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檐侠烬》Elowen001

7、寒刃破筵 平江雅集陡

　　廊下的烛火被夜风卷得乱颤，蜡油顺着铜盏缓缓淌下，在青石地上凝出一滩暗黄。

　　方才雅集上的丝竹声骤然停了。

　　围坐赏帖的士子、乡绅尚在错愕，廊侧屏风之后，数十名黑衣短打之人已然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腰间佩刀压着布鞘，不见光亮，只闻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为首一人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沉冷的眼，目光直直锁着方才出言质疑的那人。

　　“阁下好大的胆子。”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浸在冷水里，“此地乃是平江文会，容不得江湖人在此造次。”

　　五人分散立于筵席四周，彼此间不用言语，早已暗自落好了方位。

　　居于左侧的男子指尖轻扣腰间短匕，指节微紧。他出身乡野，少时跟着村中武师学技，最擅长近身缠斗，目光扫过对方落脚的位置，默默记下退路。另一侧的女子袖中藏着细针，她本是药铺之女，自幼识百草，针上淬的并非致命剧毒，只是能叫人四肢麻软，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伤人性命。

　　中间那人缓步上前半步，衣摆扫过散落的茶盏碎片，平静开口：“文会雅集，本该论诗品字，可诸位藏刃而来，又是何道理？”

　　黑巾人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霎时间，黑衣人手齐动，刀鞘脱开，冷光成片亮起。席上宾客惊呼四散，桌椅翻倒，茶汤泼洒在素色笺纸之上，墨迹晕开，好好一卷古人法帖，顷刻污作一团。

　　“拿下！”

　　刀锋直逼面门，最先接战的那人侧身避让，短匕出鞘，叮的一声格开刀刃。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庭院的寂静。他脚步踏在宋代庭院制式的青石板上，进退有度，招式朴实，没有花哨的路数，全是生死里磨出来的本事。

　　女子旋身退到廊柱之后，手腕轻抖，数枚细针破空飞出，正中两名黑衣人的肩井。那二人闷哼一声，动作陡然迟滞，肢体发麻，刀势一乱。

　　余下三人相互策应，一人牵制正面主力，一人绕后截断退路，还有一人目光始终留意屏风深处——他总觉得，暗处还藏着更要紧的人，这场围杀，绝不只是为了驱赶他们。

　　黑巾首领见手下接连受制，眼底戾气更重，亲自提刀直扑而来，刀势沉猛，带着军中刀法的厚重刚硬。

　　“你们几人，不该追查烬灯印。”

　　这句话落，众人心中一凛。果然，对方清楚他们此行的目的。

　　短匕与长刀再度相撞，震得那人虎口发麻。他借着反冲之势向后跃开，高声道：“烬灯印牵连旧事，害过无数无辜之人，我们只是求一个真相！”

　　“真相？”黑巾人笑声森然，“这世上，有些真相，埋在地下才安稳。”

　　暗处忽然又有弓弦轻响！

　　一支羽箭自院外老树的浓荫里疾射而出，目标却不是动手的五人，而是混乱之中想要悄悄溜走的一名文生。

　　有人眼疾手快，飞身掠出，衣袖一卷，硬生生拨偏箭支。羽箭擦着那人耳畔钉入木柱，箭尾兀自震颤。

　　局势陡然更险。他们要自保，要护住无辜宾客，还要提防暗处源源不断的伏兵。

　　风卷着烛火，明灭不定。

　　五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明白：今日平江雅集，只是风波的开端。想要查清楚烬灯印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往后的路，只会步步皆刀。

　　为首的黑衣首领再度挥刀猛攻，庭院之中，寒刃交错，夜色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