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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助 所以我没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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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二十,阿兹尔第三次把江叙的行李箱占领了。
这只十四斤的金渐层平时懒得出奇,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沙发挪到窗台。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江叙刚把它从行李箱里抱出去,它转头又跳了回来,四只爪子踩在叠好的卫衣上,理直气壮地趴下了。
江叙站在床边看了它一会儿。
“下来。”
阿兹尔眯着眼睛,尾巴尖慢吞吞地晃了一下。
“我数三声。”
它打了个哈欠。
江叙弯腰把猫抱起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阿兹尔不满意地叫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与它圆滚滚的体型很不相称。
“别装。”
江叙把最后两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房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在京曜住了将近十年,从青训宿舍搬到一队宿舍,中间换过几次房间,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两只行李箱,一个装电脑设备的背包,几双鞋,还有一个放满奖牌、旧照片和杂物的收纳箱。
至于两个世界冠军奖杯,正摆在训练基地一楼的荣誉陈列室里。
他昨晚经过时看了一眼,没停下来。
手机上积着不少未读消息。
有朋友问他退役是不是真的,有品牌方询问后续合作安排,也有陌生号码发来的慰问。最上面一条是俱乐部行政人员的通知,提醒他上午十点前办理宿舍退住手续。
江叙没回复。
他先给阿兹尔添了猫粮。
猫刚才还一副舍不得行李箱的模样,听见猫粮倒进碗里的声音,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跑到半路,它在地板上打了个滑,差点撞上桌腿。
江叙伸手扶了一把。
“慢点,没人跟你抢。”
阿兹尔低头吃饭,根本不理他。
八点过后,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
训练基地的作息和普通写字楼不同。大多数选手前一晚训练到很晚,这时候还没起床,早起的通常是工作人员。
江叙正蹲在地上整理猫砂盆,门外响起敲门声。
“Su,开门。”
声音很熟。
他起身过去。
门刚打开,一个穿着宽松运动外套的男人就侧身挤了进来,手里拎着两袋早餐。
“我靠,你真收拾了?”
Rover站在门口,看看行李箱,又看看只剩几本书的桌面,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和江叙同岁,身材比江叙结实些,留着利落的短发,眼睛很亮,平时说话总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早年两人刚进一队时,Rover就因为话多,没少被教练罚着写训练总结。
那时候江叙还会帮他改错别字。
后来队里换过不少人,只有他们始终没断了联系。
“俱乐部不是说给你协调住处吗?”Rover问。
“没协调好。”
“你就这么搬?”
“不然呢?”
“你等我问问老赵。”
江叙把猫砂铲放好,走到洗手池边洗手。
“不用。”
“江叙。”
“我订酒店了。”
Rover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烦躁。
“你能不能别老是这个态度?什么事都自己决定,别人说两句你就嫌烦。”
江叙关掉水龙头。
“我没嫌你烦。”
“那你昨天怎么不接电话?”
“在律所。”
Rover愣了一下。
“你真找律师了?”
“嗯。”
“靠谱吗?”
“刚见第一面。”
“男的女的?”
江叙转过身。
Rover一脸正经:“我关心一下你找的什么律师。”
“女的。”
“多大?”
“不知道。”
“长得怎么样?”
江叙看他一眼。
“你查户口?”
Rover忍了两秒,还是笑了。
“行,看来精神状态不错,还知道呛人。”
他把早餐放到桌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
“给你买的。豆浆,包子,还有你平时吃的那个鸡蛋饼。”
江叙拿出其中一袋。
“谢了。”
Rover坐了一会儿,低声问:“你昨天那事,俱乐部怎么说?”
“公告你看到了。”
“我问的是你本人。”
“没同意。”
Rover沉默了。
虽然早就猜到,但真从江叙嘴里听见,还是不太一样。
二〇二二年他们第一次夺冠的时候,江叙才二十三岁。
那年总决赛打满五局,最后一波团战结束,Rover扔掉耳机,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他的。五个人挤成一团,谁也顾不上形象,台下的欢呼声震得人耳朵发疼。
江叙当时没哭,只是眼眶红得厉害。
Rover一直拿这件事笑话他。
二〇二四年第二次捧杯,江叙已经习惯了镜头,领奖时甚至还能冷静地提醒队友别踩到身后的设备线。
可谁也没想到,第二次夺冠后的续约,会把事情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要不我跟老赵再谈谈。”Rover说。
江叙摇头。
“谈过了。”
“什么时候?”
