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不想搬走 她突然发现 ...

  •   宋知澄发现江叙准备搬出去,是因为一张租房广告。

      那天早上,她起床比平时晚了些,客厅里没有人,餐桌上却放着一杯已经冲好的咖啡。杯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江叙说他去做体能训练,锅里有粥,让她醒了记得吃。

      宋知澄把便签拿起来看了看。

      字写得很规整,没有什么花样。

      她端起咖啡,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北京的冬天来得很快。才过了几天,窗外那些原本还带着黄叶的树便几乎秃了,阳光照在对面楼宇的玻璃幕墙上,显得格外清冷。

      宋知澄喝了两口咖啡,准备去厨房盛粥,路过餐桌时,忽然注意到江叙的平板还放在那里。

      屏幕没有锁。

      上面是一家房产中介的网站。

      页面停留在附近某个公寓的租赁信息上,下面还有几套相似房源。

      宋知澄脚步一顿。

      她没有去翻他的浏览记录,只扫了一眼页面,便伸手按灭屏幕。

      原来他开始找房子了。

      这件事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江叙已经和京曜正式解除了合同,如今可以重新接触其他俱乐部。此前他因为被骚扰、临时找不到合适住处,才搬进她家。既然麻烦已经解决,接下来当然要安排自己的生活。

      宋知澄当初就说过,可以暂时借住。

      暂时。

      这个词是她自己说的。

      她把咖啡放到桌上,进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江叙煮的是小米南瓜粥,熬得很软,里面没有加糖。她尝了一口,觉得甜度刚好,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点配粥的小菜。

      吃到一半,她忍不住往客房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

      阿兹尔蹲在门口,似乎正在等江叙回来。

      “你爸要搬家了。”宋知澄对它说。

      猫抬头看她。

      “你知道吗?”

      阿兹尔叫了一声。

      宋知澄拿勺子搅了搅粥。

      “你当然不知道。”

      她说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人家租房不是很正常吗?

      她又不是没跟人合住过。

      大学时住学生宿舍,大家毕业以后各奔东西,谁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大惊小怪。

      可她看着餐桌上那杯咖啡,心里还是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以后早上起来,大概就没有人给她留咖啡了。

      当然,她自己也会做。

      宋知澄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咖啡挺好喝的。

      她突然更郁闷了。

      江叙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

      门一开,阿兹尔便从客厅里冲了过去。

      说是冲,其实速度也没有多快。

      十四斤多的金渐层迈着四条短腿,沿着地毯一路小跑,最后停在江叙脚边,仰头发出响亮的一声猫叫。

      江叙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

      “知道了。”

      阿兹尔又叫。

      “刚才不是喂过了?”

      猫一脸无辜。

      宋知澄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对父子在玄关进行毫无意义的交流。

      “江叙,你们家阿兹尔是不是特别会装?”

      江叙抬头。

      “怎么了?”

      “我早上看它那副可怜样,还以为你出门前没给它吃饭。”

      “吃了。”

      “我就知道!”

      江叙忍不住笑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运动背心,外面搭着一件没有拉拉链的灰色连帽外套,下面是宽松的深色运动长裤。

      天气冷,他出门时自然穿了外套,但刚结束训练,身上还有热气,回家以后便随手把拉链敞开了。

      他把钥匙放到玄关柜上,弯腰解开运动鞋的鞋带。

      宋知澄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然后,就又看了一眼。

      江叙的个子很高,平时穿宽松卫衣或者队服时,只觉得肩膀挺宽,身形修长。她知道他长得好看,也知道职业选手并不意味着完全不运动。

      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人身材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

      他的肩背线条很清楚,肩膀并不是夸张的宽厚,而是那种长期保持体能训练后形成的匀称感。手臂肌肉紧实,抬手时线条会随着动作微微绷起,腰又收得很窄。

      更过分的是,他并没有刻意展示什么。

      不过是在玄关弯腰换鞋,随后直起身,单手把运动包提起来。

      宋知澄却觉得,这画面好像比她平时收藏的男装广告还好看。

      她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江叙走进客厅。

      “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

      “粥怎么样?”

