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毓纾

8、(八) 青梅竹马

　　文理分科后的第一次月考结束，大家都围在讲台前看成绩表。

　　任翩的习惯是等大家都看完了再去看自己的成绩，哪怕心里很期待也会忍着不去挤。

　　不过，经常在她看之前舒霓就把她的成绩带来了。
　　“翩翩，你考了第一哎！”

　　舒霓把一张纸拍在桌子上，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听到“第一”两个字，任翩骤然顿住。

　　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或许是舒霓看错了。

　　舒霓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她是高兴坏了，便又说：“你的分数我都给你抄下来了，总分647，班级第一，年级第二。”

　　沈思淼也走过来，笑着说：“任翩，你好厉害，之前隐藏实力了吧？”

　　任翩盯着纸上的几个数字，最终停在647上。

　　座位前又围上来几个同学，纷纷感叹夸赞了几句。

　　傍晚，任翩走出教室，一个人往篮球场走。
　　越靠近篮球场，心里就越发紧张，又带着点莫名的雀跃。

　　他应该已经看过成绩榜单了，他会看文科的吗？知不知道她考了年级第二呢？

　　不知不觉中，任翩已经走到篮球场外。

　　程霁正坐在长凳上喝水，看见她来，拿起脚边的东西起身往外走。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任翩绞在一起的手指越攥越紧。

　　程霁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眉眼带笑：“快上晚自习了，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任翩抬眸，望着他明亮的眼睛，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愣愣开口：“我，这次考了年级第二。”

　　话一出口，任翩脸颊迅速窜上一抹热意。
　　她眼神飘忽不定起来，心里开始后悔不该这么说。

　　在他打篮球的时候，特意跑到这里来，就为了说一句“我考了年级第二”，多傻啊。

　　像炫耀似的，还是对着年级第一炫耀。
　　任翩有些懊恼。

　　却听到耳边传来笑声。

　　她再次抬头，看见程霁脸上温和的笑意。
　　“你笑什么？”

　　程霁：“我开心啊。”

　　任翩没说话，但程霁读懂了她表情里的意思：你开心什么？

　　他说：“你这么厉害，考了647分，我开心。”
　　“任翩同学，你真棒！”

　　任翩心里的忐忑倏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松与喜悦。

　　“谢谢。”

　　她会继续努力的。

　　月考过后，任翩从班里的小透明变成了香饽饽。
　　除了班主任，各科老师都更加关注她的成绩。
　　课间，她和舒霓的座位上总是有人抱着习题册来问题。

　　任翩习惯了听人讲题，第一次给别人讲，她还有点不适应。

　　她一边想着解题思路，一边回忆着程霁给她讲题的样子，学着他的风格给同学讲，中途都要停下来问一句“我这个语速可以吗？”，讲完之后还要问“我讲明白了吗？”。

　　...

　　文理分科后，任翩一直稳坐班级第一的位置，每次月考的分数跟年级第一咬得很紧。

　　正因如此，每当考试成绩出来后，大家也不看自己的分数了，第一个就是看任翩有没有超过年级第一。

　　大家心里都清楚，6班只是个平行班，如果能出个年级第一，以后也不怕被其他重点班瞧不上了。

　　任翩第一次考到年级第一，是高三的第一次高考模拟考试。

　　那天，她在校园年级大榜前驻足许久，一遍遍确认自己的名字是真的在第一名的位置上。

　　另一边的理科榜单，程霁毫无悬念占据榜首。

　　任翩来回看了几遍两个人的名字，心底有说不出的激动。

　　终于，她慢慢跟上了他的脚步。

　　她可以跟他一起去华大了。

　　考试后学校放了半天假，今年秋天降温快，任翩带的衣服不多，便用这个时间坐公交回去拿衣服。

　　回去的路上，任翩脸上洋溢着轻松。

　　不知道家长群里有没有发这次考试的成绩，舅舅知不知道她考了第一呢？

　　任翩心里预想着舅舅的反应，忍不住弯起了唇。

　　居民楼下，任翩踩着楼梯上五楼，503的门虚掩着。

　　任翩伸手刚要推开门，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是舅舅的声音，他似乎就站在玄关处，声音很近很近，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

　　“你胡说什么呢？她是我亲外甥女，我不管她谁来管！”

　　接着是舅妈的声音，“磊磊就不是你亲儿子吗？我们一家供她吃供她喝对她还不够好吗？现在你还要给她租房陪读，你知不知道一年下来要多少钱！”

　　“你有完没完！翩翩现在高三了正是关键的时候，别人家孩子从高一就开始走读，我不过是为了她轻松一点。”

　　“行，我强词夺理，你是大善人，你干脆去给她当亲爹去算了！”

　　任翩站在门外，脚下像灌了铅一般，一步也挪不动。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唐志的声音。
　　“跟你说不通，我店里有事，晚上不回来吃。”

　　话音落下，门被从里推开。

　　任翩来不及躲避，就这么跟唐志四目相对。

　　唐志脸上明显愣了一下。

　　他扯了扯唇，说：“翩翩啊，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任翩佯装轻松道：“舅舅，我今天下午放假，回来拿点衣服，你刚刚在跟舅妈说话吗？”

　　唐志微微松了一口气，点头：“啊是是，那你快去收拾，舅舅等会儿送你去学校。”
　　“好。”

　　任翩越过唐志走进屋，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间，没有看见舅妈的身影。

　　她敛下思绪快速从衣柜里拿出几件厚衣服，很快就提着一个大大的布包出来。

　　唐志开车带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
　　饭桌上，唐志笑着说：“我看到了你们班主任发的模拟考试成绩，你考了第一名，真棒！”