“很多次。”
这几个字让Rover一时说不出话。
阿兹尔吃完早饭,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他脚边蹭了一圈。
Rover低头把它抱起来,掂了掂。
“你是不是又胖了?”
阿兹尔不高兴地叫了一声。
“好好好,没胖,是我胳膊没劲。”
他挠了挠猫的下巴,过了会儿又问:“酒店能带猫?”
“订了宠物友好房。”
“那行。”
Rover把猫放下,起身去拎行李箱。
“走吧,我送你。”
“你下午有训练。”
“下午两点。”
“还早。”
“所以我说送你,你跟我犟什么?”
江叙终于没再拒绝。
两个人把东西搬下楼时,基地里已经有人起床了。
一队训练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
Haze穿着拖鞋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手里拿着半袋吐司,看见他们,停住了。
“今天走?”
江叙点头。
Haze看了一眼行李箱,嘴里那口面包嚼得慢了些。
“还回来吗?”
“看情况。”
“行。”
他站在原地没动。
Haze的脾气向来不算好,年轻时输了比赛,能把训练室的门摔得整层楼都听见。江叙和他为了比赛里的决策吵过不少次,最凶的一回,教练不得不把两个人分开复盘。
可到了赛场上,他们又能毫不犹豫地替对方挡技能。
“你那电脑别落下了。”Haze忽然说。
“带了。”
“上回你搬宿舍,把充电器忘我屋里,半年没拿。”
“后来不是拿了?”
“我提醒你八次才拿。”
江叙笑了一下。
Haze也笑了,只是笑得很勉强。
“有空出来吃饭。”
“好。”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Mist刚从训练室出来,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叠比赛复盘资料。
他看见箱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早?”
“嗯。”
“我还以为能一起吃顿午饭。”
江叙说:“改天。”
Mist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一直是队里最不爱掺和争吵的人,平时话也不多,却总能记住谁不吃香菜、谁比赛前会紧张、谁输了以后不想被人打扰。
江叙去年第一次被下放二队时,Mist曾经陪他在训练室坐到凌晨三点。
两人没聊什么大道理,只是一起看了几场比赛录像。
临走前,Mist低声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知道。”
江叙看了他一眼。
“好好打。”
Mist笑了。
“你也是。”
几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急着走。
直到尽头的办公室门打开。
陆星尧从里面出来,手上拿着手机,身后跟着一名工作人员。
他穿着京曜新赛季的训练外套,身形高瘦,五官清俊,头发染成了偏冷的棕色。与江叙不同,陆星尧一直很习惯镜头,知道什么角度好看,参加活动时也总能应付媒体的提问。
看见他们,他脚步停了一下。
“走了?”
江叙点头。
陆星尧的目光在行李箱上掠过,神情没什么变化。
“后面有什么打算?”
“还没定。”
“也是。”陆星尧笑了笑,“这时候先把身体养好比较重要。”
Rover抬起头。
“他身体怎么了?”
“我又没说什么。”陆星尧看向他,“昨天俱乐部不是公布转型安排了吗?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
走廊里安静下来。
江叙没接话。
两年前,他们还一起站在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
那时候陆星尧捧着奖杯,说自己终于不用再被人叫作只会抗压的上单。他笑得很开心,江叙还记得。
如今对方站在两步之外,说话客气得像是在应付一个不太熟的前同事。
“先走了。”江叙说。
陆星尧点头。
“路上小心。”
江叙推着箱子离开。
Rover跟在旁边,走到楼梯口才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江叙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
Rover回头看了眼走廊,又把头转回来。
“就是突然觉得,咱们基地现在说话怎么都这么费劲。”
江叙没接。
到了停车场,Rover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江叙则打开猫包检查阿兹尔的情况。
阿兹尔蹲在里面,圆脸贴着透明窗口,正用一种颇为茫然的目光打量外面的世界。
它很少出门,一上车就开始委屈地叫。
江叙把猫包固定好,隔着网面摸了摸它。
“到了就放你出来。”
阿兹尔又叫了一声。
Rover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它是不是听不懂?”
“听得懂。”
“那怎么还叫?”
