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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知村有鬼,偏往鬼村行 甚至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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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下山出来放放风,不然可憋死我啦!这地方比起南离城差了不少,不过没想到有这么多没见过的新奇好吃的,也不枉我温大公子到此一游!等等咦,这个点心看着不错,走走走…”
正月里头,平安镇上摆起集市,小摊贩们卖力吆喝,热闹非凡,人人脸上洋溢着新年独有的幸福笑容。一个穿着名贵大红色披风银色貂毛围脖,长着一双狐狸般吊梢眼的十一二岁的孩子正兴奋地叫嚷道,他一双眼眸流转明亮至极,看上去唇红齿白,带着几分娇蛮之气。
“温玉琢,你走慢一点。”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高个少年在后面呼唤道。他这一出声,便吸引了大街上大大小小无数道目光。
无他,只因这少年生得实在过于俊俏了。
只见他身穿一件干净利落的月白色长衣,轮廓秀气俊朗,虽然看上去略显稚气,但气质已经清俊至极。
明明少年只是与同伴走在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却莫名地让人联想起那句话——遗世而独立。
尤其是那眼神,宛如清风洗过的明月般温柔干净,让大街上所有与他眼神交汇打了照面之人,都忍不住微微为之一滞,仿佛心跳漏停了一拍。
只是那双温柔的眼眸下,却似乎带有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忧郁。
“叶归尘,你们倒是走快一点儿啊...”先前那唤作温玉琢的狐狸眼男孩冲高个少年话说了一半,便冲到了一家点心铺子前,“老板娘,来四份玫瑰乳扇、四份茉莉干酪、四份桃花坨坨…”
叶归尘忍不住出声提醒:“你上个月牙疼才好,再吃这么多甜食小心吃坏了牙,又跟师父哭闹喊疼。”
“他就是自找苦吃,伤疤好了忘了疼。”
只见名唤叶归尘的高个少年身后,还站着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女孩大约十一二岁,身形瘦小脸色略黄,穿着一件银灰色貂绒披风,五官长得好似精灵般,瘦削的下巴微微前翘,气质略微带着几分和同龄小女孩不符的清冷倔强。
女孩微微撇着嘴,一脸不屑地道。
温玉琢嘻嘻一笑,似乎对女孩的不屑毫不在意:“大家一起吃嘛,来来来今天温大公子请客,一起吃就不会吃坏牙。”
说完,他嬉皮笑脸地拿起摊上刚做好的一份玫瑰乳扇转头递给女孩:“不疑妹妹啊不是...凌女侠,这个听说是平安镇的招牌小吃,来你先尝尝。就当是我前几日又讲鬼故事又扮鬼吓唬人的赔罪啦!”
凌不疑犹豫了一下,见他道歉得诚心实意,而甜品的香气也已从空中飘来,便接过了那玫瑰乳扇:“我才不怕鬼故事也没被你吓到,就是你别装神弄鬼地欺负裴怜舟,…啊呸呸呸这是什么味道!”
女孩咬下一口那玫瑰乳扇后不禁涨红了脸,生气地喊道。
“我加了点辣椒粉,怎么样,凌女侠不怕鬼故事,却怕辣椒粉,哈哈哈哈哈..”
凌不疑咬着牙小脸气急败坏:“...你找死!”
