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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敢提的名字。 谢予怀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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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的A大还残着暑气,梧桐叶子半黄不绿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淮清把球拍塞进球包侧兜,蹲在体育馆门口系鞋带,手指绕了两圈打了个规规矩矩的蝴蝶结。
“淮清你快点!场子要被人占了!”沈听澜站在台阶上催他,Omega扎着高马尾,信息素是佛手柑混薄荷,清爽得很。
淮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来了。”
体育馆三楼羽毛球场地已经满了大半,周五下午没课的学生都往这儿挤。淮清他们到得不算晚,靠里的三号场还空着。江砚白已经在那儿等着了,Beta男生个子高,举着拍子朝他们挥手。旁边站着经济学院的周沉,Alpha,信息素是雪松,正低头给拍子缠手胶。
“打双打?”沈听澜把包往长椅上一扔,“我跟淮清一组,你俩Alpha一Beta,让让我们呗。”
周沉笑:“让可以,输了请奶茶。”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淮清活动了两下手腕,站到网前。他打球不像沈听澜那么凶,但跑位很稳,该接的球一个不落,偶尔还能打出几个落点刁钻的小球。沈听澜在后场扣杀,他在前场封网,配合得挺顺。打了半局,隔壁四号场来了几个熟人——法学院的陆景淮,Alpha,戴副金丝眼镜,球风跟他本人似的刁钻;后面跟着他同门师弟方岐,Beta,矮个子圆脸,怀里抱了一箱矿泉水。
“周沉你不行啊,被Omega压着打。”陆景淮推了推眼镜。
周沉抹汗:“你行你来。”
陆景淮还真来了,换下方岐跟周沉搭档。方岐坐到长椅上啃香蕉,啃了两口突然“咦”了一声。
“咋了?”沈听澜正发球。
方岐伸着脖子往落地窗外面看:“楼下停的那车,谁认识?黑色那辆,看着不便宜。”
沈听澜发球失误,球挂网上了。她跑过去扒着窗户往下瞅:“停消防通道上了,保安不管吗?”
淮清弯腰捡球,听见他们叽叽喳喳也没往心里去。A大有钱学生不少,商学院那几个天天换着跑车开进校园,保安确实管不过来。
“不是,”方岐把香蕉皮扔垃圾桶,“你们看车牌,五个八。这号不好弄吧?”
周沉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可能来找校领导的吧,今天校办有接待。”
“怪不得这么横,直接堵消防通道。”
沈听澜回头喊淮清:“淮清你来看,五个八的车牌,你见过没?”
淮清正蹲在地上把散出来的羽毛球捡回筐里,闻言抬头:“我不关注这些。”
“来看看嘛,反正你闲着。”
淮清把筐推到网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方岐给他让了个缝,落地窗外正对着体育馆正门,那辆黑色SUV停在花坛边上,车身干净,玻璃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头那个标确实扎眼,但淮清不太懂车,他爸车库里那几辆他从来没仔细研究过,更不会去记什么车型号。
“看着像商务车。”周沉评价,“不像学生开的。”
“人家可能是来谈事的。”沈听澜拿胳膊肘杵淮清,“你家不是搞建筑的吗?认不认识这种车?”
淮清摇头:“我爸不让我管生意上的事。”
他说的是实话。谢许眠对他要求不多,按时吃饭、别熬夜、Omega要懂得保护自己。生意场那些弯弯绕绕从来不跟他讲,淮清也乐得清闲,念他的信息素调控专业,周末回家炖锅汤陪爸爸看综艺,日子过得挺简单。
“别看了别看了,球还打不打了?”方岐拍手,“淮清发球,我刚看见你打球跟喂球似的,来来来我教你两招,保准下回把你那Omega小男友打得落花流水——”
“没有小男友。”淮清红着耳朵往底线走。
“那你脖子上怎么天天贴着抑制贴?又没课的时候也贴着,不是谈了是什么?”
“我信息素不稳定……”淮清声音越来越小。
沈听澜帮他呛回去:“方岐你个Beta少管闲事。淮清别理他,发球。”
后半局淮清打得认真了些,跑动积极了不少,连着几个网前小球放得方岐没脾气。沈听澜在后头直乐:“看见没,我们淮清不吭声归不吭声,手上是真有活。”
打完球一群人瘫在长椅上分水喝。方岐记着刚才那茬,又趴窗户上看了一眼:“哎,车走了。”
“走就走吧,跟你有啥关系。”陆景淮把拍子收进套里,“晚上实验室开会,我先撤。淮清,你那个信息素报告下周三交,别忘了。”
“嗯,师兄慢走。”
陆景淮摆摆手走了。周沉跟方岐要去食堂,沈听澜拉着淮清说去图书馆还书。两个人走到体育馆一楼大厅,淮清的球包拉链没拉好,羽毛球滚了一地,他蹲下来一个个捡。
沈听澜靠在门边刷手机,突然动作一顿。
“淮清。”
“嗯?”