      “挺好吃。”

      他点点头,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

      宋知澄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往上移。

      黑色背心的袖口比较宽,露出一截肩膀和结实的上臂。江叙仰头喝水时,颈侧的线条微微拉长,喉结随着吞咽轻轻动了一下。

      宋知澄默默把杯子放回去。

      完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江叙喝完水,低头看她。

      “怎么了?”

      “没怎么。”

      “你一直看我。”

      宋知澄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她坦然地点头。

      “对啊。”

      江叙愣了一下。

      “看什么?”

      “看你身材好。”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江叙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宋知澄坐在沙发上,神情十分自然,甚至还有兴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江叙,你是不是偷偷练得特别好?”

      “什么叫偷偷练?”

      “就是平时穿得太宽松了,我都不知道你身材这么好。”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还好吧。”

      “又是还好。真想把你那堆长得都一样的破卫衣扔了。”

      宋知澄托着下巴。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外貌有什么误解?”

      江叙被她问得笑了。

      “没有。”

      “那就是故意谦虚。”

      她说完,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职业选手平时会练力量吗?”

      “会。”

      “练得很多?”

      “看训练计划。主要是维持体能,保护肩颈、背部和手腕。”

      江叙把运动包放到旁边。

      “坐得时间太长,不练更容易出问题。这方面韩国那边的选手做的比较好。不过练多了也不行,乳酸会影响肌肉反应。”

      宋知澄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电竞选手需要长时间进行重复操作,颈椎、腰背和手腕都容易承受压力。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江叙那副清瘦却结实的身材,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你现在练成这样,是为了防止职业伤病?”

      “主要是。”

      “那附带效果还挺不错。”

      江叙看向她。

      “什么效果?”

      宋知澄笑眯眯地说:“好看啊。”

      江叙终于有些招架不住。

      他拿起运动包,转身往客房走。

      “我去洗澡。”

      宋知澄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

      直到客房门关上,她才重新靠回沙发。

      阿兹尔蹲在旁边,一脸茫然。

      宋知澄摸了摸它的脑袋。

      “阿兹尔。”

      猫眯起眼睛。

      “你爸这么好看,你怎么不告诉我?”

      阿兹尔打了个哈欠。

      她忍不住又笑了。

      江叙在浴室里冲了很久的热水。

      倒不是因为身上有多脏。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刚才那几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宋知澄夸过他不少次。

      夸他做饭好吃,夸他打游戏厉害,偶尔也会说他长得好看。

      她的性格一向大方,喜欢什么便说什么。

      可刚才她坐在沙发上,毫不掩饰地打量他,甚至认真评价他的身材。

      那眼神实在太直白。

      江叙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擦头发。

      镜子里的人耳朵还有些红。

      他看了一眼,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早些年还在京曜时,俱乐部也安排过不少商业拍摄。摄影师会指导他换衣服、调整姿势,粉丝甚至给他剪过许多视频。

      但那些东西,与刚才宋知澄看他的目光,完全不是一回事。

      江叙换好衣服,拉开浴室门。

      走到书桌旁时,他看见平板还没拿回来。

      屏幕上原本打开的租房页面,大概还停在那里。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先前联系过的中介发了一条消息。

      【我这边暂时不确定入住时间,房源先不用留。】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放下。

      其实他还没有决定下一步住在哪里。

      寰宇和青川都在推进竞技方面的交流,未来很可能需要去其他城市。

      北京的公寓可以作为短期安排,但如果过段时间就要搬走,现在签下一份长租合同,未必划算。

      江叙原本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

      可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急着决定。

      至少今天不急。

      宋知澄的周末被一封邮件占去了一大半。

      邮件来自她正在关注的一所瑞士高校。

      她之前向招生办公室咨询过下一年度硕士项目的申请要求,对方回复了课程信息、材料清单以及关于相关工作经验和学术背景的说明。

      宋知澄打开邮件以后,便抱着电脑坐到了书房。

      她在大学时就对国际商法和跨境争议解决很有兴趣。后来进入京恒做实务,接触的项目越多,越发现自己还想系统地学习一些新的东西。

      尤其是涉及不同法律体系、国际商事交易和争议解决程序的工作。

      过去她常常在具体案件中边做边研究。

      这种实践很有价值,却也让她意识到,有些问题值得花更完整的时间去思考。

      她想去日内瓦读书,不是最近一时兴起。

      从上一年开始,她就在陆续了解欧洲几个硕士项目的课程设置。只是律所工作一直忙,没有真正把申请提上日程。

      现在她决定认真准备。

      宋知澄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依次放进成绩单、学位证明、英文简历、工作经历说明和个人陈述草稿。

