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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忽有故人心上过 枫叶秋时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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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你祖上三代精忠报国…苏进士,你去应天书院当夫子,教导世家子弟,如何?”
赵仁宗略带威严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跪在地板上的苏辰铭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诺,谢主隆恩。”
…
从皇宫里出来的苏辰铭前脚刚下马车,后脚苏枫言便派人来请他了。
“辰铭,见过父亲。”苏辰铭朝着主位上的人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坐吧。”
“圣上要我去国子监当夫子。”刚一落座,苏辰铭便主动开了口。
“国子博士?”苏枫言问
“是。”苏辰铭低垂的眼,乖顺的点了点头“算是破格提拔儿臣了”依照惯例,以往的榜眼皆是分配到七品的官职,哪怕是状元也才六品。
而他这个新晋榜眼,一来便是正五品的官职,可谓是圣上抬爱了。
若硬要扯一个由头,大概也就是去年杀了几个匈奴人吧。
苏枫言摩挲这茶盏,若有所思。
圣上如此,无非想借此告诉苏家,要好好辅佐太子,他苏枫言如此,其犬子亦然。
“你是天子门生,圣上是因怜爱你,为你而破例,而非苏家。”
“你可晓得?”苏枫言开口提点道
苏辰铭点了点头“儿臣明白。”
就在此时上官曦月推门而入,将一壶温好的茶端了上来,搁置在二人中间。
苏辰铭站起身行礼,将茶水倒满,
“儿臣见过母亲。”
“你怎的来了?”苏枫言开口问
“官人,铭儿已弱冠之年,今年又中了榜眼,我想着,也该给他说媒了。”
“咳咳咳!”苏辰铭听到这话,猝不及防的被茶水给呛到了,忙偏头用宽袖捂上嘴剧烈咳嗽起来。
“这…也的确该考虑了。”苏枫言思索片刻,看向一旁苏辰铭,“辰铭,你意下如何?” 苏辰铭站起身,恭敬的回复道,“回禀父亲、母亲,儿臣暂时还没有娶妻之意,儿臣只想先做好先生一职,娶妻……”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不急于一时”
“嗯”苏枫言指尖轻叩着桌面,好半晌才回道“你所言也并无道理。”
“你自己有分寸就好。”苏枫言挥诀而起,
上官曦月闻言,颔首回道:“那我将那些来说亲的媒人驳回去。”
“麻烦夫人了。”苏枫言说,
刚准备随着母亲一同离开的苏辰铭却被苏枫言叫住了:“辰铭。”
“父亲请说。”
“如今,你已弱冠之年,可愿自立门户?”苏枫言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
“祖上在京城还有一处老宅,你若不嫌,便搬过去住吧。”
“儿臣不嫌弃。”苏辰铭嗓音淡淡的,透着应有的乖顺,“儿臣这就吩咐人将东西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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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到了。”羽沐杏掀开车帘,便瞧见苏辰铭正低头看着一卷竹简。
“嗯,”苏辰铭一边将竹卷卷好,一边弯腰从马车内走出来,“你先走吧。待早课下了,我自行去跟宁先生对接。”
学堂内,萧君慎正对着面前的高墙陷入了沉思,往退了几步,借着助跑猛地起跳,双手堪堪抓住墙头,来不及翻过去便一个没抓稳“啪”地一声摔了个人仰马翻。
“嘶。”萧君慎疼得龇牙咧嘴,他又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随后又是卯足了劲跑。他双手死死扒着墙头,两只脚胡乱的蹬着墙,
“你在作甚。”
一道清冷地男声传来,吓得他差点松开了手,险些再次掉下去。
他试图转头看清那人的脸,却无功而返,想着应该是和他同道中人的学子,索性开口道“这位兄台,能否帮我一把。”
“你…要出去?”那温润的嗓音略带迟疑,
“是。”萧君慎有些疑惑的回答道,
苏辰铭又问“现在是早课时间,你不在学堂坐着,反倒在这里翻墙?”
“要,要你管!”他答得理直气壮,手上猛地一使劲,双脚一蹬,整个人翻过墙头滚了下去
“哎呦!”墙外的萧君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这下摔的可不轻,但万幸他小时候跟着暮雪哥哥学过,要不然非得躺在家中好几日不可。
只不过对方居然不告而别!不可饶恕!
苏辰铭看向墙头,无奈地轻叹了声,后退半步,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轻鸿掠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越过,稳稳的落在地上。
他向四周望去,只见萧君慎正将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的向前走,苏辰铭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走,大步流星赶上去,像提小鸡似的将人悬空提起
猝不及防的腾空吓得萧君慎当即手脚乱蹬,下意识大喊道“救命啊!”
“是我”
他这才看清来人——一身青色长衫,瞧着与自己年纪相仿,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可力气却大得惊人。
正想再喊,苏辰铭已经先他一步施展轻功,带着他飞回书院。
很久没有经历过这些的萧君慎,脚刚落地就没忍住一个劲地在旁边干呕。
苏辰铭松开了抓住他衣领的手,默默往后撤退了一大步,给他腾出了空间,这在萧君慎看来就是明晃晃的嫌弃自己。
萧君慎气不打一处来,他与此人素不相识不说,自己费好半天劲才翻出去的墙却对方一声不吭的抓了进来了
“喂,你到底是谁啊!”