她抬手便欲揍温玉琢,温玉琢早有预料抬腿便跑,两人一人嬉笑一人怒骂一前一后地追逐着跑开了。
叶归尘忍不住摇了摇头,自从温玉琢、凌不疑和裴怜舟被送上山拜入师门,这大半年里温玉琢和凌不疑几乎是三天两头就掐,一个爱惹事,一个不禁逗,一见面就像是点了火药桶般。
“归尘师兄,我...我们要去追不疑师姐和玉琢师兄么?”叶归尘身旁那个年纪最小的男孩似乎有些局促不安,软软糯糯又极温顺地小声问道。
这男孩看着年纪最小,只有十岁左右,皮肤瓷白,五官秀美,神色却十分害羞腼腆,浓密的睫毛下眼睛亮亮的,漂亮得有点像个女孩子,深紫色大衣下裹着略显瘦削娇小的身形,令人不禁心生怜惜,正是刚刚凌不疑口中的裴怜舟。
叶归尘想了想道:“不必,也不知道他们这次要打多久...眼看着快到午时,下山前不是说好了今天中午要在平安镇上的听风酒楼吃饭么,我们直接去那里等他们吧。”
裴怜舟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归尘师兄。”
两人正欲往听风酒楼的方向而去,却被一只胖胖的手拦住了脚步。
叶归尘抬头一看,点心铺子的圆脸老板娘堆着笑,一只手摊到了叶归尘面前:“公子,还没付钱。”
叶归尘:“。”
刚才号称请客、一副豪掷千金做派的温大公子已不见踪影。
无奈之下,叶归尘只得掏出荷包付了钱,又让老板娘将温玉琢先前所点的点心打好了包。
临了,叶归尘又看到摊子上的桂花米糕,心念一动,让老板娘多打包了一份桂花米糕,仔细妥帖地用油纸包装好了揣在怀里,这才离去。
叶归尘与裴怜舟一左一右走在平安镇的小石子路上。裴怜舟一向安静腼腆,只是怯生生地跟在叶归尘身边,偶尔遇到好奇的事物便探头探脑东张西望,却又不敢跟叶归尘说。
每到此时,叶归尘都会贴心地主动停下来等一等他。
而感受着小镇朴实祥和的景致和小摊贩们吆喝的热闹气氛,叶归尘一时间思绪也有不由自主地恍惚,仿佛回到了曾经在江南的那段无忧无虑童年时光。
沐浴在正午温暖的阳光下,他忍不住舒服地微微眯着眼。
但是很快,脑海中温馨的片段便被那血腥可怖的画面所替代,撕心裂肺的疼痛回忆倏地铺天盖地而来,仿佛活生生在他的胸口挖了一个大洞。
那血衣黑莲面具人的喋喋怪笑,接二连三倒下的师兄师姐们,满身血污的爹爹,毅然挡在敌人面前的娘亲,还有渐渐变冷的弟弟,绝望无助的自己…
明明已经过去五年了,心口却始终有一处地方空洞洞地,似有千斤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偏偏这疼这痛,不知向何人说,这仇这恨,不知向谁人索。
豆大的汗珠逐渐从少年俊俏如玉般的白皙面庞上细细密密地渗出。
“...归尘师兄?归尘师兄?”
裴怜舟小声的呼唤将叶归尘从恍惚的回忆中拉了回来,他睁着一双小鹿般灵动的眼睛低声道:“师兄,我们到听风酒楼啦。”
叶归尘微微定了定神,少年惨白的脸上再次恢复了干净温柔的神色,他往怀里摸了下那盒被小心收好的桂花米糕,朝裴怜舟抱歉地笑了笑:“我们进去吧。”
听风酒楼位于平安镇最热闹的中心街区,因着是正月里,只有一名小二张常上下跑堂招呼客人,所幸那张常极为伶俐,倒也把上上下下张罗得井井有条。
当看到叶归尘和裴怜舟走进酒楼时,小二张常不禁眼睛一亮。
只见那矮个的紫衣男孩儿秀美漂亮,而那高个的俊俏白衣少年更是活脱脱从画本上走出来的神仙人物儿。
小二张常暗暗纳罕,这大抵是周边州府哪家大户人家的两位小公子来平安镇体验风土人情了,估计出手阔绰,今日要是能多得几个红包赏银,说不定能早些攒够钱自己开间小饭馆了,也不枉这大过年的连轴转热火朝天地干活儿。
不得不说小二张常的看人眼光毒辣,叶归尘与他的三位师弟师妹分别出自中原武林四大世家的江南叶家、南离温家、临渊林家和临沂裴家。
自三十年前正道武林与邪教万妖谷那一惊天动地的葬魔之战后,万妖谷谷主墨临渊及其部众全部被歼灭,但正道武林亦元气大损。
经过几十余年的休养生息,如今江湖才逐渐形成了“一宗四家”的格局。一宗指代江湖第一宗门承影宗,而四家指的便是叶、温、凌、裴四大世家。
直至五年前,江南叶家陡生变故,一夜之间遭遇神秘人暗算突袭,全家上下拼死抵抗却最终不敌,惨遭血腥虐杀灭门,只留下叶家幼子叶归尘一人侥幸逃出,被与四大世家有着极深渊源的不吾山剑仙陆倾川收养为徒。
从此“一宗四家”,便成了“一宗三家”。
不吾山,便成了叶归尘新的家。
师父陆倾川,便成了叶归尘天底下唯一的亲人。
一年前,温、凌、裴三大世家向陆倾川联合拜上,请求各派一名子弟上山拜师,前往不吾山学艺。因此,叶归尘便多了温玉琢、凌不疑、裴怜舟这三位师弟师妹,山里的生活也变得热闹起来。
前些日子,温玉琢吵吵嚷嚷着过新年要出门逛集市,跟师父撒娇撒泼了好几日,终于师父准允了他们元宵节到山下的平安镇上玩耍。