江叙替猫包调整了一下位置。
“它有意见。”
Rover乐了。
“你俩真是亲父子。”
同一时间,宋知澄正在律所会议室里,和客户讨论一笔已经谈了将近两个月的交易。
会议从九点开始。
原本只需要确认前一天调整的付款条件,没想到对方临时提出,希望把其中一部分尾款与交易完成后的经营指标挂钩。
客户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对此相当不满。
“昨天不是已经谈好了吗?怎么今天又改?”
对方律师解释,这是买方内部重新评估风险后的建议。
双方来回谈了二十多分钟,始终没有结果。
宋知澄翻了翻手里的条款对照表,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如果买方担心的是交割后特定业务合同不能正常履行,可以针对这部分风险设置单独的补偿安排。但把一笔已经确定的交易价款直接跟未来经营指标绑定,涉及的风险就不一样了。”
她把前一天整理好的对照表推到桌子中间。
“我们昨晚准备了另一种处理方式。付款节点不变,但针对双方真正有分歧的事项,单独约定补偿触发条件和责任上限。具体金额还需要你们商业团队确认。”
对方律师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个方案之前怎么没提?”
“昨天晚上刚整理出来的。”
宋知澄笑了笑。
“本来希望今天用不上。”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后面的讨论仍然不轻松,不过双方至少找到了可以继续往下谈的方向。
中午十二点十分,会议暂时结束。
宋知澄回到办公室,脱掉高跟鞋,换上放在桌下的平底鞋。
她今天穿了一套墨绿色西装,内搭米白色真丝衬衫,头发盘得很利落,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妆倒还完整,只是肚子已经饿得没什么脾气。
她刚打开外卖软件,手机就响了。
是江叙。
宋知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江先生?”
“宋律师,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我搬出来了。”
宋知澄看了看时间。
“已经搬完了?”
“嗯。现在在酒店。”
“俱乐部有没有跟你发生争执?”
“没有。签了物品交接单。”
“签之前看清楚了吗?”
“看了。只确认东西搬走。”
“留底了吗?”
“拍照了。”
宋知澄满意地点头,才想起来对方看不见。
“那就好。昨晚我跟周律师沟通过了,律所内部初步核查还需要一点时间。如果确认能够接案,后续由周律师牵头处理。”
“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猫叫。
宋知澄立刻精神了。
“阿兹尔?”
“嗯。”
“它怎么了?”
“第一次住酒店,有点不习惯。”
“给我看看。”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江叙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两边安静了几秒。
宋知澄轻咳一声。
“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
“等下。”
电话很快切成视频。
屏幕晃了两下,露出一只圆滚滚的金渐层。
阿兹尔正蹲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身体胖得几乎看不出脖子,尾巴松松地圈在脚边。它仰着脸,盯着镜头看了几秒,忽然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宋知澄没忍住笑。
“它怎么长得这么憨啊?”
镜头外的江叙说:“平时还行。”
“它这是在思考什么?”
“可能想回家。”
宋知澄看着猫。
“阿兹尔。”
金渐层没有反应。
“阿兹尔?”
它慢吞吞地转了个头,视线落在旁边的猫粮袋上。
宋知澄笑得更厉害了。
“你确定它知道自己叫这个名字?”
“知道。”
“那它为什么不理我?”
“可能不熟。”
“你替它解释得倒挺多。”
江叙把镜头往下挪了些。
阿兹尔终于发现手机里有声音,伸出一只圆乎乎的爪子,试探着拍了一下屏幕。
宋知澄笑着躲了一下。
“哎呀,它还会打招呼。”
江叙低声说:“它想拍手机。”
“你能不能给它留点面子?”
镜头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宋知澄看着屏幕,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对着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客户的猫,笑了将近两分钟。
她收敛了一点。
“行了,阿兹尔我看过了。你先安顿好,后续文件的事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好。”
视频挂断。
宋知澄把手机放下,想了想,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江叙的头像。
那只金渐层仍然四仰八叉地躺着,怎么看都不太聪明。
她笑了笑,终于开始点午饭。
下午三点,周砚川从深圳回到了律所。
他刚下飞机,连办公室都没回,便先跟宋知澄讨论上午那笔交易的最新情况。
“对方接受调整方案了?”
“原则上接受,还在确认补偿上限。”
“付款节点呢?”
