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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计时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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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时跳到十七分十四秒。
地图上的灯光明明灭灭,红方在偷偷摸龙。视野被一点点啃掉,零散的眼位像被风吹熄的小火,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系统提示音低低地响,是远程探视野的技能撞进了迷雾,什么都没捞着,只留下一阵虚虚的涟漪。
简时把英雄停在靠近蓝buff 的那片矮草丛,没有往前。他没有开麦,耳机里堆着几层声音:游戏自带的背景乐,技能冷却的轻叩,远处龙坑传来沉闷的击打声,还有隐约飘进来的,祁珩直播间的背景杂音。他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把直播间的声音也放进来的,大概是刚刚心神乱的时候,鼠标不小心点到弹窗,就一直留到现在。
弹幕不再疯狂刷屏,变成细碎、小心翼翼的碎语,像一群怕惊飞鸟的人,远远站着看。祁珩的麦克风调得很轻,他几乎不说话,偶尔才低低吐出一两个词,用来跟直播间的人交代,声音软,压得很稳,没有一点要抢、要逼的意思。
“他们在偷。”
就只有这三个字。不是对着对局里谁喊,只是说给直播间听。
简时指尖搭在左键上,慢慢扫过小地图。红方四个人扎在龙坑,留了一个人在上路带线牵制,摆明了想把他们骗远,等龙到手之后直接借着龙buff 推掉外塔,一路压进。寻常路人多半会急,要么一股脑直接冲进去抢,要么慌慌张张分头回防,手忙脚乱地被牵着鼻子走。
简时没有动。他先数。数对面技能大概还有多久转好,数龙的血量,数自家这边每个人的位置,连那些小兵行进的时间都在脑子里滑了一遍,像从前坐在赛场后台,盯着屏幕读一整张复杂的棋局。那些东西没有被他丢掉,只是沉得太深,要费一点力气才能捞出来,每捞一下,心脏就轻轻颤一下,好像随时会有旧的谩骂从暗处涌出来,扑到他脸上。
祁珩也没有动。他就在简时斜后方,隔着一小片空地,保持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知道简时正在算,愿意给他这一点用来想的时间,不催,不抢先出手,不替他把这盘棋直接落定。如果简时决定走,他就跟着;如果简时打算停,他就陪着停。
自家打野打了集合信号,亮在龙坑方向,催促大家直接冲进去硬抢。辅助紧跟着点了撤退,两个信号在地图上一红一蓝,撞在一起,队伍瞬间就有了要分裂的苗头。聊天框蹦出来几句,有人急,有人怕,吵得乱糟糟。简时看着那些字,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如果放在以前,他会直接做决定,会把整条队伍的节奏稳稳攥在手里,不管别人愿不愿意,都跟着他往那条唯一能活的路走。可现在,那股本能刚冒出来,就裹上一层怯。他下意识往草丛里再缩了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不要被所有目光钉住,不要变成所有人讨论的中心,不要再变成那个一旦输了,就要独自扛下全部罪责的人。
祁珩这时才轻轻挪了一步。不是朝着龙坑,是往简时这边靠了一点点,刚好卡在他和龙坑之间,像一道软的屏障。公屏跳出一行字,字不多,安安静静落下来,压过那些乱糟糟的催促。
“可以不进。”
简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龙坑里面的击打声越来越沉,龙的血条一截一截往下掉,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溜走,机会稍纵即逝。如果现在不去,这条龙就要丢;如果硬闯,很可能直接送掉一波团,把整个对局都送崩。两种选择都悬在刀尖上。
他终于还是往前挪了。很慢,沿着草丛的边缘绕远路,避开对面留在入口的眼,选了那条最偏、最不容易被第一时间抓到的迂回路线。祁珩跟在他侧后方,脚步和他保持同一个节奏,不超前,也不落下,两个人像同乘着一股安静的暗流,悄悄靠近那团笼罩龙坑的黑雾。
红方已经打得投入,注意力全放在龙身上,只留了一个人盯着入口,防备他们直接正面冲进来,完全没料到会有人从侧边绕过来。龙的血条跌到最后一截,惩戒的倒计时在所有人心里绷紧,是最容易乱、最容易赌命的瞬间。对面打野已经攥好了惩戒,等着那最后一丝血量,打算稳稳把龙收走。
