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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虚假宣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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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还未亮,热气与浓烟灌满整个逼仄的空间,仿佛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油垢滤镜。地上木盆中摞着成山的衣物,一层叠一层,将本就不清澈的水搅和得更加浑浊。
我和其他女工一起,木盆边缘搭着搓衣板,搓洗着怎么也洗不完的衣服。
好热,不想待这里,真怀念空调。
就在这时。
虚掩的门推开,一张刻薄的男人脸面露了出来。
“林泉。”他连踏入洗衣房的意愿都没有,嫌弃地垂着眼角,指使我去把前面洗好的衣服派送给前一天付了定金的客户。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脱下围裙,随手擦干净丢到一边。
派送衣服的工作一般会安排好几个临时员工完成,但最近周边再次出现屠杀华人的恶性事件,以至于大多数人都不愿意跑这一趟,除了我这个没有身份证明的黑户。
我走到前面,提起篮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洗干净的衣服,每个篮子边缘都标了记号,对应本子上的客户和地址。
“别想趁机逃跑。”刻薄男人抽着烟杆,耷拉下的眼皮精明地扫视我一眼,警告我一声。
我没搭理他,直接推门往外走,还没被太阳晒热的空气凉爽地扑在我身上。
丫的黑心扒皮资本家,我迟早把他挂路灯上。
我叫林泉,18岁。
在某个动漫产业很发达的国家,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年龄。
用《重启人生》的设定来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基本寿命,并且根据遗传和环境的不同存在一些个人差异,有一些人的死亡可能性会平均的覆盖每一个年龄段,而有另一些人则存在所谓的高峰死亡的年龄段。
但换成一般的动漫设定,15~20岁,则是被[命运]选中的高峰年龄区间。什么被召唤至异世界开后宫、突然觉醒能力成为拯救不得不对抗反派的勇士、被奇怪的东西缠上变成魔法少女等等。
要我来说,我更想好好读书,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毕业后去一个普通的公司上班。
平静地过着每天最晚8点之前回家。不抽烟,不喝酒,游戏也是浅尝截止。
晚上11点上床睡觉,每天一定要睡满8个小时。睡前喝一杯热牛奶,做个20分钟的伸展操,让身体放松下来才上床,然后一觉睡到天亮。早上醒来就像小婴儿一样,不残留半点疲劳和压力的生活。
而不是回到1890年的美国过异世界倒霉日常。
至于我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要从一个错误的决策说起。
三个月前,我前往日本杜王町旅游,在闲逛途中意外撞见杀人现场,当时地面上除了一个脖子被洞穿的受害者以外没有任何人。作为一个道德品质都处于善良最高峰时期的年龄,我做不到见死不救直接离开。
于是我第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之后,蹲下身子观察对方情况,准备在医生到来之前,先看看能不能做一点急救,避免对方因为失血过多身亡。就在我刚俯下身子时,一个阴影忽然出现在我身后。
来不及回头,下一秒,我看见一把金黄色的箭头带着迸发的鲜血,穿过我的脖子侧边。
糟了,杀人犯竟还在现场。
倒下前,我只看见一双擦得蹭亮光滑的皮鞋,和对方垂挂在耳朵下的箭头耳环,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来到了和昏迷前迥然不同的地界。
好消息,我没有死。原本被洞穿的伤口消失,只残余干涸的鲜血。
坏消息,我是身穿。除了自己穿着的衣服以外,其余什么东西都不见了。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因为一场事故,穿越到了一百年前,对外来人种极为排斥的美国。