“保住了。”
周砚川接过文件,看了两页。
“昨晚改到几点?”
“十点多。”
“还行。”
宋知澄抬头看他。
“周律师,您这个评价是不是太苛刻了?”
“十点多就叫加班?”
“怎么不叫?”
“我昨晚一点才回酒店。”
“那您比较惨。”
周砚川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今年三十七岁,在京恒做了多年商事争议和交易业务,平时严谨得近乎挑剔。年轻律师交上去的文件,若是论证不足,他从不因为谁加了多少班就网开一面。
但私下里,宋知澄跟他倒没有那么多拘束。
宋衡远与周砚川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宋知澄刚来北京读大学时,家里就托周砚川帮忙照应过。她能进京恒,是经过正常招聘和考核的,工作上的错误也没少挨骂,只是私底下仍然习惯叫他一声周叔叔。
“中午吃了没有?”周砚川问。
“吃了。”
“什么?”
“麻辣烫。”
周砚川皱眉。
“你昨天晚上吃的什么?”
“粥。”
“就喝粥?”
“还有虾饺和流沙包。”
周砚川听完,表情稍微缓和。
“你爸前两天还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又忙得不按时吃饭。”
宋知澄一脸无辜。
“我按时了啊,就是时间跟正常人有点差异。”
“别跟我贫。”
周砚川把文件还给她。
“江叙那边,我看过你昨晚的记录了。初步核查没有发现明显的利益冲突,不过正式接案前,还要把相关主体再核实一遍。明天我来见他。”
“好。”
“你也参加。后续合同分析先跟着做。”
宋知澄点头。
“明白。”
周砚川看了她一眼。
“听说你昨晚还跟他聊游戏了?”
宋知澄愣住。
“您怎么知道?”
“他上午发来的资料里,还附了一张游戏截图。说是你昨天问过的东西。”
宋知澄:“……”
她想起来了。
昨晚江叙说她不做视野,她一时不服气,还提过自己大学玩璐璐时被队友嫌弃。
谁知道他还真记得。
周砚川见她表情古怪,也没多问。
“客户关系注意分寸,别聊着聊着把工作耽误了。”
“知道。”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您不是刚问我吃没吃吗?”
“我没吃。”
宋知澄立刻站起来。
“那我陪您。”
周砚川看着她突然积极起来的样子,没忍住摇头。
“刚才还说自己吃过。”
“我可以再吃一点。”
两人出了律所,在楼下找了家环境安静的餐厅。
宋知澄原本只是打算陪着坐一会儿,结果菜单一拿到手,便认真研究起下午茶的甜品。
周砚川点完主食,把菜单递给她。
“你自己看。”
“那我点了?”
“嗯。”
宋知澄毫不客气地点了两份甜品。
周砚川看了一眼。
“吃得完?”
“您又不吃。”
“我什么时候说不吃?”
“您平时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今天想尝尝。”
宋知澄笑了。
“行,那我分您一口。”
江叙下午没有回基地。
酒店离京曜不算远,房间在高层,窗外能看见一片写字楼和住宅区。阿兹尔在陌生环境里巡视了大半个小时,最后选中了窗边的软椅,跳上去睡得四脚朝天。
江叙把电脑接好,打开游戏客户端。
好友列表里有不少人在线。
Rover发来消息。
【Rover:住得怎么样?】
【Su:还行。】
【Rover:猫呢?】
【Su:睡了。】
【Rover:你呢?】
【Su:准备打。】
【Rover:就知道。】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句。
【Rover:今天老赵找我聊了。】
江叙看着那行字,没急着回复。
【Su:聊什么?】
【Rover:问我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
【Su:你怎么说?】
【Rover:我说有啊,不然呢?】
江叙笑了笑。
【Su:没问别的?】
【Rover:问你是不是找律师了。】
【Su:你说了?】
【Rover:没说。】
【Rover:这点脑子我还是有的。】
江叙正准备回复,手机上突然跳出一条微博提醒。
京曜的退役公告仍挂在首页。
俱乐部今天又发布了一条动态,感谢选手们在过去一个赛季的努力,并配上训练基地的照片。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问江叙的事。
江叙看了一眼,关掉页面。
他并不习惯在社交媒体上解释自己的私事。过去几年里,无论赢比赛还是输比赛,总有人替他安排好应该说什么、应该做什么。
有段时间他试着自己回应过。
后来发现,说得越多,能被截出来单独传播的话也越多。
他索性不说了。
手机再度亮起。
是Mist。
【Mist:到酒店了吗?】
【Su:到了。】
