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乖乖男》茉等春

2、第二章 原来是个傻

　　苏黎以为，按照那黄毛之前死皮赖脸的作风，既然在课上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下课肯定又要凑上来拿这事跟她搭话。

　　她甚至在心里连怎么冷嘲热讽的词都想好了。

　　可奇怪的是，下课铃一响，周叙连头都没回，抓起书包就快步走出了教室。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转性了？”苏黎嘟囔了一句。

　　接下来的几天，苏黎感觉世界都清静了。

　　那个天天在她眼前晃悠、找她借笔记的黄毛，真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凑过来烦她。

　　周三的高数课上，苏黎趴在桌子上，拿笔尖戳了戳前排空着的座位：“乔星，你说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人家不烦你了你还不高兴了？”乔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哪有不高兴，我就是觉得奇怪。”苏黎撇了撇嘴，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前排那个黑色的背影上。

　　那人今天坐得离她远远的，连头都没回过一次。

　　其实，周叙根本没有放弃。

　　他只是不敢了。

　　自从那天被苏黎骂了一句“你有病啊”，他回到宿舍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整整一宿。他以为自己是在努力靠近她，却没想到自己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在她眼里就是个惹人厌的变态。

　　他不想被她讨厌，所以，他决定收回自己那点可笑的心思，退回到“普通同学”的安全距离。

　　可是，他真的太想跟她说话了。

　　所以，他每天都选择坐在她的斜前方。这样既能看到她，又不会被她发现。只要能像这样默默看着，也挺好的。周叙在心里安慰自己。

　　下午，高数课刚下，外面突然毫无征兆地下起了暴雨。

　　没带伞的学生全被困在了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

　　苏黎和乔星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连成线的雨幕，愁眉苦脸。

　　“完了，这雨什么时候停啊，我还想去二食堂吃麻辣烫呢。”苏黎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生怕雨水溅湿了她新买的鞋。

　　就在这时，苏黎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那个黄毛背着他那个旧书包，从大厅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苏黎瞬间警惕起来，站直了身体。

　　来了来了，他肯定又要借着送伞的名义来搭讪了。

　　苏黎甚至在心里准备好了拒绝的台词：“不用了，我等雨停。”

　　结果，周叙走到她旁边，连脚步都没停。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把那把伞往苏黎旁边的台阶上一放，然后拉起冲锋衣的帽子，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暴雨里。

　　“哎——”苏黎愣住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可周叙跑得极快，背影瞬间被雨幕吞没，只留下那把孤零零的伞。

　　苏黎看着地上的伞，整个人都懵了。

　　乔星也傻眼了，看了看伞，又看了看雨里，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他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苏黎弯腰把伞捡起来。她把伞撑开，发现那伞很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

　　她看着雨里那个早就消失不见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极其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人……是个傻子吧？把伞给别人，自己淋着雨跑回去？

　　她突然觉得，这人好像不像她想的那样坏。

　　第二天一早，微观经济学的大课。

　　苏黎特意比平时早起了十分钟，拿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去了教室。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周叙。他今天没穿那件黑外套，而是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大概是因为昨天淋了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鼻子也红红的，还不时咳嗽两声。

　　苏黎走过去，把伞轻轻放在了他的桌上。

　　周叙听到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周叙的眼睛瞬间睁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的伞。”苏黎看着他，语气虽然还是有点冷，但比起之前的防备，已经软了很多，“昨天……谢谢了。你感冒了？”

　　周叙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苏黎会主动跟他道谢，甚至还会关心他有没有感冒。

　　他下意识地疯狂摇头，结结巴巴地开口：“没、没事……我，我身体好。”

　　这人绝对是个傻子……

　　她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平时虽然看起来不好接近，但最怕欠别人人情。白白用了人家一把伞，还害人家淋雨感冒了，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那个……”苏黎稍微凑近了一点，语气自然地说，“昨天用了你的伞，还害你感冒了，挺不好意思的。要不下午我请你喝杯奶茶吧？就当谢谢你了。”

　　周叙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苏黎会主动跟他道谢，甚至还要请他喝奶茶。

　　他连话都不会说了，只能像个机械木偶一样疯狂点头：“好、好的！”

　　下午，南门奶茶店。

　　周叙比约定时间早到了整整二十分钟。他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虽然顶着一头黄毛，但整个人因局促不安，看起来倒像是要准备被教导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苏黎准时出现，两人面对面坐下。

　　“你要喝什么？”苏黎把点单的手机推给他。

　　“我都行，你点就行。”周叙连看都不敢看，声音温温柔柔的。

　　苏黎也不客气，直接点了两杯店里的招牌。等奶茶端上来，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苏黎是不想主动找话题，而周叙则是大脑正在疯狂超载。

　　快说点什么啊周叙！聊天气？聊微观经济学？还是问她昨天那把伞好不好用？

　　快说点什么啊周叙！总不能一直这么干坐着吧？

　　周叙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为了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找了个自以为很自然的话题：“那个……今天天气挺好的哈。”

