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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两不耽误 进宫那天, ...

  •   进宫那天,萧墨音起了个大早。

      秦镇端着脂粉盒子进来,让她坐好,打底、描眉、画眼、上口脂、修容、定妆,前后花了小半个时辰。画完了萧墨音对着铜镜看了看,镜子里那张脸眉眼端方,唇色淡润,既没浓到失礼,也没素到失仪。

      “行啊秦镇。”她站起来转了转,“比我想的强。”

      秦镇把脂粉盒子收好:“夫人底子好,属下就是描了几笔。”

      半夏在旁边拎着进宫带的礼盒,插了一句:“夫人,您头一回见太后,紧张不?”

      “不紧张。太后又不吃人。”萧墨音把铜镜搁下,理了理衣领,“再说了,太后见过的人多了,我这号的大概排不上号。”

      慈宁宫里,太后坐在暖阁喝茶,见她进来,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一圈。

      “臣妇萧氏,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没急着叫起,端详了她一会儿,才笑着抬手:“起来吧。让哀家好好看看。”

      萧墨音站起来,大大方方站着任她看。太后看了半天,点了点头:“模样确实好。比你爹说的还周正些。哀家记得你小时候跟着你外祖父进过一回宫,那时候才这么高——”她比了个高度,“瘦瘦小小的,抱着个兔子不撒手,见了哀家也不怕生,还问哀家‘太后娘娘你养兔子吗’。哀家说宫里不养兔子,你还不高兴,说‘那宫里多没意思’。”

      萧墨音愣了一下,隐约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外祖父当年给宫里一位太妃看病,带她进过一回宫,她那时候五六岁,满脑子都是兔子。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臣妇那时候不懂事,太后娘娘别见怪。”

      “见什么怪。哀家就是那时候记住你的。”太后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别站着,哀家又不罚你。”

      萧墨音谢了座,坐下了。半夏把礼盒递上去,是她自己配的几样药茶和药膳方子。太后翻了翻,挑眉:“你还会这个?”

      “跟外祖父学的。都是些平常方子,安神的、开胃的、祛湿的,太后娘娘要是不嫌弃,留着随便喝喝。”

      太后把方子搁在桌上,没急着聊正事,反而絮絮叨叨说起旧事来:“天心那孩子小时候也进过宫。他父亲带他来给先帝请安,才这么高——”又比了个高度,“板着张小脸,站得笔直,跟个小大人似的。先帝问他‘你长大了想干什么’,他说‘打仗’。先帝笑了半天,说‘行,长大了给朕打仗去’。”

      萧墨音听得有趣:“侯爷小时候就这样?”

      “就这样。轴得很。有一回先帝赏了他一碟点心,他吃了一口说‘不如我母亲做的好吃’。先帝逗他‘那朕这碟点心不好?’他想了半天说‘也不是不好,就是不如我母亲做的’。先帝乐得不行,说这孩子实诚。”

      太后说起这些旧事,眉眼都带着笑意,絮絮叨叨讲了小半个时辰。讲岑天心小时候在宫里迷了路,被侍卫拎到先帝面前,先帝问他“你谁家的孩子”,他挺着胸脯说“镇北将军家的”,先帝说“镇北将军家的是吧,行,朕让人送你回去”,他补了一句“你得跟我父亲说,让他别骂我”。讲萧墨音三四岁的时候跟着外祖父进宫给太妃看病,她在太妃宫里追着一只猫跑,把太妃的花瓶撞倒了,外祖父要揍她,她躲到太后身后说“太后娘娘救我”。

      萧墨音听着这些旧事,渐渐放松下来,也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片段:“臣妇记得那花瓶好像没碎?”

      “没碎。滚到地毯上了。哀家跟你外祖父说‘别揍了,花瓶没碎,孩子也没伤着’。你外祖父气得胡子直抖,说‘这丫头回去得罚抄药方’。你从哀家身后探出头来问‘抄几张’,你外祖父说‘二十张’,你说‘那能不能抄十张,剩下十张我拿兔子抵’。”太后笑得直拍桌子,“你外祖父当场气乐了。”

      萧墨音捂着脸:“臣妇小时候可真够皮的。”

      “皮归皮,不招人烦。”太后收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缓下来,“丫头,哀家跟你聊这些,是想跟你说句实在话。”

      萧墨音坐直了听。

      “天心那孩子轴,跟他父亲一个样。你嫁过去,日子过得不容易,哀家知道。”太后把茶盏搁下,“哀家不问你那些两口子关起门来的事,你也别跟哀家说。哀家就一句话——他要是欺负你,你别忍着,直接进宫来找哀家。哀家给你做主。”

      萧墨音愣了一下:“太后娘娘……”

      “你别看哀家老了,说话还管用。”太后摆了摆手,“你爹那个人,谨小慎微了一辈子,有事也不敢跟哀家张口。你不用学你爹,有事就来找哀家。哀家给你撑腰。”