      随后,她开始整理自己参与过的代表性项目。

      她没有直接复制客户文件。

      涉及保密信息的内容,她只保留可以概括的工作类型和个人职责,再根据申请要求决定哪些经历适合写进材料里。

      整理到股权转让项目时,她想起前段时间那场谈判。

      当时她忙到连午饭都没好好吃,最后才把一项可能影响整笔交易付款安排的分歧谈下来。

      那种疲惫是真的。

      但事情解决以后,她也确实很有成就感。

      她喜欢自己的工作。

      正因为喜欢,才想继续学。

      手机响起来时,她正修改英文简历。

      屏幕上显示的是父亲的视频来电。

      宋知澄立刻接通。

      “爸。”

      宋衡远出现在屏幕里。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针织衫,鼻梁上架着眼镜,身后是一排书架。窗外天色比北京亮得多。

      苏黎世正是上午。

      “在忙什么?”父亲问。

      “准备申请材料。”

      宋衡远明显有了兴趣。

      “决定申请了?”

      “决定认真试试。”

      “日内瓦?”

      “目前重点考虑那边,也看其他合适的课程。”

      宋衡远点点头。

      “把项目介绍发给我看看。”

      “我已经整理了一份。”

      “这么快?”

      “我又不是今天才想。”

      父女俩笑起来。

      宋衡远曾经长期从事外交工作,后来转入高校任教,如今更多时间放在教学和研究上。

      女儿想继续深造,他自然愿意支持。

      但他也没有因为自己熟悉学术环境,就急着替她决定。

      “你现在最想研究什么?”他问。

      宋知澄想了想。

      “跨境商业交易和争议解决之间的衔接吧。以前在学校学理论,后来做实务,又发现很多问题不能只看法律条文本身。”

      “比如?”

      她举了两个不涉及客户秘密的例子。

      宋衡远听完,认真问了几句。

      父女俩聊着聊着,几乎变成了一次小型学术讨论。

      直到何婉昀从旁边经过。

      “你们两个又开始上课了?”

      宋知澄立刻笑了。

      “妈!”

      何婉昀凑到镜头前。

      她今天没有穿正式套装,只是一件浅色羊绒衫,长发松松地挽起来,手里端着咖啡。

      “吃早饭没有?”她问。

      宋知澄无奈。

      “妈,您那边才是早上。”

      “我是问你午饭。”

      “吃过了。”

      “真的?”

      “真的。”

      何婉昀看了丈夫一眼。

      “她一说真的,我就觉得不太可信。”

      宋衡远笑了。

      宋知澄气得抱怨:“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

      何婉昀没有接她的话,转而问起申请。

      “准备得怎么样?”

      “还在整理材料。”

      “时间安排呢?”

      “如果顺利,明年秋季入学。”

      “那还算从容。”

      何婉昀点点头。

      “你如果决定来瑞士,我可以帮你了解生活方面的事情。不过学校、课程和申请还是你自己做决定。”

      “知道啦。”

      宋知澄笑起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啊,都能当律师了。”

      何婉昀故意感慨。

      宋知澄立刻不服气。

      “妈,您这话说得好像我昨天才毕业。”

      宋衡远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聊了一会儿,何婉昀接到工作电话,先离开了。

      宋衡远则继续跟女儿讨论个人陈述的写法。

      他提醒她,不要把材料写成一份经过修饰的履历表。

      “你做过什么,当然重要。”他说,“但招生委员会还会想知道,这些经历让你产生了什么新的问题,以及你为什么认为这个项目能帮助你继续研究。”

      宋知澄认真记下来。

      “明白。”

      “推荐信准备找谁?”

      “大学老师,还有一位了解我工作的前辈。”

      宋衡远点头。

      “可以。让真正熟悉你能力的人写,比找头衔漂亮但不了解你的人更好。”

      宋知澄笑了。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替我到处托关系的。”

      “我知道。”

      父亲看着她。

      “你从小就不爱让人替你安排。”

      她眨了眨眼睛。

      “这不是遗传您和我妈吗?”

