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你的标记》铃栀

1、开学典礼上的分化 开学典礼上

　　九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操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一个个被晒得蔫头耷脑，像霜打的茄子。主席台上的领导正在发表冗长的讲话，底下的学生们早就魂飞天外，只盼着这该死的典礼赶紧结束。

　　沈墨韩站在新生队伍的第一排，百无聊赖地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她身高一米七二，在一群新生里格外显眼，再加上那张轮廓分明、眉眼锋利的脸，即便穿着统一的迷彩服也掩不住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旁边的同学都在偷偷打量她，她却浑然不觉，满脑子只想着中午食堂会不会有红烧肉。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军事指挥专业的沈墨韩同学上台发言！”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沈墨韩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走上主席台。她手里那份稿子是辅导员硬塞给她的，她一个字都不想背，干脆照着念。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念得毫无感情，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

　　底下的学生们又开始走神了。

　　念到一半的时候，沈墨韩忽然停住了。

　　起初大家以为她忘词了，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但站在主席台侧方的老师们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沈墨寒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回事？”教导主任皱了皱眉，正要上前查看。

　　下一秒，一股从未感受过的信息素从沈墨韩身上炸裂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凛冽的气息，像雪原上的寒风裹挟着冰川碎裂的冰碴，清冽到近乎刺骨，带着压倒性的压迫感。离主席台最近的几个Alpha新生脸色骤变，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有一个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Enigma——是Enigma分化！”有人惊呼出声。

　　整个操场瞬间陷入混乱。老师们匆匆往台上赶，学生们骚动不安，Alpha们的反应尤其剧烈，那股信息素对他们来说就像天敌的威慑，本能地让他们想要臣服。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刚刚完成分化的沈墨韩的视线却越人群，死死地盯住了某个方向。

　　主席台的侧方，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发及腰，杏眼圆亮，气质温婉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周围的混乱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她只是微微蹙着眉，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沈墨韩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像是饥饿的野兽发现了猎物。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那个人。在分化完成的瞬间，五感被成倍放大，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而嘈杂，但在那片混沌之中，那个白色的身影格外醒目。

　　她的信息素——那个人的信息素——虽然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掩盖着，但沈墨寒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气息。那不是普通Omega该有的味道。

　　“同学？沈墨韩同学？”辅导员已经冲到台上，手忙脚乱地想把她带走，“你分化了，需要马上去医务室——”

　　沈墨韩被几个人架着往台下走，但她一直扭着头，视线紧紧追随着那个白裙子的身影，直到对方消失在人群里。

　　“那个人是谁？”她抓住辅导员的胳膊，声音沙哑，“穿白裙子的那个。站在主席台左边的。”

　　辅导员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她是谁！”沈墨韩的语气急切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分化的新生。

　　“那是……那是学生会的苏宁学姐，信息素研究专业大三的。”辅导员被她抓得生疼，“你先别管这个了，你刚分化，身体要紧——”

　　苏宁。

　　沈墨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有预感，这大学四年，不会无聊了。

　　苏宁站在人群边缘，目送着那个被架走的背影，眉头微蹙。

　　她今天是来协助学生会做新生接待工作的，本来只需要站在旁边当个吉祥物就好，没想到亲眼目睹了一场Enigma分化。要知道，Enigma在整个帝国的占比不到万分之一，能在分化现场亲眼见证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Enigma在分化完成的第一时间，越过几百号人，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苏宁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往人群后方退了几步。她的抑制贴完好无损，信息素也没有任何泄露的可能，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应该只是巧合。

　　她希望只是巧合。

　　沈墨韩在医务室躺了半天。

　　医生给她做了全面检查，确认她的身体状况稳定，信息素水平也在可控范围内，才放她离开。她走出医务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条梧桐大道染成了金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崭新的力量在血管里流淌。Enigma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五感敏锐了数倍，力量充沛得几乎要溢出体外，连空气里的气味都变得层次分明。

　　她闻到了草地的味道、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还有——

　　沈墨韩的脚步顿住了。

　　她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像雨后的竹林混合着柑橘的香气，淡淡的，被压制得很好，如果不是她刚刚分化、五感正处于最敏锐的时期，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是她。