苏辰铭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心下了然,对方全然不记得自己了,亏自己还年年惦着他。
小没良心…
他没有回话,转身便往学堂走。萧君慎见他这副模样,只以为对方目中无人,便更来气了,小跑着追上去,盯着对方因为步子而摆动的下摆,一个报复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悄悄伸出脚,想踩住对方的衣裙,绊对方一个趔趄,没成想苏辰铭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手抓住身后衣摆,而后侧身一避,抬脚朝他屁股轻轻一踹。
萧君慎一个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进了学堂。
学堂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萧君慎脸红到耳朵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位学子,小心些吧,走路记得看门槛。”而罪魁祸首正好整以暇地走到他身边,
“宁先生,好久不见。”
宁伊朗捻着胡须,目光在地上的萧君慎与苏辰铭之间转了一圈,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好不容易才换上一副严肃神情。
“咳咳,萧君慎,你先起来。”他将萧君慎拽了起来,而后清了清嗓子,面向众人,“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苏先生,往后你们所学习的儒家思想便由他来授课。”
“你居然是先生?”萧君慎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萧君慎,要尊师重道。”宁伊朗瞪了他一眼,
“但是他看起来这么年轻,应当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吧!凭什么!”
苏辰铭的目光落在萧君慎脸上,萧君慎被这熟悉的目光盯的心头一紧,
半晌,他才听见对方缓缓开口道:“我姓苏,字辰铭,往后你们可以唤我苏先生。”听到此处,萧君慎的心猛然落了空,而后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暮雪哥哥怕是早把自己忘了个干净,不知在哪处逍遥快活呢。
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各位学子所言不假,我确实才弱冠不过三年。”
“但——”他拖长了尾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想必在座的各位,多少都听过我的名字。”
话音落下,学堂里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便猛然掀起一阵热潮
“苏辰铭?那个新晋榜眼?”
“听说圣上破格提拔他为正五品…”
“天哪,真的是本人吗。那个苏家嫡长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唯有萧君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死死盯着苏辰铭,像要从对方平静的神情里找出一丝心虚。
苏辰铭却仿佛没看见,只转向宁伊朗,温声道:“宁先生,如果我没记错,早课已下,不如先让学子们休息片刻,可好?”
“好!”几乎所有门生异口同声地应道,眼神里满是感激。
萧君慎嗤了一声,低声嘀咕:“装什么好人。”
“萧学子,”苏辰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可否赏脸借一步说话?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萧君慎心口一紧,却还是梗着脖子回了句:“我可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苏辰铭却只冲着他温和的笑了笑,“我等你。”说罢便转身离去。
那背影里透着一股胜却在握的从容,让萧君慎莫名生出一种被人看透的烦躁感。
就好像,对方笃定他会来一样。
他有些恼怒的抓了抓头,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桃枝斜斜横过青瓦,苏辰铭站在树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竹简边缘,墨色的眸子在树影里忽明忽暗叫人看不真切。
萧君慎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高马尾随着他吊儿郎当的动作在空中肆意摇晃着:“有话快说,我可没功夫陪你耗。”
苏辰铭缓缓抬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方才在学堂,你说我‘凭什么当先生’是觉得我德不配位吗”
“难道不是?”萧君慎毫无畏色,望向对方的眼里满是桀骜不驯,“你不过比我们大几岁,就算中了榜眼,也未必能教得好我们。”他顿了顿,有些心虚的继续说道,“指不定是靠家里的关系,才混到这个位置的。”
“靠家里?”苏辰铭气极反笑,那笑声里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但“我苏家世代为官不假,过往少以父任者,不在少数。但,你不妨出去打听打听,”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骤然拉近。“今日我苏辰铭能站在这里,凭的是十年寒窗,是无数个日夜里熬出来的功名。”
萧君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叫人熟悉的气味,竟让他莫名有些心慌。
无他,只因为萧君慎在对方身上看见了故人的影子--他的暮雪哥哥。
“你以为,翻墙逃课、顶撞师长,很是威风?”苏辰铭的声音沉了下来,眸底的温和散去,添了几分凌厉,“萧氏一族乃开国功臣,你父亲更是当朝太尉,再看看你现在这般,”
似是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以至于说错了话,他顿时哑了火,而后又开口道:“成何体统!”
这话戳中了萧君慎的痛处。他猛地攥紧拳头,脸色涨得通红:“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挂这个先生的名头,说的好听罢了!少在这里假惺惺地教训我!”
苏辰铭的指尖微微一颤,目光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带着锋芒:“我不是教训你,是提醒你。书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在这里,要么规规矩矩读书,要么……”
“要么怎样?”萧君慎梗着脖子追问。
“我亲自把你送回太尉府。”苏辰铭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犹豫。
他实在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威胁对方,可看着眼前人鲜活却顽劣的模样,那些尘封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带着无法言喻的痛。
他亲手带大的人,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了。
萧君慎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想反驳,单对方的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他并非真心想逃学,只是看着同窗们围在一处谈天说地,自卑与怯懦就像一堵墙将他隔在外面,过往七年那些沉默的日子,挡住了他想要前进的步伐,纵有心想凑上前,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最终只得寒暄几句,化作廊下一道孤寂的影子,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可曾经,这道影子,分明是有个伴的。
“你少拿我爹压我!”萧君慎咬着牙,眼底泛起一丝红,“我告诉你,苏辰铭,除了我兄长外,没人能管我!”
“我怎的不知你还有个兄长?”听到这话,苏辰铭呼吸一滞,
“与你何干!”萧君慎话落猛地转身就走,哪管对方说的是什么话,
“等等,明霁!”
苏辰铭想要挽回的手终究是放下了。
对方的脚步又急又重,像是在发泄什么。
苏辰铭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为什么…”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似是妥协,亦或者是失落,
“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