      宋衡远笑起来。

      视频快结束时,他忽然问:“知澄,最近工作是不是太忙了?”

      宋知澄警觉地坐直。

      “周叔叔又告状了?”

      “没有。”

      “真的?”

      “他只是说你最近接了几件比较复杂的项目。”

      “您看,这不就是告状吗?”

      宋衡远被逗笑了。

      “砚川也是关心你。”

      “我知道。”

      宋知澄靠在椅背上。

      “他最近还夸我了呢。”

      “那说明做得不错。”

      她得意地笑起来。

      父亲看了看时间,准备挂电话。

      “申请材料整理好以后发给我看看。我可以给你提学术方面的意见,但具体怎么写,还是你自己决定。”

      “好。”

      “别熬太晚。”

      “知道啦。”

      视频结束。

      宋知澄把手机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

      她看着电脑里新建的申请文件夹,忽然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兴奋感。

      像是大学时收到交换项目申请通知的那种感觉。

      一件新的事情,终于开始有了轮廓。

      她正准备继续修改简历,书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江叙站在门口。

      “你吃午饭吗?”

      宋知澄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一点多了。

      “啊。”

      她有点意外。

      “这么晚了?”

      江叙看了眼她桌上的电脑。

      “忙什么?”

      “申请材料。”

      “瑞士那个?”

      “嗯。”

      她笑了笑。

      “刚跟我爸聊完。”

      江叙点头。

      “那先吃饭吧。”

      “你做了?”

      “煮了面。”

      宋知澄立刻站起来。

      “走。”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等一下。”

      江叙停住。

      她把申请页面保存好,关上电脑。

      “好了。”

      午饭是两碗番茄牛肉面。

      牛肉炖得软,汤汁浓郁,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江叙还在宋知澄那碗里多加了半颗溏心蛋。

      她吃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江叙。”

      “嗯?”

      “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川渝男人都这么会做饭了。”

      江叙抬头。

      “谁说川渝男人都会做饭?”

      “网上。”

      “网上还说什么?”

      宋知澄想了想。

      “说你们都特别会照顾人。”

      “也不一定。”

      “还说你们耙耳朵。”

      江叙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又从哪儿看来的?”

      “短视频啊。”

      她笑眯眯地看他。

      “你是吗?”

      “什么?”

      “耙耳朵。”

      江叙看着她。

      宋知澄一脸期待。

      过了几秒,他才说:“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谁说。”

      宋知澄愣了一下。

      江叙低头继续吃面。

      她却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比直接说“是”还要有意思。

      “那要是我说呢?”

      江叙抬眼。

      “你想说什么?”

      宋知澄想了想。

      “比如我说,今晚想吃糖醋小排。”

      “行。”

      “明天想吃酸菜鱼。”

      “也行。”

      “后天想吃火锅。”

      江叙终于笑了。

      “你先把今天这碗面吃完。”

      宋知澄笑得差点呛到。

      “你看,你果然是。”

      “是就能让你认真吃饭?”

      “当然。”

      “那行。”

      他说得太自然,宋知澄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低头吃了两口面,忽然想起上午那张租房广告。

      笑意慢慢淡了一些。

      “江叙。”

      “嗯?”

      “你最近在看房子?”

      江叙抬头。

      他没有意外。

      “看了几套。”

      “准备搬出去?”

      “还没决定。”

      宋知澄拿筷子的手停住。

      “为什么?”

      江叙想了想。

      “现在合同解决了,总不能一直住你这里。”

      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继续说:“而且后面可能去上海,也可能留北京。得看俱乐部接洽的结果。”

      宋知澄点头。

      “是该考虑。”

      她低头又吃了一口面。

      味道还是很好。

      只是刚才的心情已经有些不一样。

      江叙注意到她突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

      宋知澄抬头笑了笑。

      “就是觉得,你要是搬出去,我以后可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面了。”

      江叙看着她。

      “你想吃可以叫我。”

      “那也太麻烦了。”

      “不麻烦。”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以后,宋知澄主动收拾碗筷。

      江叙站起来想帮忙,被她拦住。

      “今天我来。”

      “你不是还要写申请?”

