勾了勾唇:“有吗?”
“……好像。”
时凛莫名感觉心酸。
他想不起来那个影子,关于他的记忆好像充斥着痛苦,没有一点甜蜜,令他心灰意冷,恐怕早就被大脑剔除了。
他害臊的红了脸。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杀这些机器人吗?”
哈希仰面躺着,无厘头道:“我可以告诉你。”
“因为我们忌惮他们的力量,他们杀我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少年声音很轻:“仇恨的源头是恐惧。”
窗外的银河星光闪烁。
流淌着的星星不说话,如同广袤沙地上注入盐湖的河流,飘逸轻远。
不管是否胜利,这颗星球毁灭或重生,繁荣,崩裂,瓦解,它还在那里。
荣辱兴衰都与这片灿烂无关。
“他死得真好……真好。”
他闭着眼:“他是造物者,是君主,是神明,是我的挚友。”
很奇怪的定位,时凛觉得很少会有人这样定位自己的父亲。
难怪反应这么大,看样子这是一个好父亲——但似乎有点专制,只因为孩子不乖就不想和他在一起了,时凛想,这确实有些过分。
没有窗帘,窗框外的星空被错觉无限放大,如同教堂宏伟的穹顶,神明透过它来看世界。
“时凛。”少年不安分地动了动:“我只是想要他安慰我。”
时凛摸了摸他的头:“别伤心。”
“不伤心。”
少年长出了一口气:“睡觉。”
时凛本来是不能动的——这是哈希的命令。床太吵了,他一翻身就“吱呀”响一声,哈希干脆崩溃下令让他不许动。
可是他的腿有点冷。
不知为何夏天的夜晚会凉成这样,生生把他冻醒了,他睁开眼睛,窗外银光闪闪的星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沉沉的乌云和雨丝。瓢泼夏雨将夜空飘洗成白色。
他小心翼翼伸手扯了一床棉被,却将那一整堵棉被墙都撞倒了!
时凛:“——!!!”
他翻身爬起来觉得待会儿肯定免不了被哈希痛骂一顿,却骤然呆住——
那里哪躺了人啊……
分明只有一个小小的凹陷,没有温度,少年已经离开很久了。
这么大的雨……
时凛抬头看了一眼天——他能去哪里呢?
哈希一定会被淋湿的。
钥匙只有一份,被哈希带走了,时凛只是虚掩上了门,踏着运动鞋跑了出去。夜里很黑,巡逻的士兵头上戴着探照灯,穿行在大街小巷。
时凛莫名其妙心虚地放轻脚步,却还是被巡逻的小兵发现了——
“什么人?——啊,是你!”
是那个侦察兵。时凛呆呆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发现不是什么闯入者,小兵也松了口气:“大半夜的吓死人了!”
“抱歉。”时凛由衷地道:“你一直在这里巡逻吗?”
“当然。”侦察兵骄傲地挺起胸膛:“单数日我值夜——怎么了?”
时凛挠挠头:“没什么,就是哈希……”
“打住,很有什么。”
侦察兵打断他,神秘兮兮地招手:“过来。”
时凛听话地凑近,侦察兵压低声音:“你想知道他去哪里了?”
“我建议你别去找他。”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哈希少校有大事要办。”
“大事?”
时凛不明白:“什么大事?”
“还能是什么呀。”
小兵恨铁不成钢:“就是……那个。”
时凛:“?”
“就是那个啊!”
“他肯定在中央大楼——先说好,你要捉奸的话我可不陪。”
侦察兵叉着腰往前走:“少校一天都不能没有男人,这会儿不知道和那位领导滚床单呢——精力真足。”
时凛不理解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滚床单?”
“呷——”
小兵翻了个白眼:“男人可是少校的能量来源,你居然没被他勾引?”
这些人都好奇怪——时凛想——捍卫军的人似乎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不过呢,他也是情有可原。”青年扶了一下探照灯:
“你说他费劲巴拉爬那么高不就是为了他小情人吗——那么放荡,现在想脱身都难,早就上瘾离不开了。”
“爬的高摔的惨。”
“可是他不是才十几岁吗……”
“人家十九了,成年人了好吗只是长得矮而已。”
小兵总结完这一句就不再说话了,时凛似懂非懂又“啊”了一声,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