      萧墨音站起来行了个礼:“臣妇记住了。多谢太后娘娘。”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跪。”太后把她拉起来,“哀家就爱看你高高兴兴的。你回去好好过日子,该喂兔子喂兔子,该种药圃种药圃。天心要是识趣,早晚凑过来。他不识趣,你来找哀家,哀家收拾他。”

      暖阁里头说着话,暖阁外头,太后的贴身姑姑孙嬷嬷正拉着秦镇和半夏在廊下唠嗑。

      孙嬷嬷五十来岁,在太后身边伺候了三十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说话不紧不慢的。她端了两碗茶过来,一碗递给半夏,一碗递给秦镇:“姑娘们站着怪累的,坐下喝口茶。”

      半夏接了茶,有点拘谨地坐下了。秦镇也接了茶,站在半夏旁边没坐。

      孙嬷嬷打量着秦镇,笑眯眯道:“这姑娘长得可真俊。永安侯夫人身边还有这么标致的丫鬟?”

      秦镇面不改色,女声柔和:“嬷嬷过奖了。属下是夫人的护卫,跟着夫人出门的。”

      “护卫?姑娘家做护卫?”孙嬷嬷挑了挑眉。

      “属下会些拳脚。”

      孙嬷嬷没再多问,转头跟半夏聊起来:“你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

      半夏点头:“是。奴婢从青溪镇就跟着夫人了。”

      “那好啊,知根知底的。”孙嬷嬷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压低声音,“老姐姐多嘴问一句——你们侯爷跟夫人,感情怎么样?”

      半夏端着茶碗,犹豫了一下:“这个……奴婢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你就说个大概。侯爷对夫人上不上心?”

      半夏想了想:“侯爷对夫人挺好的。吃穿用度没短过,正院的事都让夫人自己管。就是——”她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孙嬷嬷:“就是什么?”

      秦镇在旁边接了话:“就是侯爷忙。天天在军营和书房,去正院的时候少。”

      孙嬷嬷看了秦镇一眼,又看了半夏一眼:“忙?老姐姐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什么忙不忙的,都是借口。再忙的人,想见媳妇也能抽出空来。”

      半夏低下头没接话。秦镇面色不变。

      孙嬷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姑娘们,老姐姐跟你们说句实在话。太后娘娘把永安侯夫人当自家孩子看,今儿叫来就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你们要是知道什么,别瞒着。瞒了,回头夫人受了委屈,太后还不知道,那才是耽误事。”

      半夏咬了咬嘴唇,看了秦镇一眼。秦镇微微摇了摇头。

      孙嬷嬷何等精明,一看就知道里头有事,但也没逼问,只是拍了拍半夏的手:“行,老姐姐不问了。你们回去好好伺候夫人。夫人要是有什么难处,让夫人进宫来找太后。太后说了,给她做主。”

      半夏赶紧点头:“奴婢记住了。”

      回府的路上,半夏坐在马车里,小声问秦镇:“秦镇,方才孙嬷嬷问话,你怎么不说实话?”

      秦镇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本声低沉:“说什么实话?说侯爷跟夫人成亲快一个月了连正院的门都没踏过?这种话传到太后耳朵里,太后追究起来,侯爷脸上挂不住。”

      半夏嘟囔:“可太后都说了给夫人做主……”

      “做主归做主,但话不能从咱们嘴里说出去。”秦镇睁开眼,“这种事得夫人自己跟太后说。咱们说了,就是奴婢嚼主子舌根。侯爷知道了,夫人夹在中间难做。”

      半夏想了想,叹了口气:“也是。”

      萧墨音坐在对面,听两人嘀咕,笑了一声:“半夏你愁什么?太后又没逼你说。”

      “奴婢就是觉得……太后都问了,不说实话好像对不住太后。”

      “有什么对不住的。太后精着呢,孙嬷嬷问不出来,她心里也有数。”萧墨音靠在车壁上,“行了,回去喂兔子。今儿还没喂呢。”

      慈宁宫里,孙嬷嬷把廊下问话的事回禀了太后。

      太后听完,把茶盏搁下来,笑了一声:“问不出来?”

      “问不出来。半夏那丫头实诚,差点说了,被那个叫阿月的姑娘拦住了。”

      “阿月?”太后想了想,“就是那个长得跟仙女似的护卫?”

      “对。看着话不多,心里有数。”

      太后点了点头:“天心那孩子,安排得倒是周全。”她顿了顿,“算了,问不出来也好。说明那两个丫头嘴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天心那媳妇没看错人。”

      孙嬷嬷:“那太后您还管不管?”

      “管。怎么不管?”太后把茶盏端起来,“今儿叫那丫头来,哀家跟她说了有事来找哀家。她要是真受了委屈,迟早会来。哀家等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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