      “就两个碗。”

      她拿起碗,笑了笑。

      “而且总不能一直让你做饭还洗碗。”

      江叙没有再坚持。

      他站在餐桌旁,看着她走进厨房。

      过了一会儿,才低头收起自己的手机。

      那上面还有中介早上发来的几套房源。

      他没有再点开。

      下午,江叙参加了青川教练组安排的一次线上初步交流。

      因为合同已经解除,对方可以正式讨论后续的竞技评估安排。

      参与会议的有青川负责选手事务的工作人员、主教练和一名负责战术分析的教练。

      这次交流并不涉及薪酬或具体签约条件,主要了解江叙目前的训练状态、英雄池和未来比赛规划。

      青川的教练讲话很直接。

      “我们看过你近期的排位录像,操作保持得不错。不过职业比赛跟高分排位不同,这一点你肯定比我们更清楚。”

      江叙点头。

      “嗯。”

      “你已经有一年多没正式打比赛了。现在如果重新进入高强度训练,你觉得最需要恢复的是什么?”

      江叙想了想。

      “团队沟通和比赛节奏。”

      “具体说说。”

      “排位里更多是根据个人判断和队友即时反应做决定。正式比赛需要提前安排兵线、野区路线、视野和资源交换,很多东西不能只靠临场反应。”

      他停了停。

      “我个人训练一直没停,但高强度团队比赛的感觉,需要重新找。”

      分析师接着问起几个版本英雄的处理方式。

      江叙没有泛泛地说自己什么都能玩,而是结合英雄特点说明了不同情况下的选择。

      例如发条和沙皇可以在特定阵容里承担中后期稳定输出与区域控制;岩雀更适合通过清线和大招支援配合边路节奏;塞拉斯则需要根据敌方可偷取的大招和队伍整体阵容判断优先级。

      至于阿卡丽、妖姬一类刺客,他也没有把它们当成任何局面都能拿出的招牌。

      “对面控制太多、边线又没有足够优势的时候,硬拿刺客不一定好打。”他说,“英雄池深不等于每一局都要选最能秀的英雄。”

      青川主教练笑了一下。

      “这话我同意。”

      随后,对方谈起现有队伍。

      青川目前正在培养年轻中单林宥楷,对方个人操作有潜力,但团队比赛经验还需要继续积累。

      俱乐部希望通过更多竞技评估,判断不同阵容配置的可能性。

      “我们不会在没试训之前给出首发承诺。”主教练说,“如果双方有进一步合作意愿,还是得看实际训练赛效果。”

      江叙点头。

      “应该的。”

      “你有什么特别在意的?”

      “正常训练机会。”

      他回答得很快。

      “还有如果最终签约,关于首发和替补的安排,希望能有明确的沟通机制。”

      主教练看着他。

      过了片刻,认真点头。

      “可以理解。”

      会议结束时,对方邀请江叙在接下来合适的时间前往上海,进行面对面的竞技交流,并在符合相关安排的前提下参加训练赛评估。

      江叙答应先确认时间。

      退出会议后,他坐在电脑前,重新看了一眼青川发来的材料。

      这支队伍没有向他承诺一定能首发。

      也没有把他的两次世界冠军当成可以跳过考核的理由。

      但对方认真问了他很多有关比赛的问题。

      江叙喜欢这种感觉。

      他很久没有在正式的职业环境里,花这么长时间与教练讨论中路英雄、战术和训练安排了。

      手机亮起来。

      是宋知澄。

      【宋知澄:今天青川的会议怎么样?】

      他回复。

      【江叙:聊得不错。】

      【宋知澄:他们想让你去上海?】

      【江叙:嗯,后面安排竞技评估。】

      【宋知澄:那挺好的!】

      江叙看着消息,笑了一下。

      【江叙:你申请准备得怎么样?】

      【宋知澄:英文个人陈述写了一半。】

      【宋知澄:现在觉得自己以前写给客户的法律意见书都没这么难。】

      【江叙:为什么?】

      【宋知澄:因为法律意见书不用夸自己。】

      江叙忍不住笑了。

      【江叙:你不是挺会夸自己?】

      宋知澄立刻发来一个愤怒的表情。

      【宋知澄:江叙!】

      【江叙:实话。】

      【宋知澄:回来不许吃我新买的蛋糕。】

      【江叙:本来就没打算吃。】

      【宋知澄:……】

      江叙看着聊天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接下来两天,宋知澄发现自己做什么事情都有点分心。