【Mist:东西都带齐了?】
【Su:嗯。】
【Mist:我在你以前那张桌子下面看到一盒照片。】
江叙怔了一下。
【Su:什么照片?】
Mist发来一张图片。
是个已经有些旧的纸盒,里面放着几张拍立得。
最上面那张,是二〇二二年第一次夺冠后拍的。
五个人挤在休息室里,Rover举着奖牌,Haze一脸嫌弃地推他的胳膊,Mist坐在边上笑,陆星尧比了个不太标准的手势。
江叙站在最后面。
那时候他头发剪得很短,穿着已经被香槟弄湿的队服,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笑。
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Su:帮我收着吧。】
【Mist:好。】
【Mist:有空拿给你。】
江叙放下手机。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写字楼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他忽然想起早上离开基地时,Rover说的那句话。
咱们基地现在说话怎么都这么费劲。
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们打完训练赛,输了能在复盘室吵半个小时,转头又一起去楼下吃泡面。Haze嘴上骂得最凶,去便利店时却总会顺手给所有人带饮料。Mist爱操心,Rover负责闹,陆星尧则总嫌他们吵,最后却又是最晚回房间的那个。
那时候谁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连一句普通的告别都说得这样生疏。
阿兹尔从椅子上爬起来,踩着桌边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江叙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睡醒了?”
猫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掌心。
“饿了?”
阿兹尔立刻叫了一声。
江叙看了眼时间。
才下午五点半。
“还没到饭点。”
阿兹尔又叫了一声。
“再等半小时。”
它不满意地转过身,一屁股坐在键盘旁边,肥厚的尾巴正好压住鼠标线。
江叙看着它,没忍住笑了。
“行,你说了算。”
他起身去拿猫粮。
晚上八点四十分,宋知澄结束了当天最后一通工作电话。
她正坐在自己公寓的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热茶和半盒草莓。
这套房子在北京东三环附近,面积不小,装修是她自己挑的。
奶油白的墙面,浅色木地板,客厅落地窗外能看见不远处的城市夜景。家具没有一味追求昂贵,倒是很讲究质感。沙发旁放着她喜欢的落地灯,电视柜上有几本设计杂志,玄关的花瓶里插着新换的鲜花。
唯一比较夸张的是衣帽间。
宋知澄一直觉得,衣服和鞋子应该有自己的位置。为此,她特意把其中一间次卧改成了独立衣帽间,按季节和颜色收纳,连丝巾都分了几层抽屉。
相比之下,厨房的利用率就没那么高了。
她会做一些简单的东西,偶尔心血来潮也会照着食谱折腾,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吃饭本身。
毕竟北京那么多好吃的餐厅,总得有人去支持一下。
手机响起来时,她正在研究周末要不要去吃一家新开的日料。
是唐棠。
“你今天到底忙完没有?”
“差不多了。”
“那明天呢?”
“明天不知道。”
“宋知澄,你能不能有一天准时下班?”
“我也想啊。”
唐棠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对了,我给你发的微博你看见没?”
“什么微博?”
“京曜今天有个选手发了条动态,拍了基地门口的行李箱。”
宋知澄心里微微一动。
“谁发的?”
“陆星尧。”
唐棠说着,把截图转了过来。
照片拍的是基地走廊。
角落里摆着两个黑色行李箱,旁边还有一个猫包。画面并没有拍到江叙本人,配文也只是很普通的一句:
【有些告别来得比想象中快。】
评论区却已经有人认出了那只猫包。
有粉丝翻出江叙以前直播时露过面的同款,还有人根据行李箱猜测,江叙今天已经搬离了基地。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唐棠问,“发这种照片,不就是让人吵架吗?”
宋知澄看着截图。
照片确实容易引发联想,但单凭这一张图和一句话,还不能直接判断发图者的意图。
“我不了解他。”
“反正评论区已经吵疯了。”
“你少看点。”
“你今天怎么一直劝我少看?”