要说这是历史上的美国,我看也不尽然。
就算历史再怎么差,我也知晓这个时期的美国总统应该叫做本杰明·哈里森,而不是一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加上这个时间线上竟然没有著名的《排华法案》……虽然如此,但也不见得对亚裔有多友好。
历史上美国西部铁路建设完成,导致劳动力过剩的事情并没有改变,所以依旧发生了华人被排斥在主流社会外,被迫聚居形成唐人街的事情。
我运气还算好,醒来的地方正是唐人街,但因为我是没有‘登记’过的华人,程序上属于非法入境,一旦被调查的话,就有很大的可能性面临被逮捕和驱逐的命运,故而目前只能在一个洗衣馆里打黑工。
每天做着洗衣、晾晒、熨烫、派送之类的白人不愿意从事的高强度、低报酬、社会地位低下的体力劳动。当然,工钱相较白人肯定要低很多,好处是这份工作提供两餐饭,以及一个用简单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
……虽然他是为了更方便压榨员工。
至于这时代常有的华人洗衣房后面的隐藏烟馆这里并没有,或许是老板没有‘货物’来源,又或者是他知晓大烟的危害,不敢冒险设立。
千言万语压缩成一句话:地狱开局。
更糟糕的是,我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解决自己的困境。
总不能真的找个有黄热病的白人老头结婚,我的道德和自尊都在殴打我的大脑,而且老头我真的不行。
于是剩下的唯一选项,只有想尽办法存钱,然后走□□的路子去贿赂自治县的警官,换来一张证明。
我这样想着,根据住客的地理顺序一一将衣服派送上门,在白人房客的冷嘲热讽下赔笑收取尾款,清点过数目确认没错,我轻松地舒了一口气,也不在乎房主嫌弃的眼神,朝他挥挥手准备回洗衣馆。
今日运气不错,没有发生房主看我是亚裔而故意给少钱的情况,使得我有更余裕的时间慢慢走回去。
我不自觉地哼起小曲,摒弃以往为了节省时间抄小路的行为,选择宽阔的主路。
在准备踏上大桥时,后方楼上传来什么东西摔破的声音。
大路边所建造的都是经济状况良好的人才会住的豪华公寓,平日里别说华人,就算是穿着稍微简陋一点的白人,都会被投以驱逐与不欢迎的目光。
我本想当作没听见,低头加快脚步。这年头在纽约街头,听见什么都不奇怪,少看一眼能多活一天,所有人都秉持着这样的行为准则,并不会多干涉别人的私事。
可我没走出三步,又听见一声极为不起眼的闷哼声,好像是谁被按倒在地殴打的声响。我再次停下脚步,皱着眉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在直接跑掉和去看看情况的不同想法里左右犹豫,最后在可怕的寂静中,我心里暗自骂自己一句‘多管闲事’,左右看一眼,确定没人后,贴近墙角。
这年头的有色人种擅自闯入别人的住宅是重罪,要是被人发现,不需要任何通知就能直接击毙。
所以我只能判断了一下屋子外窗台之间的距离,确定自己能爬上去之后,把过长的衣服下摆撩起掖到腰间,徒手爬上声音传来的三楼。
砖缝夹杂着不起眼的灰,手指抠进去有种粗粝的踏实感。我像一只贴着墙走的壁虎,从一楼的铁艺栏杆借力翻上二楼的窄檐,再踩着窗框上方那道凸起的石雕花纹往上够。好在三楼的窗户目前虚掩着,我蹲下身紧贴墙壁,借着死角位往内看。
黑得透不出一丝光芒的室内,隐隐能看见一个两道交错的影子。
我悄无声息推开窗户,从窗台翻进室内的动作尽量压到最轻,脚尖先触碰到地面,接着才整个人挤进缝隙之中,屏住呼吸,压下身子,小心躲进一旁的宽大木桌的阴影下面。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我逐渐看清室内的情况。
一个削瘦的男人压低声音骂骂咧咧什么,听着似乎是爱尔兰口音,过重的腔调让人判断不出他具体的意思,但从情况上来看,恐怕被他按着的另一个人才是这间公寓的主人。
另一名受害者脸朝下趴着,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肩膀被膝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我出手帮忙,那个人就要被地上厚重的地毯闷死了。
我判断着两人的位置,屏息靠近,准备趁着对方不注意从后面偷袭。
却没想到在房间的一角再次转出一个人,他的目光极其精准的落在半个身子已经出现在微光下的我,下意识喝了一声:“你是谁!”