这边叶归尘与裴怜舟寻了个包厢坐定沏了壶茶,等待着温玉琢和凌不疑。他们年纪虽小,但看着气度出众,小二张常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招待,不敢有所怠慢。
过了约摸一炷香时间,凌不疑和温玉琢便一前一后地回来了。凌不疑清冷俏丽的小脸上挂着几滴汗珠,神情倔强中带着丝微微不屑。温玉琢则哭丧着脸跟在后头,那粉雕玉琢的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包。
刚才这一架的结局很是明了。
叶归尘对此毫不意外。温玉琢性子懒散贪玩从不认真练武,除了对轻功暗器一类还算上心,拳脚招式实在是一塌糊涂。而凌不疑虽然是女孩子但性子要强,自上山以来未有一日荒废过练刀,这两人在一起打架,往往十次里有八次是凌不疑赢。
半大孩子间的打打闹闹总是很快被忘却,没过多久四人便开始高高兴兴地吃饭。
听风酒楼不愧是平安镇上的十年老店,那小二张常是店里元老级别的伙计,给叶归尘一行孩子推荐的菜肴样样美味,比起山上师父做的饭实在是好了太多,四个孩子瞬间风卷残云把桌上美食消灭得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之余,只听隔壁桌上有人聊起:“往年这个时候,陈村是最忙碌热闹的,可惜啊...今年...欸。”
另一人道:“提那地方作甚,太恐怖了,反正你我又没亲戚是陈村的了,我劝老哥少管闲事。”
先前那人道:“也是也是,不提了。”
四个少年自幼习武,听觉早已灵敏异于常人,将那段话清清楚楚地听进了耳里。温玉琢一听到“恐怖”二字顿时大来兴趣,连忙喊来了小二张常,扔去一锭银子,打听道:“陈村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二张常接到银子喜笑眉开,连忙道:“小公子您找我打听就是找对人了,我张常可是平安镇上的万事通,这方圆百里的事儿呀就没有我张常不知道的,那陈村自大半年前开始闹鬼了。”
“闹...闹鬼?”裴怜舟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
叶归尘皱着眉:“闹鬼?这世上哪有鬼,再说了没有人去官府报案么?”
小二张常靠近身子,压低声音,露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我可没瞎说,据说是那陈村里面的几百□□人一夜之间全失踪了,有人远远地去陈村外看过一眼,说是空中飘着好多的血淋淋的恶鬼吐着舌头哭着在索命呢!”
“啊!”裴怜舟吓得一哆嗦,筷子掉在了地上。
凌不疑也被这描述的场面吓了一下,但迅速镇定下来问道:“我不信,几百口大活人全消失了,那说不定是有强盗打劫谋害。”
“陈村那么穷乡僻壤,要是强盗打劫,还不如打劫我们平安镇多点油水呢…啊呸呸呸乌鸦嘴不作数,菩萨保佑平安镇永远平平安安!”小二张常道,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又道:
“况且,陈村虽然远,总还是有些亲戚朋友在外头的,有几个胆大的进了陈村想看看情况,据说都没再出来过啦!后来剩下的人便凑了点钱,请了一位走了多年镖的斌赢镖局的镖师帮忙进去看看,您猜怎么着?”
“怎…怎么着?”裴怜舟颤声问道。
张常嘿嘿笑笑,却是刻意卖了个关子。温玉琢见状,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锭扔了过去。
张常欣喜若狂,将银锭视若珍宝般地揣入怀中,立即像吐豆子般绘声绘色道:
“才进去没半柱香的功夫,几截被恶鬼撕咬掉的胳膊、大腿、内脏和那镖师身上穿的衣衫被浸满鲜血地被扔了出来,那伤口明显是人的牙印,不是鬼又是什么!而且听说,自打闹鬼以来,陈村里每晚都传来男鬼女鬼哭泣的嚎叫啊!”
裴怜舟想象了下那阴森血腥的场面,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接着,张常像是想到叶归尘起初的问题,又转向叶归尘道:“小公子,陈村那么穷又那么远,官府那帮老爷才懒得管。再说这么可怕的恶鬼索命的事情也不敢管啊,官老爷们的命到底还是比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金贵。”
叶归尘从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
也许在很小的时候他也会被恶鬼索命一类的故事吓到,但是自从八岁那年亲身经历了灭门之难后,他就再也不怕了。
甚至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世上有鬼就好了,如果真的有鬼,或许他还能再见到自己的爹娘弟弟...就算是变成了鬼,他们也一定会来再看自己一眼吧?