“因为你看完又生气。”
唐棠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知澄才挂断电话。
她拿起一颗草莓,刚咬了一口,手机屏幕亮了。
江叙发来消息。
【江叙:方便打电话吗?】
宋知澄立刻坐直。
【宋知澄:方便。】
电话很快接通。
江叙的声音比昨天更沉一些。
“宋律师,我可能遇到点麻烦。”
“怎么了?”
“酒店有人在找我。”
宋知澄放下草莓。
“什么人?”
“不认识。大概是粉丝。”
“他们怎么知道你住哪儿?”
“不清楚。”
江叙停了一下,继续说:“刚才有两个人在大堂问我的房间号,前台没告诉她们。后来有人在网上发了酒店的名字和照片。”
宋知澄皱眉。
“你现在还在房间里?”
“嗯。”
“酒店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安保已经上来了。”
“有没有人直接威胁你,或者试图进入房间?”
“暂时没有。”
“那先不要出去,也不要回应网上那些信息。”宋知澄说,“让酒店保护好登记信息,确认有没有人冒充工作人员联系你。如果有人持续骚扰或者强行闯入,及时报警。”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猫叫。
江叙低声哄了一句,似乎把阿兹尔抱了起来。
宋知澄听得心里一紧。
“猫没事吧?”
“没事。”
“你呢?”
江叙沉默了一秒。
“也没事。”
“你这句听起来不太可信。”
“真没事。”
宋知澄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你今晚先跟酒店沟通一下,看能不能调整房间,或者安排更安全的出入方式。必要的话换一家酒店,但换之前一定先确认安保和宠物入住条件。”
“我也这么想。”
“你现在能联系上Rover吗?”
“能。”
“让他帮你找个安全一点的住处?”
“他已经在问了。”
宋知澄稍微放心了些。
“那就好。”
江叙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这有什么。你遇到的事跟案件情况也有关。”
“嗯。”
“还有,江叙。”
“怎么了?”
“不要自己出去跟那些人理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我看起来像会出去吵架的人?”
宋知澄想起昨天他在会议室里那副冷淡的样子。
“你不太像会吵架。”
“那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直接把人拎走。”
江叙笑出了声。
这是宋知澄第一次隔着电话听见他笑得这样明显。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意外的松弛。
“不会。”
“最好是。”
挂断电话,她重新拿起手机,给周砚川发了消息,简要说明江叙遇到的住宿与隐私问题,并询问律所是否已完成相关核查。
周砚川很快回复,表示会让团队明天正式对接处理。
宋知澄放下手机,继续吃草莓。
只是吃了两颗,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屏幕。
酒店有人守着,阿兹尔也在。
真够折腾的。
夜里十点半,江叙换到了酒店的另一间客房。
安保人员陪他从内部通道转移,整个过程没有经过大堂。
但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
他刚把阿兹尔安顿好,手机又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对方没有直接威胁他,只是发来一句:
【Su,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们只是想见你一面。】
江叙看了一会儿,把短信截图保存。
他打电话给酒店安保,随后又联系了Rover。
“你不是已经换房了吗?”Rover在电话那头问。
“换了。”
“那她们怎么还发消息?”
“不知道。”
Rover烦得骂了一句。
“我跟你说,你今晚别折腾了。我明天来接你,先去我那儿住。”
江叙没立刻答应。
Rover目前住在青川安排的公寓里,虽然房子不小,但他平时训练作息也不规律。更重要的是,两个人都属于公众关注度较高的职业选手,住到一起未必能彻底避免问题。
“你那儿不方便。”江叙说。
“有什么不方便?”
“你天天训练。”
“那也不影响你睡觉啊。”
“阿兹尔呢?”
“我又不是没养过它。”
“你对猫毛过敏。”
Rover沉默了一下。
“……你这时候记性倒挺好。”
江叙没忍住笑。
“行了,我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再换一家酒店?”
“先看情况。”
Rover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
“江叙,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这人挺麻烦。”
“彼此彼此。”
“你还嫌我麻烦?”
