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经过你身旁》》江柚辞

2、错题本 共用的练习

　　原来心动，是藏在草稿纸中的秘密-林晚

　　真正让林晚和陆沉打破陌生人的距离，产生更多交集的，是那次月考结束之后的重新调座。

　　那一场月考数学卷难度很高，选择题埋了不少陷阱，大题计算量繁重，压轴题几乎把大半班级都难住。考试那几天林晚状态很差。前一晚妈妈夜班回来很累，家里灯坏了，客厅漆黑一片，她只能躲在自己小房间，靠着台灯刷题，睡得很晚。

　　考场上脑子昏沉沉，几道平时会做的题型，都出现低级失误。成绩出来，名次直接滑落到班级中游。拿到成绩单那几天，林晚情绪压得很低。放学趴在桌子上盯着试卷上的红叉，心里失望又恐慌。她不敢跟妈妈多说成绩，妈妈每天上班已经够辛苦，她不想再添一层烦恼。夜
　　里躺在床上，被子蒙住头，会悄悄掉几滴眼泪，害怕自己就这样一直停滞不前。

　　班主任按照综合成绩重新排座位，几番调动，林晚被调到陆沉的斜后方。

　　这个角度刚刚好，不用刻意转头，就能安安静静看见陆沉的背影。

　　陆沉的数学实力在年级数一数二，大大小小考试几乎接近满分，卷子上很少看见红色叉号。林晚手里攒了一堆啃不动的习题。最开始她很纠结，总觉得主动去打扰别人很唐突。她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开口，每次快要碰他后背，手又缩回来。可不会的题目越堆越多，作业本上空白的大题看着刺眼，她才硬起胆子，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沉的后背。

　　“陆沉……”

　　陆沉回过头，眼神平静温和：“嗯？”

　　“这道题目……”林晚指尖点着练习册最后一道大题，脸颊发烫，“我试了三种解题方法，算出来结果全部不对，一直找不到问题在哪。”

　　陆沉低头扫一眼题干，接过她递过来的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出示意图。
　　“你的整体解题思路没有错。”他一边写演算步骤，一边低声讲解，“出错的地方是第三步，这里不能直接套用公式，题目条件不满足公式的适用前提。”

　　他声音不高，讲解条理清楚，不会随便跳过关键步骤。林晚盯着草稿纸上工整的演算，原本乱成一团理不清的思路，被他几句话就理顺。

　　“听懂了吗？”陆沉停下笔看向她。

　　“听懂了。”林晚连连点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讲得实在太清楚了。”

　　陆沉放下笔，淡淡开口：“不是我讲得好，是你本身基础不差，稍微点拨就能够明白。”

　　这是很少有人给到她的肯定。在家里，父母更多只会催促分数，很少看见她熬夜刷题的付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林晚鼻子猛地一酸，差点控制不住情绪。她坐在座位上，心里像湖面被大风扫过，一圈圈眼泪不停往外荡开。

　　从这件事之后，林晚常常找陆沉问问题。有时是数学大题，有时是物理受力分析，偶尔是细碎的知识点。陆沉从来没有半点不耐烦，简单的基础题也好，复杂的压轴题也好，都会认真解答。一来二去，两个人聊天慢慢变多。课间不再只围着习题打转，偶尔聊课本，聊作业，聊学校里发生的琐碎小事。

　　某天课间，班里整理旧书本，一堆旧练习册堆在过道。林晚低头翻找自己笔记本，无意间翻出一本封皮磨损的错题本，封面上工整写着：陆沉。应该是收拾旧物的时候混进她桌洞。

　　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轻轻翻开。整本本子是陆沉高一高二的错题整理，字迹干净工整。每一道错题下面，标注错误原因，写下多种解题思路，重点地方横线勾画。林晚看得入神，一页一页慢慢翻，完全没有留意陆沉已经走到身后。

　　“那是我准备扔掉的。”

　　身后突然响起陆沉的声音，林晚浑身一僵，慌忙合上本子，脸颊烧得发烫：“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看你的本子。”

　　“没关系。”陆沉神色坦然，并不生气，“那些都是过去的题目，现在已经用不上了。”

　　“那我能不能借回去看一看？”林晚鼓起勇气问。

　　陆沉沉默几秒：“如果你觉得有用，就拿去吧。”

　　那天晚上回到家，屋子里依旧冷冷清清，妈妈还没有下班。林晚坐在书桌台灯底下，抱着这本错题本研究一整夜。她把典型题型摘抄到自己本子上，琢磨陆沉的思考逻辑。台灯亮到深夜，桌上只放着一杯凉掉的白开水。有时候学累了，她会盯着本子上陆沉的字迹发呆，心里悄悄生出一点卑微的期待，又马上掐灭，反复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第二天上学，林晚把自己整理好的错题本递到陆沉面前。她学着陆沉的方式整理错题，还贴上不同颜色便利贴标签，按题型分类。为了做好这本本子，她熬了两个晚上。

　　“这是什么？”陆沉看向本子。

　　“我也整理了一本错题本，看了你的本子之后，想学着你的方法做，你的本子真的很细致。”林晚说道。

　　陆沉翻开一页页浏览，眉头微微一动。
　　“你做得比我还要细致。”

　　“真的吗？”林晚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陆沉轻轻点头，嘴角扬起那一抹浅浅笑意：“林晚，你做事很认真。”

　　简简单单一句话，林晚牢牢记在了往后许多年。

　　放学时分，傍晚晚风褪去白日燥热和暑气，裹着校园香樟树叶的清香。林晚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看见陆沉站在楼梯转角，像是在等人。看见她出来， 他开口：“一起走？”

　　林晚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愣神片刻，小声应答：“嗯。”

　　两个人并肩一步步走下楼梯，一路上话不多，却丝毫不会尴尬，安静的氛围让人觉得舒服自在。走到校门口，苏晴突然从路边树后面跳出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

　　“哟，你们两个人怎么一块出来了？”

　　林晚脸颊瞬间通红，慌忙解释：“不是的，我们只是顺路。”

　　“行行行，顺路。”苏晴挤眉弄眼往前走两步，“我看这路顺得久了，迟早要拐弯。”

　　“苏晴！”林晚伸手去推她。

　　苏晴笑着躲开，扬声朝着陆沉方向喊过去：“喂，陆沉，你是不是对林晚有点意思？”

　　林晚吓得手足无措，几乎要跳起来：“你别乱说话！”

　　陆沉没有恼怒，目光安静落在林晚泛红的脸上，神色温和，静静的看着他们的吵闹。
　　“有意思。”他缓缓开口，“是有那么一点。”

　　林晚整个人怔住，大脑短暂空白。晚风穿过两人中间，卷起地面枯黄落叶。那句埋藏心底许久的“我喜欢你”，死死堵在喉咙里面。
　　走在回家路上，林晚一路都浑浑噩噩。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漆黑的屋子扑面而来。她靠在门板上，眼泪毫无预兆掉下来。
　　一半是欢喜，一半是恐慌，她不知道这份“有一点意思”，到底能够支撑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