　　“嗯，没下雨。”苏黎淡淡地回了一句。

　　空气再次安静。

　　周叙的冷汗都要下来了。他脑子一抽，为了把话题接下去，脱口而出：“是啊，要是昨天下雨的话，我那个伞就派不上用场了……不对，昨天好像就是下雨……”

　　他越说越乱，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我在说什么废话！哪有人这么聊天的！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奶茶杯，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苏黎的表情。

　　苏黎看着他这副疯狂找话题、结果把自己绕进去的窘迫样，原本端着的冷艳架子突然就维持不住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哪是什么社会哥啊，这明明就是个连天都不会聊的纯情呆头鹅。

　　“昨天确实下雨了。”苏黎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主动递了个台阶，“所以我今天才拿着你的伞来上课。你感冒真没事了？”

　　听到苏黎主动接话，周叙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没事了！我身体很好，很少感冒的！”

　　因为太激动，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大声，引得旁边桌的情侣回头看了一眼。

　　周叙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猛地缩了回去，红着脸小声补充：“就……就是还有点咳嗽。”

　　苏黎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托着下巴，眼神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你这头发……”苏黎吸了一口奶茶，视线落在他的黄毛上，“怎么想染个这个颜色？”

　　周叙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攥紧了手里的奶茶杯，低下头，眼神闪躲，声音闷闷的：“我……我就是想换个风格。看着比较凶，没人敢欺负。”

　　苏黎：“…………”

　　她看着面前这个因为一句问话就结巴、连天气都聊不明白的男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凶？没人敢欺负？

　　大哥，就你这副谁都能逗两下的样子，染成七彩金刚鹦鹉也一点都不凶啊！

　　但这句话苏黎还是没直接说出来。她吸了一口奶茶，突然想起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对了，我们都在一个系上大课，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叙端着奶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她叫什么。事实上，从大一两百人的阶梯教室第一次点名开始，“苏黎”这两个字，就成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秘密。

　　但他不敢说。

　　“我、我叫周叙。”他连忙放下杯子，坐得笔直，像个做汇报的小学生，“周围的周，叙述的叙。”

　　“周叙……”苏黎在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发音还挺顺口，“我叫苏黎。苏醒的苏，黎明的黎。”

　　“嗯。”周叙轻轻点了一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但在苏黎没看见的桌子底下，他攥着奶茶杯的手指骨节都已经泛白了。

　　苏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身来：“我宿舍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室友，我要打包回去了。”

　　周叙立刻像个弹簧一样跟着站了起来：“我、我也回去了。”

　　“你也回宿舍？”苏黎随口问了一句。

　　周叙的心虚了一秒。其实他下午没课，本来这个点是该去食堂兼职的。但他脑子一热，为了能多跟她待一会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回宿舍。”

　　两人并排走出了奶茶店。

　　秋天的风有些凉，路上铺满了落叶。两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中间却隔开了整整大半米的距离。

　　苏黎的身高大概165左右，而周叙有186。从旁边看过去，他高高瘦瘦的，肩膀很宽，低头看着苏黎的时候，视线刚好能落在她的发顶。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苏黎一眼。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卷翘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点阴影，皮肤白得发光。

　　周叙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心跳快得像打鼓，只看了一秒就迅速把头转了回来，直视前方，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有些同手同脚了。

　　别看了别看了！再看就真的像个变态了！

　　就在这时，对面走过来了两个女生。擦肩而过的时候，周叙敏锐地听到那两个女生压抑着激动的窃窃私语：

　　“卧槽，快看后面那对！男的高高帅帅的！”

　　“是啊是啊，女生也超有气质，冷艳御姐和她的忠犬大金毛，这俩人也太配了吧，简直郎才女貌！”

　　周叙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他不敢转头去看苏黎有没有听到，只能在心里疯狂放烟花。

　　郎才女貌……我和她……看起来很配吗？

　　这段路明明平时走只要几分钟，但今天，周叙觉得简直短得像是只有一秒。

　　很快，女生宿舍楼就到了。

　　“我到了。”苏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嗯。”周叙站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不舍，“拜拜。”

　　“行，你也回吧。”苏黎提着打包好的奶茶，转身上了台阶。

　　周叙就这么站在原地，目送着苏黎的背影走进宿舍大门，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猛地转过身。

　　下一秒，刚才那个还佯装淡定温柔的人，瞬间朝着反方向拔足狂奔！

　　“完了完了完了！食堂的兼职要迟到了！全勤奖要扣没了！”

　　但周叙一边在风中狂奔，一边却忍不住咧开嘴，笑得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然而，这一幕全被楼上的苏黎看在了眼里。

　　她本来都要进宿舍了，还是没忍住往窗户那看了一眼。

　　苏黎提着奶茶的手僵在半空，随后，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真是个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