“你话多。”
“……”
Rover气笑了。
“行,等你这事解决了,我非得请你吃顿饭,好好跟你算账。”
电话挂断,江叙看了眼床边的阿兹尔。
金渐层已经睡着了。
它团成一个圆滚滚的球,鼻尖埋在前爪里,呼吸均匀,浑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正为住处发愁。
江叙坐在床沿,摸了摸它的背。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点开宋知澄的聊天框。
屏幕停留在不久前的几条消息上。
【宋知澄:先别出去。】
【宋知澄:如果有人继续骚扰,及时联系酒店和警方。】
【宋知澄:猫也要照顾好。】
江叙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
他不太习惯麻烦别人。
尤其是不太熟的人。
第二天早上,宋知澄刚坐进车里,就接到了江叙的电话。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烟粉色针织衫,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
昨晚睡得不算早,但她还是按习惯提前起床,去楼下买了咖啡和三明治。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响起来时,她正准备发动车子。
“江叙?”
“宋律师,早。”
“早。怎么了?”
“酒店这边又有人来了。”
宋知澄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住。
“又来了?”
“嗯。”
江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昨晚那几个人还在附近。酒店今天早上又接到陌生电话,有人一直问我是不是住在这里。”
“酒店怎么处理的?”
“让安保陪我出去。可我不太想带着猫在大堂和他们碰上。”
宋知澄想了想。
“你先别急着走。我今天上午有个会,结束后可以帮你联系其他住处。”
“我已经看过几家。”
“没有合适的?”
“能带猫的没那么多。临时订倒也能订,就是怕又被找到。”
他说得很平静,却难得透出一点无奈。
宋知澄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是没想过让江叙再换一家酒店。
可照现在的情况,换酒店未必能解决问题。对方已经连续两次找到他的行踪,继续公开出入酒店,确实存在风险。
“江叙。”她忽然开口,“你要不要先找个私人住处?”
“什么意思?”
“就是不用一直住酒店。”
“我在找。”
“我家有客房。”
电话那边安静了。
宋知澄看了眼时间。
“我在北京有自己的房子,物业管理还不错,访客登记也严格。客房一直空着。你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可以先住几天。”
江叙没有说话。
她以为他没听清,又补充:“当然,我不是说让你一直住。等事情处理好,你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就行。”
过了一会儿,江叙终于开口。
“不合适吧。”
“哪儿不合适?”
“你一个人住。”
“所以我才有空房间啊。”
“我们才认识两天。”
“我知道。”
宋知澄靠在驾驶座上,忽然有点想笑。
“江叙,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容易被骗?”
“没有。”
“那你担心什么?”
“怕给你添麻烦。”
“你现在已经挺麻烦的了。”她说。
江叙:“……”
宋知澄笑了。
“开玩笑的。”
她重新坐直,语气认真了些。
“我只是提出一个临时方案。你完全可以拒绝,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你先考虑,或者等周律师了解情况后再决定。”
江叙低声说:“谢谢。”
“先别谢。我家有规矩。”
“什么规矩?”
“还没想好。”
江叙似乎笑了一下。
“行。”
“而且我也不是免费收留你。房租可以商量。”
“这个没问题。”
“猫可以带?”
“可以。”
“你确定?阿兹尔十四斤。”
宋知澄笑出了声。
“我家沙发结实。”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明显的笑。
“那我考虑一下。”
“好。别着急,我上午开会,结束后再联系。”
宋知澄挂断电话,发动车子。
她对自己刚才的提议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家里的确有空房间,物业管理也比普通酒店严格。江叙目前只是遇到临时困难,又不是准备长期住下。
如果换成唐棠碰上这种事,她同样会提出让对方暂住。
至于江叙是不是会答应,倒还不好说。
这人看起来就挺倔的。
上午十点半,宋知澄刚结束会议,手机便收到周砚川的消息。
【周砚川:江叙的事我了解了。你今天下午有空来我办公室。】
她收拾好文件,先给江叙回了一条。
【宋知澄:我开完会了。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
【江叙:酒店已经帮我安排好离开的路线。】
【宋知澄:那就好。】
【江叙:我想了想。】
宋知澄等了几秒。
【江叙:如果方便的话,先住你那儿几天。房租按正常价格算。】
她笑了。
【宋知澄:可以。】
【宋知澄:不过要先说好,你不能随便进我的房间。】
【江叙:不会。】
【宋知澄:不能带其他人回来。】
【江叙:好。】
【宋知澄:不能把我家地址告诉别人。】
【江叙:知道。】
【宋知澄:还有,阿兹尔不能在我沙发上磨爪子。】
这次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江叙:这个我尽量。】
宋知澄盯着屏幕笑了半天。
【宋知澄:江先生,你对自己的猫是不是没什么信心?】
【江叙:有一点。】
【江叙:但它不一定听。】
宋知澄笑得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洒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周砚川从办公室门口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知澄,过来一下。”
她收起手机,快步走过去。
周砚川刚从会议室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领带稍微松了些,看起来也有点疲惫。
“江叙的事,你们聊到哪一步了?”