　　任翩笑了笑：“谢谢舅舅。”

　　唐志又说：“翩翩啊，舅舅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任翩心一沉，面上镇定道：“什么事呀？”

　　唐志说：“你这都高三了，舅舅想着在你学校旁边租个房子，这样你晚上也能好好休息。”

　　他搓了搓手，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现在店里忙，你舅妈又要带磊磊，舅舅可能没太多时间来照顾你，你一个人敢不敢住？”

　　任翩盯着唐志的神情，鼻尖控制不住地发酸。

　　她忍着喉间哽咽，说：“舅舅，学校旁边的房子可贵了，我在宿舍里住得挺好的，离教室近，还有同学作伴，就不用再租房子了。”

　　唐志微微蹙眉：“在宿舍里总归没有自己家自在，现在店里生意好，我平时能接不少活，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任翩坚定地摇了摇头：“真不用了舅舅，你工作这么辛苦，有时间就好好休息。而且我一个人也不敢在外面住呀，我还是喜欢在宿舍住。”

　　唐志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你确定？”

　　任翩重重点头：“嗯，真的不用租房子。”

　　唐志小幅度地点了下头，“那行吧，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缺的就在学校超市买，钱不够花跟舅舅说。”

　　唐志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一百块放到任翩面前。

　　任翩连忙摆手说：“不用了舅舅，你上次给我的钱都没用完，还剩好多呢。”

　　唐志却是不肯收回，语气坚决：“给你你就拿着。”
　　他叹了口气，说：“你来麓阳以后，舅舅也没什么机会来看你，也不知道你缺些什么，你拿着这钱，想吃什么就买，不要省，知道吗？”

　　任翩瘪了下嘴，把钱收了起来，点头说：“我知道的。”

　　“这就对了。”

　　唐志点了好几道菜，吃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任翩把衣服拿到寝室后又匆忙往教赶。

　　座位上，沈思淼的座位前围着几个人，任翩刚走过去，就被舒霓拉着坐下来，被迫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任翩没搞清楚状况，只听见一个女生问沈思淼：“淼淼，你怎么认识的程霁呀？你们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沈思淼轻轻笑了下，说：“也没有啦，我就是跟程霁哥从小一起长大罢了，不过他不太爱说话。”

　　闻言，任翩视线落在沈思淼身上，停了几秒。

　　其他几个人羡慕道：“哇塞，青梅竹马诶。”

　　“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那他呢？你们是双向奔赴吗？”
　　“都青梅竹马了肯定是吧。”

　　周围人你一句我一句，任翩渐渐听出了些什么。

　　沈思淼勾了勾唇，撩了下耳边的头发，语气羞赧道：“他... 我也不知道，我没问过他。”

　　舒霓咬着棒棒糖，又拆开一支新的塞进任翩的嘴里，不忘问道：“那就是暗恋咯。”

　　舒霓拍了下桌子，说：“姐妹，你听我的，暗恋必死，喜欢就勇敢一点，直接上啊。”

　　沈思淼有些为难：“我害怕如果是我误会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舒霓翻了个恨铁不成钢的白眼，拿下棒棒糖，说：“我请问一下，你是忍者吗？喜欢他你还跟他做什么朋友？你很缺朋友吗？”

　　沈思淼噎了一下，才说：“反正你不懂。”

　　舒霓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无所谓道：“是是是，我不懂，反正暗恋biss。”

　　舒霓从抽屉里随便抽了本书翻开，漫不经心读了起来。

　　任翩也翻开了背诵笔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注意力都悄悄放在沈思淼身上。

　　她听见其他同学说了几句支持沈思淼表白的话，而沈思淼非常纠结。

　　任翩思绪繁杂，晚自习的学习效率大打折扣。

　　沈思淼也喜欢程霁。

　　也是，程霁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喜欢他。

　　那他呢？
　　他喜欢沈思淼吗？
　　他们可是青梅竹马。
　　互相喜欢的概率应该很大吧？

　　任翩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做题，结果就是代错了公式，还有好几道题在数据上犯了低级错误。

　　第二天，和程霁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被他指了出来。

　　程霁卷起试卷，在任翩脑袋上敲了一下，说：“你没休息好？晚自习梦游去了？”

　　任翩整个人懵懵的：“怎么了？”

　　程霁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被气笑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习题说：“你再看看这道题，越学越回去了是吧？”

　　任翩视线落在题上，这次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错误。

　　她抿了下唇，低声说：“我没注意，我重新做。”
　　她说着便要拉回自己的试卷，被程霁按住。

　　任翩疑惑抬头，程霁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任翩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晚自习太困了，没看清。”

　　程霁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

　　接下来的几天，任翩晚上总是失眠。

　　这样的后果就是白天上课的时候犯困，晚自习更是直接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

　　魏弼发现她的反常后，还把她叫到办公室慰问了一番。

　　回到教室，舒霓问她：“翩翩，你这几天晚上干嘛去了，你看看你的熊猫眼。”

　　任翩往桌子上一趴，无精打采地撑开眼皮，“可能是降温了不适应吧，没睡好。”

　　舒霓说：“那你要不要去我家睡？肯定比宿舍舒服，晚上还有夜宵吃呢。”

　　任翩笑着说了声谢谢：“没事，我习惯了在宿舍睡。”

　　舒霓也没勉强，只说：“那好吧，你什么时候想来了跟我说，随时欢迎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