　　沈墨韩几乎是本能地循着那股气息走去，穿过梧桐大道，绕过教学楼，最终在图书馆门口停下了脚步。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正从图书馆里走出来，怀里抱着几本书，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正是今天在主席台侧方的那个女生。

　　沈墨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走下台阶，从她面前经过，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学姐。”她脱口而出。

　　对方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她。

　　近距离看，沈墨韩才发现这个人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干净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天然的亲和力。但她看向沈墨寒的目光却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淡。

　　“有事吗？”苏宁问。

　　沈墨韩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她今天在脑海里排练了好几种开场白，但现在面对着这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叫沈墨韩。”她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你今天在开学典礼上出名了。”苏宁的语气依然平淡，“Enigma分化，全校都在讨论你。”

　　“那你呢？”沈墨韩往前迈了一步，“你也觉得我很特别吗？”

　　苏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每个分化的人都很特别。恭喜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完全没有要停留的意思。

　　沈墨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这么干脆地无视。

　　有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沈墨韩开始了她的“摸底工作”。

　　她用了两天时间摸清了苏宁的基本情况：苏宁，信息素研究专业大三，住在7号楼305，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出门，会经过梧桐大道去第二食堂吃早餐，然后去教学楼上课。每周三下午在实验楼值班，周末会去校门口的拾光咖啡店看书。

　　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孤儿院长大，成绩中上，社交圈子简单，没有不良记录。

　　太干净了。

　　沈墨韩看着自己记下来的笔记，眯了眯眼睛。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因为家庭背景的原因，从小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一个人的档案太过完美，反而说明有问题。

　　更何况，那天她闻到的气息绝不是错觉。

　　那个人的信息素，绝对不是B级Omega该有的水平。

　　沈墨韩把笔记本合上，决定采取行动。

　　周三下午，实验楼。

　　苏宁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正准备回宿舍，一推开楼门，就看到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沈墨韩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工装裤，扎着利落的低马尾，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听到门响，她立刻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学姐！”

　　苏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啊。”沈墨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知道你今天在实验楼值班，特意来蹲点的。”

　　“蹲点”这个词用得如此坦荡，反倒让苏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事吗？”她问。

　　“有。”沈墨韩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请你吃饭。”

　　“我吃过了。”

　　“那喝奶茶？”

　　“不喝。”

　　“散步？”

　　“累了。”

　　沈墨韩被连续拒绝了三次，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受挫，反而更来劲了：“那我送你回宿舍总行了吧？这个不需要你消耗体力，你只管走路就行。”

　　苏宁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随你吧。”

　　于是沈墨韩就真的跟在她身边，一路走回了宿舍楼。她倒是没有多话，安安静静地走着，只是在路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候，很自然地伸手虚虚地护了一下苏宁的腰。

　　苏宁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有说什么。

　　到了宿舍楼下，沈墨韩停下脚步：“学姐，明天早上你有课吗？”

　　“……有。”

　　“几点的？”

　　“八点。”

　　“那我七点半在教学楼门口等你。”沈墨韩说完，也不等苏宁拒绝，转身就跑，几步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宁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学妹，比她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五分，沈墨韩准时出现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拎着一杯热豆浆。

　　七点四十分，苏宁出现在梧桐大道的拐角处，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学姐早！”沈墨韩迎上去，把豆浆递过去，“还热的，没加糖，我问过咖啡店的人了，说你喝豆浆不加糖。”

　　苏宁接过豆浆，沉默了片刻，说：“你不用做这些。”

　　“我想做。”沈墨韩的回答简洁明了。

　　苏宁没有再说什么，拿着豆浆走进了教学楼。沈墨寒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挂着满意的笑。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热豆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过去了，苏宁从一开始的无视，到后来的沉默接受，再到后来——她已经懒得反抗了。

　　第十天早上，苏宁接过豆浆的时候，终于开口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追你啊。”沈墨韩说得理所当然。

　　“你知道我是Omega，你是Enigma吗？”

　　“知道啊。”

　　“那你应该知道，Enigma和Omega之间的关系不是儿戏。”苏宁的语气难得严肃了一些，“标记是终身制的，你甚至还不了解我。”