“你爸刚是不是给你发消息了?”
淮清把最后一个球塞进包里,掏手机一看——谢许眠两分钟前发来一条微信,语气跟往常一样温温柔柔的:“清清,晚上回家吃饭吧,你舅舅回来了,炖了你爱喝的汤。”
淮清盯着“舅舅”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屏幕自动暗了,他指腹在玻璃上蹭了一下,又按亮。沈听澜从旁边探过头来:“咋了?你舅舅?你那个在国外好几年没回来的舅舅?”
“嗯。”淮清锁了屏,站起来把球包甩到肩上,“走吧,图书馆。”
“你不回家?”
“回。”淮清顿了顿,“先还书。”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色还亮着,梧桐叶影子斜斜铺了一地。淮清踩在叶子上面,听见沈听澜在旁边说“你舅舅怎么突然回来了”“上次你说他多久没回来了来着五年?”,他嗯嗯啊啊地应着。
其实他跟沈听澜提过舅舅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大一刚开学那会儿,有回宿舍夜聊,沈听澜问他家里几口人,他说爸爸、舅舅,舅舅常年在国外。沈听澜追问舅舅做什么的,他含糊说了句“做生意的”,就岔开话题聊别的了。谢许眠姓谢这件事,他也没特意说过——Omega父亲随的是外公的姓,淮清自己随谢许眠,在A大这种天南海北哪儿的人都有、姓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的地方,谁也不会把“谢”这个姓跟什么人对上号。
“那你舅舅这次回来是常住还是短待啊?你跟你舅舅关系好吗?”沈听澜还在问。
淮清把球包带子往上颠了颠,声音轻轻的:“就……普通亲戚。好久没见了。”
“行吧。”沈听澜也不追问,“那你赶紧回家吧,别让你爸等。书我帮你还。”
“谢谢。”
淮清站在图书馆门口目送沈听澜进去,自己往校门口走。手机又震了一下,谢许眠发来第二条:“你舅舅带了礼物,你不回来他该伤心了。”
淮清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抬手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贴得挺牢的,边缘没翘,但他总觉得海棠清酒那点甜味已经漏出来了,混在十月下午的风里,若有若无的。
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很多,有人骑着共享单车按铃铛,有人在路边等网约车,几个Omega结伴往地铁站走,聊着周末要去新开的甜品店打卡。淮清站在红绿灯底下等绿灯,余光扫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他没多想,绿灯亮了就跟着人群往对面走。球包里的羽毛球拍随着步伐轻轻晃,金属杆碰着书包拉链头,叮叮当当的。
手机第三次震了。这回是电话,谢许眠打来的。
淮清接起来:“爸,我这就回——”
“清清啊,”谢许眠那头背景音有点吵,像是有人在搬东西,“你舅舅说去学校接你,你看见他车没有?黑色那辆,车牌挺好认的。”
淮清脚步猛地顿住。
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两侧绕过去,有个骑电动车的Alpha外卖员摁着喇叭喊“让一让让一让”。淮清攥着手机退到路边花坛沿上坐着,低头盯着自己鞋尖。
“……没注意。”他说。
“那可能停别处了。你给你舅舅打个电话?他号码没换,你微信里应该还有——”
“爸,”淮清打断他,声音还是温温吞吞的,“我自己坐地铁回,不用接。”
“那怎么行,你舅舅特意绕道去接你的——”
“爸。”淮清又说了一遍,“我坐地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谢许眠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你路上慢点。你舅舅回来第一顿饭,别迟太久啊。”
“知道了。”
挂了电话淮清没动,坐在花坛边上把手机翻来覆去转了两圈。微信置顶对话框还是五年前那条“嗯”,下面空白一片。他点开右上角,谢予怀的备注名是“舅舅”,头像是默认灰色小人,朋友圈一条横线。
淮清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
校门口的红绿灯又换了一轮,车流开始动。那辆黑色SUV从马路对面缓缓滑过来,转向灯打着,在离淮清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淮清没抬头。他把球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转身朝地铁站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
身后那辆车没跟上来,也没按喇叭。
淮清走到地铁站C口,下扶梯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微信消息,来自“舅舅”:
【地铁站A口出来,车停路边。】
淮清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按了锁屏键。扶梯到底,他刷卡进站,在站台黄线后面站定。对面轨道上列车轰隆隆开过去,带起来的风吹得他刘海往一边倒。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没再震。
淮清把后颈抑制贴按了按,确认没翘边,然后低头打开微信,给谢许眠回了条消息:
【爸,我上地铁了。二十分钟到。】
发完他切回聊天列表,把“舅舅”那个对话框左滑,点了“不显示”。
列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来。
淮清抬脚往车门方向走,球包侧兜里的拍柄露出来一截,被他随手往里塞了塞。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