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长卿》拾叁大人呢

2、 狱前择路，瑶华侍令 天光微

　　天光微亮，晨雾漫过宫墙琉璃瓦。
　　云玉换下昨夜那件沉黑玄衣，一身藏蓝广袖长袍，料子温润沉敛，衬得身形孤挺。银质面具依旧稳稳覆在面上，掩去所有神情，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白的下颌，却自带一股凌驾众臣之上的威压。她入御书房复命。
　　帝王屏退左右，殿内一时只剩他们二人。
　　皇上看着立在下方的大祭司，眼底藏着刻意的亲近，语气放得柔和：“玉儿，沈府一事办得利落，可有什么想要的？但凡朕能给，都应允你。”
　　云玉垂在袖中的指尖轻轻蹭过手臂上还未消去的齿痕。昨夜庭院之中，那一双墨绿色眼眸翻涌的慌乱与隐忍，猝然浮上心头。她面具下的唇角无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私心：
　　“臣有所请。沈家父母素来苛待长女沈静安，长年折辱，此女心底早生狠厉。绝境之中磨砺出的性子，若是加以驱使，必能派上用场。瑶华宫现下缺一名护宫侍卫，臣想将沈静安讨来，做我的贴身侍卫。”
　　皇上略一思忖，很快欣然颔首。在他眼中，一个获罪世家的嫡长女，交由自己的女儿处置，既不算什么损失，还能卖云玉一个人情：“准了，这人便交由你了。”
　　牢中阴湿晦暗，霉气混着铁锈味沉沉弥漫。
　　沈家父母蜷缩在草堆上，看见沈静安被押到近前，眼中燃起一丝虚妄的希望，压低声音急切地同她低语：“静安，我们已经托人打点好了！你好好顺着祭司的意思，好好表现，说不定咱们一家人都能活着出去！千万不要倔！”
　　沈静安安安静静立着，墨色长发松松垂落，一双绿眸空空沉沉，只是呆呆听着，面上不起一丝波澜，没有应，也没有反驳。她的心早悬在下落不明的幼弟身上，父母这番话，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风。
　　沉重的牢门忽然传来狱卒恭敬的通传声，打破死寂：
　　“祭司大人到——”
　　脚步声缓缓靠近。
　　云玉依旧戴着那副银面具，藏蓝衣摆扫过地面的枯草。她示意狱卒将沈静安单独带出，转进一间僻静狭小的单人囚室，而后挥挥手，令所有人退到门外。
　　石室之内，只剩她们两个。
　　云玉侧过身，声音隔着面具漫开，清泠干脆，不给半分迂回余地： “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随我，做我的侍卫，往后不必再看旁人脸色苟活。其二，留在这，同沈家其他人一道，等着落得个死局。”
　　话音落下，囚房里静得可怕。
　　一秒，五秒，十秒。
　　沈静安垂着眼，久久没有动静。
　　云玉耐心耗尽，不再等候，缓缓转身，作势就要迈步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女声，平静，却异常清晰：
　　“我跟你。”
　　沈静安抬眼，墨绿色的瞳眸里藏着无人窥见的盘算。她清楚，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找到失踪的弟弟，才有机会带着他远走高飞。
　　云玉脚步顿住，面具之下，笑意漫上来一点。她微微回头，声音带了点淡淡的玩味
　　“还不跟上来？”
　　随即扬声朝外吩咐狱卒：“将她送去瑶华宫，备好合身的侍卫装束。我回宫之前，要一切妥当。”
　　吩咐完毕，云玉不再停留，径直踏出囚室，衣袂一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长廊昏暗的光影里。
　　阴牢之中，只剩沈静安定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藏蓝背影，绿眸沉沉。一场以生存为筹码的交易，就此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