简时没有直接冲进去抢龙。他先放出一个远距离技能,不打龙,专门打那个守在入口的人,逼对方被迫后撤,打乱他们原本绷紧的节奏。就在这一个空隙,祁珩往前踏出半步,故意露了个假身位,引着两个人往他那边追,把原本挤在龙坑的阵型扯开一道口子。
就是这道口子。
简时抓住那个转瞬即逝的空档,侧身滑进缺口,技能一层一层铺下去,不是为了抢那最后一滴龙血,而是封住他们撤退的路。对面一下子慌了,原本整齐的围猎被生生撕开,有人想继续打龙,有人回头来拦他,瞬间就乱成两截。自家打野抓住这个机会,稳稳落下惩戒,金色的龙鸣炸开,龙被抢下来。
混乱的团战跟着炸开。技能漫天飞,光斑在屏幕上撞碎,爆炸声一浪叠着一浪。有人被击飞,有人闪现逃命,血量条此起彼伏地往下掉。简时依旧没有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每一次出手都留好退路,打完一套就撤,等对方交掉关键技能,再重新压上去。他控住想要逃跑的双 C,把他们逼到龙坑坚硬的岩壁边上,不追求那种华丽的斩杀,只是安安稳稳地把该拿的优势攥住,一点点啃掉对面的血量。
祁珩就在旁边配合他。如果简时往前压,他就补上伤害;如果简时往后撤,他就替他挡掉追来的技能,把那些朝着简时砸过来的爆发全部接下。他们不需要打信号,也不需要打字商量,一个变向,一个停顿,一个稍稍偏开的走位,对方立刻就能接住。那种默契不是刻意练出来的,是很久以前,他们一次次在赛场两端遥遥对峙,在无数次复盘、无数次猜测对方心思里慢慢长出来的,像两个熟悉彼此脉搏的人。
最后一个敌人倒下去的时候,龙坑里面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龙鸣余音轻轻荡开。系统接连弹出击杀提示,金色文字一层一层往上跳。自家队友全都停住了,好一会儿没有人动,连刚刚吵着要冲、要退的那些人,都卡在原地,盯着屏幕发愣。
然后聊天框又活过来了。
这一回比刚才更凶。惊叹一句接着一句涌上来,有人在猜是谁,有人开始往那些旧名字上面靠,字眼一点点靠近那个被埋了三年的名字。那些文字密密麻麻往上滚,像潮水,慢慢往简时裹过来。他的心脏猛地一沉,熟悉的窒息感又漫上来,像又掉进当年那个被评论淹没的夜晚,无数陌生的声音压在他身上,每一句都带着重量,要把他重新扒出来,晾在所有人的目光底下。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鼠标滑向屏幕右上角,指尖已经碰到关闭对局的那个小叉。只要点下去,一切就结束了,他又可以消失,回到那个安安静静、没有人认得他的地方,回到那个不用再害怕被所有人审判的世界。
祁珩看见了。他没有急着敲字,也没有在麦克风里大声说什么,只是慢悠悠敲出一行,送进公屏,安安稳稳落在那些沸腾的追问中间,不强势,不呵斥,只是轻轻把那股要扑过去的浪潮拦下来。
“别逼他。”
简单三个字,像一道温柔的堤坝。那些滚动的评论慢慢慢下来,有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不再追着问身份,不再非要把这个人挖出来。弹幕在直播间里也静了,那些原本激动大喊的观众,也悄悄收住声音,不再吵着要他现身,不再逼着他把所有藏起来的东西摊开。
简时的指尖停在那个叉上,悬了很久,没有按下去。
龙已经到手,他们借着龙buff,慢慢往外推塔。没有再爆发那种惊天动地的团战,只是一点点蚕食,一座一座拔掉外塔,把视野重新一片一片收回来。小兵浩浩荡荡沿着三路往前走,金光落在路面上,游戏里的风好像都慢了下来。简时还是紧绷着,时不时会下意识往草丛里躲,偶尔听见远处传来的动静,就忍不住想要往后退,但每一次,只要余光扫到那个跟在旁边的身影,那股想要逃走的冲动,就会轻轻松一点。
祁珩一直跟着。他不再刻意去配合,不再故意让出什么,就像打一场普通的、认真的对局。该抢的资源他会抢,该挡的伤害他会挡,如果简时走得远了,他就悄悄跟上去;如果简时停下来,他也跟着慢下来,不给他任何必须做出选择的压力,不逼他承认,也不逼他消失。他只是让简时知道,就算他留在这一局里,就算他继续打下去,也不会是一个人。
计时继续往上跳,数字安静地增加,地图上的塔一座一座倒下,远处的基地还沉在迷雾里面。他们还没有推到终点,胜利还悬在前面,没有急着落下来。简时把鼠标重新放回英雄身上,轻轻点了一下,让角色继续往前走,跟着兵线,跟着那个不远不近的人,慢慢往更深的地图里面走,给那些压在心底、沉了整整三年的东西,再多留一点时间,再多留一点,慢慢去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