怎么...怎么会忍心扔下自己一人在这世间呢?
可是除了梦里之外,他们一次都没有再出现过。
所以,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呢?
叶归尘鼻子微微酸了酸。
不过,斌赢镖局叶归尘以前也听父亲提起过,在江湖上也算一个不大不小的镖局,那镖师走了多年镖想必也有些江湖阅历,就像张常说的陈村只是个偏远山村没什么油水,怎么会连一个有几分武艺的镖师都无法全尸逃出呢?确实是有些古怪。
另一旁,温玉琢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得津津有味,瓜子皮吐得到处都是,忽然笑吟吟道:“还有这样的怪事,不知道这陈村是怎么走?”
小二张常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这富贵的小公子胆子这么大,赶紧劝道:“陈村这怪事我张常活了这二十多年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厉鬼,躲远点最好不过了,你们几个娃娃,可千万别去凑热闹啊!”
说罢他了看凌不疑那如雪后新竹般的清丽小脸,不禁心生怜惜,很是担忧地道:
“这位小姐,还有几位公子,您们看着都是好人家的孩子,长大了也都是人中龙凤,听我张常一句劝,出门在外遇到怪事能躲则躲,可千万别往上凑啊!”
凌不疑冰雪聪明,心知是温玉琢拿她今早说的不怕鬼激她,以报被揍之仇。
她还未来得及发话,温玉琢已经盯着她阴阳怪气地叹道:“这地方确实听着就怪恐怖的,深山荒村,阴气重得很!可是我好像记得今早谁说自己不怕鬼来着呢?”
凌不疑明知是激她,偏偏就不想输这口气,于是俏丽小脸一抬道:“那就去看看,温大公子到时候可别自己先吓破了胆。”
俩人一时间颇有不去不休的架势。
叶归尘直觉这陈村并非什么简单的闹鬼之处,但温玉琢和凌不疑都是家中独子,性子犟起来谁也劝不动,他心下略一思忖道:“要不我陪你们一起去看看,怜舟回不吾山上跟师父禀告一声。”
裴怜舟咬紧下唇,他看了一眼凌不疑,不知思索了些什么,终于下定决心道:“我...我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去。”
小二张常叫苦不迭,心想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讲,这赏银还不如不要,这下可好,谁知道这四个小小孩儿胆大包天,明知山有鬼,偏往鬼山行,自己这不是平白无故地害了四条人命么。于是乎宁死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任凭四人再怎么利诱威逼,张常也不愿告知陈村的下落了。
然而这并未能打消他们的探险之意,温玉琢去平安镇上打听过陈村的位置后,四人便一刻不停地出发了。
平安镇往东约莫三十里地处,四个孩子正匆匆赶路。
山间小路,人迹逐渐稀少,冬季的傍晚,天空宛若一张硕大幽深的蓝黑色幕布,一轮窄窄的弯刀新月悄然攀上天际,倾下稀疏萧索的光。
寒风凛冽地如刀子般呼啸而过,路边的树木已被冻得只剩下枯掉的树干和密密麻麻的枝杈,在深蓝色的夜幕下如同一个个伫立着的漆黑怪物张牙舞爪。
除却不时刮起的风声和树枝随之颤抖的簌簌声,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极远处的天边还能隐约一些烟花绽开,仿佛在提醒着众人这仍是热闹的正月。
在这寒冷肃杀的气氛下,即使是向来话痨的温玉琢,也有些沉默了。裴怜舟紧紧挨在凌不疑的身后,二人年纪尚幼,已经有些冻得微微颤抖。
叶归尘心中升起一丝说不出的诡异不安感。
就在这时,前面忽见一盏温暖明亮的红色灯笼,四个孩子不禁喜出望外连忙走近。
只见一棵孤树下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下面是一块乱草掩盖着的石头,石头上长满苔原,似是许久未有人打理,石头上隐约露着两个大字——“陈村。”
“这里便是陈村了!”温玉琢兴奋道。
叶归尘循着石头向前望去,只见这陈村的入口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小路,两侧皆为岩石石壁,看宽窄仅能容一人通过。
而小路上并无灯笼悬挂,黑黢黢地看不清前方。
想要入内,需得先穿过这条小路。
这边温玉琢已经欢呼一声准备往小路上走,叶归尘一把攥住了他:“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