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者名录》桃不wink

4、第 4 章 声控灯重新

　　声控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走廊安静得不像话。

　　地上还散着碎玻璃渣，巡查者湮灭后留下的黑雾也散了，空气里那股子陈年霉味又漫上来，把刚才的凶险统统盖了过去。要不是地上那些玻璃碴子还在，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逾收了刀，刀柄在掌心转了一圈，才别回腰间。他没立刻走，站在原地把走廊前后都扫了一遍，确认没有第二只诡物冒出来，这才侧过头。

　　陆杳还站在那面碎镜子前面，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抵上去的指尖，那截手指白得有点过分，像是碰了冰水。他动了动手指，又放下，抬眼对上沈逾的目光，笑了一下。

　　“不疼。”他抢在沈逾开口之前说。

　　沈逾没接这个话，只把视线落在他指尖上多停了一秒，又移开。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转身往那间禁闭教室走。

　　“先看看里面还活没活人。”

　　陆杳跟上去，脚步很轻。

　　教室的门虚掩着，之前那群人冲进去时是死命关死的，现在门却自己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透不出光，黑洞洞的。沈逾伸手，用刀背轻轻把门推到底，等了两秒，里面没什么动静，才侧身进去。

　　教室里比走廊更暗，只有墙角那扇破窗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他扫了一眼，桌椅横七竖八，地上倒是干净的，没有血迹，没有尸体，跟他之前在门缝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就好像那声尖叫和那股子铁锈味，全是错觉。

　　可活着的人不见了。

　　一共进去了六个还是七个玩家，沈逾没数得很细，但现在教室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眉心微微动了一下，脚步没停，往教室深处走，绕过那张歪倒的课桌时，忽然定住。

　　桌子底下蜷着一个人。

　　是个男的，穿深灰色外套，岁数不大，这会儿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紧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抖得厉害，一抽一抽的，跟筛糠似的。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汗，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有点散，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气音：

　　“别……别过来……”

　　沈逾没动，停在几步外，声音压低了问：“里面其他人呢？”

　　那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辨认了很久，才慢慢放松下来，可喉咙还是紧的，干咽了一口唾沫，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跑了……都跑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从墙上下来……他们就跑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抖起来，抬起手指了指黑板那面墙，又像是怕什么似的，飞快把手缩回去。

　　“我不该看的……我看见了……我看见墙里面有人脸……”

　　沈逾顺着他的话看了眼那面黑板。黑板上那些褪色的粉笔字他还记得，密密麻麻叠在一起，看不清内容。现在再看，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可那人已经又开始发抖了，整个人缩回桌子底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反复念叨：“我不该看的……不该看……”

　　陆杳从沈逾身后探出半个身位，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看了两秒，轻声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头晕，耳朵里嗡嗡响，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两层影？”

　　那人猛地抬头，直愣愣看着陆杳，像见了救星，用力点头：“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陆舀的声音很稳，一点起伏都没有，“你只是被那东西碰了一下，还没到死的地步。”

　　他转头看沈逾，意思很明显。

　　沈逾微微颔首。他记得校规，记得很清楚。第四条写的是，医务室永远有人值班，当你头晕、耳鸣、看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可以前往医务室寻求帮助。只是不要午夜之后踏入。

　　眼前这个人，症状全对上了。

　　头晕，耳鸣，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带他去医务室。”沈逾说。

　　陆杳没反对，只补了一句：“得快点。他这状态撑不了太久，等真正被拖进去，就晚了。”

　　沈逾没再说话，走过去，弯腰，把那男的从桌子底下拉起来。对方腿软得站不太稳，半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在碎碎念。沈逾皱了下眉，但没推开，只是把人往陆杳那边推了半步。

　　“你扶着他，我走前面探路。”

　　陆杳接过来，很自然地扶住那人的胳膊，语气放得又轻又缓，像是哄小孩：“走，我们去找医生。找到就好了，什么事都不会有。”

　　那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攥着陆杳的衣袖，用力点头。

　　医务室在教学楼一楼。

　　楼梯里的声控灯是好的，他们一踩上去就亮了，昏黄的光打下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台阶上。那男的走得踉跄，被陆杳半拖着，嘴里还在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句“我不该看”。

