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三年》洋工雇佣兵

5、难他天 “这块，什

　　“这块，什么年份，什么窑。”

　　院子里摆着一只竹筐，装了大半筐碎瓷片，是老沈头这些年从各处收来的残片。

　　晌午太阳不大，沈老头搬了张凳子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瓷器残片考校沈明诚。

　　沈明诚看了一眼：“宋，磁州窑。”

　　“再瞅瞅。”

　　他紧张地仔细又看了一遍，改了口：“……元。”

　　师傅没说话，把那块搁到一边，又摸出一块。

　　“这块。”

　　“明，民窑。”

　　“嗯。”师傅把第二块搁到另一边，摸出第三块，“这块呢。”

　　“清，官窑。”

　　师傅把刚才的三块瓷器依次摆开：“这块是元的，你看成宋了，你看这个胎土和釉色，宋人不会这么粗犷。但是也还行，对了一块。”

　　三块说错了两块，沈明诚低着头站着。

　　“抄书去。”师傅说，“《陶说》论窑那一章，抄三遍，抄完了再看看这三块瓷片。任重道远哦～”

　　“好的，师傅。”

　　沈明诚转身回屋拿纸，打算在外面的桌子上抄。出来的时候，沈老头拿着块瓷片转向了从刚才就一直蹲在筐边的狗蛋。

　　“小狗蛋。”

　　狗蛋双手抓着筐边的竹条，抬起头。

　　“你也来猜。”沈老头从筐里挑出两块，一块青，一块白，都只有巴掌大，摊在手心里，“猜猜哪块老，就是年份久。”

　　狗蛋看着沈老头手里的那两块瓷片，然后指了青的那块。

　　师傅把两块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没说话，扔回去，又挑两块。

　　“哪块。”

　　狗蛋上手扒拉着凑近看了看，然后说：“左边这个。”

　　狗蛋猜了三次，三次都对。

　　师傅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抬起头，笑了。

　　“这小子是运气太好还是真的是个天才，哈哈哈，全对。”沈明诚在旁边都懵住了。

　　“抄你的书去。”沈老头回头瞪沈明诚一眼，然后牵起狗蛋的手，“走，跟爷爷上街。”

　　一老一小出了院门。

　　沈明诚在廊下铺开纸开抄。抄到第二页，听见院墙外头有人说话。

　　“沈老头，哪儿来的小孩。”

　　“我孙子。”沈老头挺直了腰背，神色骄傲。

　　“又是福利院领来的吗？”

　　“捡的。”老头说，“我们家阿诚捡的。可是捡到一个天才了，狗蛋可聪明了。”

　　问的人回头往院门里看，阿诚正坐在廊下抄书。

　　“天才？就那个小狗蛋？”邻居疑惑地低头看着沈老头牵着的小孩。

　　“这孩子还小，先叫狗蛋养着，还没取大名。等过两年身体好点，给他取大名，他能压得住。”沈老头把狗蛋抱起来，“我们狗蛋很聪明，以后可了不得。”

　　“哈哈哈，看起来是聪明相。”街坊邻居笑着走远。后来他们也不问了，见着就说：“沈老头，你这孙子长得真精神。”然后狗蛋就会笑着说：“谢谢吴爷爷”、“谢谢李婶。”

　　有时候，老头会逗狗蛋喊爷爷。

　　狗蛋喊一声，沈老头答应一声，声音大得阿诚在家里抄书都能听到。

　　然后沈老头就会趁着阿诚忙的时候，中午带狗蛋去茶楼听书。狗蛋回家还会给阿诚说今天讲的是什么，阿诚每天都期待狗蛋会给他讲什么故事。

　　狗蛋能精神满满地坐在茶楼听完书后，还能陪着老沈去逛花鸟市场。

　　狗蛋的手不老实。看见花就揪，一揪一个准，还很快，老沈每次都防不住。揪完就揣在兜里，说回去给哥哥看。

　　摊主瞪着老沈头，老头就会无奈地掏钱，把整盆花都买下来，让摊主送到家里去。

　　“多少钱。”

　　“这盆八毛。”

　　老头数了八毛，然后抱着狗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狗蛋来的前两个月，院子里添了四五盆花了，就放在那棵三角梅的树根下。

　　吴婶来串门，说：“沈老头，你这院子快成花圃了。还怪好看的，花花绿绿的。”

　　沈老头说：“狗蛋给人家薅秃了，不买不行啊。”

　　沈老头没防住狗蛋薅花的手，也没防住狗蛋拿玩具的手。买了木头小马、拨浪鼓、拧上弦能蹦的铁皮青蛙。

　　沈明诚每次都不要：“师傅，我多大了，早就不玩这些小东西了。”

　　“狗蛋给你挑的，你不要到时候他不高兴了。”老头把东西塞他手里，“狗蛋挑了很久的，拿着，陪他一起玩。我今天带了他一天，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沈明诚把那个铁皮青蛙拿过来，从师傅手里牵过狗蛋，陪他玩玩具。

　　后来买的玩具实在太多，炕角堆了一堆，挡着走路了。

　　沈老头找了个木匠，在两个孩子那间屋里打了一个柜子，上下两格。

　　上面那格的木头边缘刻了一个“诚”，下面那个刻了一个“蛋”。沈明诚看到师傅刻的字，说：“师傅，刻‘蛋’，以后狗蛋改名了咋整。”

　　沈老头：“这玩意以后拿来臊这小子，哈哈哈。况且一个柜子，旧了或者装不下了，以后还可以再打新的。”

　　阿诚看着师傅这个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子，没办法地看着师傅和狗蛋，毕竟一个敢惹祸，一个敢纵容。

　　老沈头有时候也会带着狗蛋去古玩街，淘一些古书、铜钱、瓷片这些。

　　狗蛋有时候也会拿摊上的东西，十次有八次拿的都是里面最值钱的。沈老头有些会买下来，有些会让狗蛋放下，说家里有，回去给他拿。

　　有一回狗蛋刨出个鼻烟壶，摊主要五块。老头还到三块买下来，当天转手倒卖卖了十块钱。

　　老头喜滋滋地牵着狗蛋回家，给阿诚说狗蛋有一双好眼睛，能看到物件上的气。

　　狗蛋长到快入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老沈看着在院子里玩玩具的狗蛋：“阿诚，狗蛋是不是该取个名字了？他跟你一样要上学了。”

　　沈明诚从厨房里面跑出来，回师傅：“是的，师傅。我上五年级，狗蛋上一年级。”

　　“狗蛋。”老头念了一遍，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等我想想这小子叫什么。”

　　“好，师傅。”沈明诚又跑进厨房，再慢一步锅上的菜要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