“他今天早上又遇到酒店骚扰,我建议他先找个私人住处。”
“嗯,确实需要考虑安全问题。”
周砚川翻着文件,随口问:“找到地方了?”
宋知澄停了一下。
“找到了。”
“哪儿?”
“我家。”
周砚川抬起头。
“你家?”
“客房空着。”
“宋知澄。”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明显认真起来。
宋知澄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们没有私人关系,也没打算发展什么关系。只是暂住几天,安全问题解决以后他就搬走。”
“你们才认识两天。”
“所以我才让他住客房,不是让他住主卧。”
周砚川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宋知澄忍不住笑了。
“您别这样看我。我知道分寸。”
“知道分寸就不该这么草率。”
“我考虑过了。”她认真解释,“酒店连续两天出现骚扰,他又带着猫,短期找房不方便。我家安保不错,有独立客房,也能安排好出入。要是您觉得我继续接他的案子不合适,我可以退出。”
周砚川沉默片刻。
他当然知道宋知澄不是毫无判断能力的人,但同住会带来实际的职业边界问题,也可能使她卷入不必要的舆论。
“案件我来主办。”他说,“你暂时不要再直接参与他的法律咨询和材料分析。后面有需要,我会安排其他律师跟进。”
宋知澄点头。
“明白。”
“另外,住处的事再考虑清楚。至少提前把规则说好,做好隐私保护。如果出现任何不对劲,立刻让他搬出去。”
“好。”
周砚川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你爸要是知道……”
“您可别告诉他。”
“为什么?”
“他肯定比您还能念叨。”
周砚川被她气笑了。
“现在知道怕了?”
“我主要是不想一个月听两遍安全教育。”
周砚川摇头,拿起文件。
“去忙吧。晚上别太晚回去。”
宋知澄应了一声。
她走出办公室时,顺手从旁边的茶水间拿了一块饼干。
手机又震了。
【江叙:下午可以搬吗?】
宋知澄想了想。
【宋知澄:我五点以后才能回家。】
【江叙:没事,我等你。】
【宋知澄:阿兹尔呢?】
【江叙:在睡。】
【宋知澄:它一天睡多久?】
【江叙:挺久。】
【宋知澄:那它平时还干吗?】
【江叙:吃。】
宋知澄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打字。
【宋知澄:怎么感觉跟我挺像。】
江叙回得很快。
【江叙:你还上班。】
宋知澄看着那四个字,笑得肩膀都在抖。
【宋知澄:谢谢你的认可。】
【江叙:不客气。】
她收起手机,重新走进办公室。
下午还有一份法律意见需要修改,一份交易文件等着核对。至于晚上家里会多出来一个人、一只猫,以及两个行李箱的事,她暂时还没来得及认真想。
五点零八分,宋知澄提前十分钟离开律所。
周砚川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穿好大衣,略有些意外。
“今天这么早?”
宋知澄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
“家里有事。”
“什么事?”
她笑得很无辜。
“接新室友。”
周砚川:“……”
他看着宋知澄轻快地走向电梯,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大概只被她听进去了一半。
而此刻,江叙正坐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耐心地把阿兹尔塞进猫包。
金渐层的肚子卡在门口,四只爪子奋力扒着边缘,死活不肯进去。
江叙低头看了它半天。
“阿兹尔。”
猫叫了一声。
“你减肥这事,真不能再拖了。”
阿兹尔愤怒地冲他叫了两声。
江叙好不容易把它哄进去,拉好拉链,手机刚好响了。
宋知澄发来消息。
【宋知澄:江先生,我到家了。】
【宋知澄:你可以带着你的胖猫过来了。】
江叙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猫包。
阿兹尔正把圆滚滚的脸贴在透明窗口上,两只眼睛睁得溜圆,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准备。
江叙伸手碰了碰它的脑袋。
“走吧。”
他拎起猫包,另一只手拉上行李箱,走出了酒店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