　　沈逾走在最前面，没回头，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楼梯拐角有一面小镜子，他扫了一眼，没停，脚步节奏没乱。

　　陆杳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忽然说了一句：“他看见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

　　沈逾没回头，只“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我们看见的，是规则、是巡查者、是镜子里伸出来的手。他看见的，是墙里的人脸。”陆杳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楚，“同一个副本，他中的招跟我们不一样。这说明教室里的东西，跟走廊上的东西，不是一路的。”

　　沈逾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那面黑板后面，藏的东西才是这副本的真身。”陆杳说，“校规说医务室能治这种症状，那医务室里坐着的那个‘医生’，要么是救命的人，要么就是埋得更深的局。”

　　沈逾沉默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嗯。”

　　他信陆杳的判断。这人从一进副本起，每一句推断都没有落空。眼下两个人背着一条命往医务室走，前面等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准。

　　医务室的门牌掉了漆，上面的字都缺了半边，只剩“医务”两个字还勉强看得出来。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暖色调的，在这么个阴森的楼里，显得有点不合时宜的温馨。

　　沈逾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跟着是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门被从里面拉开。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年纪说不大，头发挽起来，戴着副眼镜，看着四十来岁，面善。她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沈逾和陆杳脸上过了一遍，最后落在那脸色惨白、还在发抖的男人身上。

　　“这是怎么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沈逾没接话，只把人往门口推了推：“他头晕，耳鸣，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了。”

　　那女人“哦”了一声，点点头，侧身让开路：“进来吧，让他躺到那张床上。”

　　三个人进了医务室。

　　屋子不大，靠墙一张单人床，床边一张桌子，桌上摆着药瓶和纱布，还有一台老式的白瓷医疗盘。那女的示意他们把病人放到床上，自己走到桌边，低头翻找着什么。

　　那人一躺下，整个人就瘫了，闭着眼睛，呼吸又急又浅，手还攥着衣角，没松开。

　　沈逾站在床边，看着那女人翻找的背影，指尖慢慢抵住了刀柄。他没出声，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陆杳一眼。

　　陆杳站在门口附近，微微靠着门框，看着很随意，可他的站位正好卡在门口，进可攻退可守。他也没说话，只是朝沈逾那边，轻轻眨了一下眼。

　　意思很明白：先看看她要干什么。

　　那女人翻了半天，从桌肚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液体，颜色发暗。她倒了一点到白瓷盘里，端到床边，用棉签蘸了，往那人太阳穴上抹。

　　抹上去的瞬间，那男的猛地睁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整个人像触电似的弹了一下，又重重摔回床上。紧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起腰，最后“哇”地一声，吐出来一口黑水。

　　黑水落在地砖上，腥得厉害，屋里那股霉味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吐完这一口，那人反倒安静了，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脸色也不那么惨白了，像是那口气终于顺过去了。

　　沈逾看着地上那滩黑水，眉头没松。

　　“他这是被那东西堵住气了。”那女人拿毛巾把那人嘴角擦干净，语气平平的，像是见过很多次这种场面，“吐出来就没事了，睡一觉就好。”

　　她直起身，看向沈逾和陆杳，目光很平静：“你们两个，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沈逾没答这个问题，他盯了那滩黑水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很淡：“他吐出来的，是什么？”

　　那女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然后笑了笑：“中了邪气，吐出来就好了，别多问。”

　　沈逾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时间已经快逼近午夜了。

　　校规第四条的最后一句，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不要在午夜之后踏入医务室。

　　沈逾抬眼，看着那女人温和的脸，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已经睡过去的玩家，最后把目光落在那扇门。

　　他忽然觉得，这间医务室，比走廊上那些诡物，更让他不舒服。

　　陆杳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从门框上直起身，声音还是那副轻轻的样子：“时间不早了。”

　　“嗯。”沈逾应了一声，“该走了。”

　　那女人没留他们，只是站在床边，目送两人走到门口，声音还是那副温和的调子，在身后轻轻传来：

　　“夜里凉，少在外面走动。”

　　“医务室的门，午夜时，就别敲了。”

　　沈逾脚步不停，跨出门槛，反手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笑了一声的声音。

　　很轻，很短，转瞬即逝。

　　他脚步没停，只是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收紧了。

　　走廊的灯又暗了下来，脚步声在死寂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往楼梯口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