　　“那我就慢慢了解。”沈墨韩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学姐，我不着急。我可以等。”

　　苏宁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见过太多人对她示好——因为她的长相，因为她的性格，因为她的评级。但沈墨韩看她的眼神不一样，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喜欢，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垂下眼帘，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但这一次，她没有说“不用”。

　　沈墨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知道，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两周后，体育课。

　　苏宁作为学生会成员，被安排协助大一新生的体能测试。她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记录板，正在登记成绩。

　　“下一个，沈墨韩。”

　　沈墨韩从队列里走出来，路过苏宁身边的时候，朝她挤了挤眼睛。

　　苏宁假装没看见。

　　一千米跑，沈墨韩轻松拿下第一名，比第二名快了将近一圈。跑完之后她脸不红气不喘，径直走到苏宁面前：“学姐，我厉害吧？”

　　“还行。”苏宁头也不抬地在成绩表上打了个勾。

　　“什么叫还行？我这个成绩放到全军比武都能拿名次了。”沈墨韩不满地凑过来，想要看她的记录板。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生走了过来。

　　“林学姐，好久不见。”

　　苏宁抬起头，认出了来人——是同专业的学长，姓赵，大四了，之前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见过几次。她礼貌地点了点头：“赵学长好。”

　　“学姐太客气了。”赵学长笑得热情，“对了学姐，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顺便聊聊毕业论文的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暴烈的信息素就从旁边炸开了。

　　沈墨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苏宁身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她的信息素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那种冰川碎裂般的凛冽气息让周围的Alpha学生们纷纷变色，赵学长的脸色更是白得像纸一样。

　　“她没空。”沈墨韩冷冷地说。

　　赵学长被她压得几乎站不稳，额头上渗出冷汗，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你是谁……”

　　“她学妹。”沈墨韩的回答简短有力，信息素又加重了几分。

　　赵学长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墨韩！”体育老师快步走过来，厉声道，“收敛你的信息素！这里是课堂！”

　　沈墨韩这才收了信息素，但眼神还是冷的。她居高临下地看了赵学长一眼，转身走回了队列里。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但操场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

　　苏宁站在原地，手里的记录板被她握得微微发紧。

　　课后，她把沈墨韩拉到了操场后面的角落里。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苏宁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怒气，“在课堂上用信息素压制同学，这是违纪的！”

　　“他对你别有用心。”沈墨韩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那也不是你该管的事！”

　　“可我舍不得。”沈墨韩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看到他靠近你，我就控制不住。学姐，我才刚分化不久，我还不会很好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我舍不得让别人碰你。”

　　苏宁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十八岁，刚分化成Enigma，还不太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却已经学会了用最笨拙的方式来保护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十八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刚分化，SS级的评定结果出来之后，身边的人看她的眼神全都变了。有人觊觎，有人恐惧，有人想要利用她。她的父母在那之后不久就出了车祸，她被迫学会了隐藏自己，学会了用一层又一层的伪装来保护自己。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让人走进过她的内心。

　　可现在，这个比她小三岁的学妹，正用一双红了的眼睛看着她，笨拙地、固执地想要靠近她。

　　苏宁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沈墨寒的头发。

　　“下次别这样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我能处理好。”

　　沈墨韩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苏宁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学姐，你不生气了？”

　　“生气。”苏宁收回手，“但不跟你计较了。”

　　她转身要走，沈墨韩连忙跟上：“学姐学姐，那我明天还能给你送豆浆吗？”

　　“……随便你。”

　　“好嘞！”

　　沈墨韩跟在苏宁身后，嘴角咧到了耳根。

　　她觉得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晚上，苏宁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室友已经睡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她翻了个身，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白天那个画面——沈墨韩挡在她面前的样子，那个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她见过太多Alpha了。傲慢的、自负的、自以为是的，每个人都想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力量，把她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但沈墨韩不一样。

　　那个女孩挡在她面前的时候，不是为了展示自己有多强，而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保护她。

　　这种感觉很陌生。

　　苏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的感动而已。她是SS级Omega，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更不需要一个刚分化的Enigma来打乱她的生活。

　　可当她沉入梦乡的时候，梦里出现的，却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