艹!又是这个局面。
忍不住在心底骂一句脏话。
万万没想到是同伙作案的我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
爱尔兰人这也反应了过来,慌慌张张回头扫了我一眼。
就是这个时候!
我二话不说从桌边冲出,手上夹着刚才从桌子上摸的裁纸刀往半蹲的爱尔兰人身上一抛——刀身寂静的黑夜中折射出寒冷的锋芒,逼得他本能地往后仰头避让。我借着这一瞬的空档,整个人扑向另一个中途冒出的犯罪者。
那个从房间转出来的高个子显然没料到我会朝他冲过来。他手里攥着一根短棍,还没来得及举起来,我的肩膀已经撞进他怀里,两个人一齐往后倒,后背砸在书架上,几本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我们身上。我趁机一把扭过他的手腕,翻身将他按倒在地,膝盖抵着他的背脊,另一只手藏着的短刀横在他脖颈处。
“走开。”我低喘着警告另一边正准备爬起来的爱尔兰人,说:“离那人远点,不然我就杀了他。”
爱尔兰人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书桌边缘,神色有些慌张。被我按在膝盖下的高个子则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这次行动的主谋者,至少在表现上,他比爱尔兰人要冷静很多,先是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对爱尔兰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才艰难转过脖子对我道:“嘿嘿,小心点姑娘,我们没必要非要动刀不是吗?”
我没应他,侧头问爬起来的人:“你还好吗?”
从地面上爬起来的人含糊应了一声,他柔滑灿烂的半长发因为挣扎而散乱在前额,微微凌乱的长发下是一张格外年轻的脸。他艰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被我压在地上的高个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
高个子在我膝盖底下闷咳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布料传到我腿上。“放心,我们只是想要钱,要不是他突然反抗,我们也不想多做些什么。”他顿了顿,又用那种听不懂的语言朝爱尔兰人说了一句什么。
爱尔兰人听了那句话,脸上的慌张消退了几分,双手举起,慢慢远离金发青年。
“你应该是亚裔没错吧。”刚才短短照面的一瞬,就算在黑夜中,他也看出了我与此地人种极为不同的外貌,进而开始狡猾地劝说我:“我们都是深受迫害的底层人,都是同样被美国人排斥的‘外来者’。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合作,我可以将抢到的钱分你一份。”
话落,那边勉强直起上半身的金发少年看了我一眼,忽然打断我们的交谈:“你们可以拿走这里的钱,我保证不会做任何反抗。当然,前提是你们拿完钱立马离开。”
怎么回事?
我意外地看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我才发现金发少年的腿奇怪的曲折着——他竟然是个残疾人。
怪不得在二对二的情形下,他会果断放弃抗争。因为从情形上判断,一个女人和一个残疾人,不一定是两个成年白人的对手,尤其是我还是靠偷袭的前提,才占得一点微末的上风。
但即使这样解释,面对两个常年混迹底层的亡命之徒,他们的信誉依旧有限。拿了钱就走?这种话在纽约的暗巷里每天被说上几百遍,真正做到的恐怕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压在男人背脊上的膝盖纹丝不动,语气很淡的道:“或许我们可以对峙到保安官来为止。我想,这么大的动静,想必早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说不定已经有人去呼唤当地保安官。”
这话当然是唬他的。
作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华人,我比他更害怕看到保安官。只是我不想那么轻易就认输,以免给对方一种,我们没有任何筹码的感觉。
“哦,这不是一个好的办法。”被我压着的高个子沉默了两秒,他摇摇头,语气里忽然融入某种近乎怜悯的嘲弄,“你真该接受我方才的建议。”
咔哒。
随着保险扣拉开的声音,一把冰冷坚硬的东西抵在我后脑。
“现在,你该从我背上起来了。”高个子在我膝盖底下慢悠悠地开口,“坏姑娘。”
艹。
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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