      工作倒没受到影响。

      她仍然按时参加会议、回复客户,处理手头几个项目。

      但回到家以后,只要看见江叙在客房收拾东西,她就忍不住多看两眼。

      其实他并没有大规模打包。

      无非是把一些旧的训练笔记整理起来,将不常用的外设装回收纳盒,再把衣柜里几件不穿的衣服叠好。

      可宋知澄每次看见,都觉得他离开这件事又近了一点。

      偏偏她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江叙原本就只是临时借住。

      现在合同纠纷已经解决,她又有什么理由希望他继续留下?

      周三晚上,宋知澄下班以后去了一趟超市。

      本来只是想买点水果。

      结果经过冷柜时,她看见新鲜的鱼片,又想起江叙做的酸菜鱼。

      她停在货架前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给江叙发消息。

      【宋知澄:你今晚做饭吗?】

      【江叙:做。】

      【宋知澄:酸菜鱼?】

      【江叙:你想吃?】

      【宋知澄:超级想!】

      【江叙:那做。鱼我买好了。】

      宋知澄看着回复,笑了半天。

      然后,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现在喜欢的,究竟是江叙做的饭,还是每天有人陪自己吃饭?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竟然没办法马上回答。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随手拿了两盒水果。

      逛到零食区时,又看见一种江叙上次说过还不错的饼干。

      她顺手拿了一盒。

      等到结账,才发现自己购物袋里将近一半的东西都不是给自己买的。

      宋知澄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

      最后把袋子拎起来,忍不住笑了。

      她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晚饭后,两个人照例在客厅待着。

      今天江叙没有安排直播,正坐在沙发上看青川发来的训练安排。

      宋知澄则抱着电脑,继续修改自己的个人陈述。

      阿兹尔趴在两人中间,睡得十分安稳。

      电视没有开。

      客厅里很安静,偶尔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宋知澄修改到一半,忽然叹气。

      江叙抬头。

      “怎么了?”

      “我觉得自己把个人陈述写得像工作总结。”

      “那不是很好?”

      “不一样。”

      她把电脑转给他。

      “你看这一段。”

      江叙低头。

      屏幕上是一段英文,讲述她参与跨境商事争议解决工作以后,对不同法律体系和交易实践之间关系的思考。

      他认真读了一会儿。

      有些专业词汇不太熟悉,但大致意思能看懂。

      “哪里不好?”

      “太像在罗列经历了。”

      宋知澄说:“我想写得更有个人特点一点,但又不想太夸张。”

      江叙想了想。

      “你为什么想去读这个?”

      她抬头。

      “我不是写了吗?”

      “你写的是做过什么。”

      他指着屏幕。

      “但为什么想继续学,好像只有最后一句。”

      宋知澄愣了一下。

      她把电脑转回来,重新看了一遍。

      过了片刻,忽然抬起头。

      “江叙。”

      “嗯?”

      “你说得对!”

      江叙被她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阿兹尔也抬起脑袋。

      宋知澄已经开始修改。

      “我应该把那个德国设备项目里的思考放到前面。不是写具体案情,是写为什么让我意识到跨境合同履行和争议解决机制之间的差异。”

      她越说越兴奋。

      “然后再写我为什么想系统学习这些问题。”

      江叙笑了。

      “嗯。”

      宋知澄低头敲了几行,忽然又抬头。

      “江叙,你挺厉害啊。”

      “我只是随便问问。”

      “但你问到了关键问题。”

      她认真地看着他。

      “有时候我们做实务做久了,确实容易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写成一个结果导向的报告。”

      江叙听着,笑了一下。

      “那就改。”

      宋知澄点头,继续工作。

      过了几分钟,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叙并没有因为自己没读过大学,就觉得她准备申请材料是件与他无关的事。

      也没有因为专业不熟悉而假装懂很多。

      他只是认真听她说,然后问了一个很简单、却很有用的问题。

      宋知澄低头笑了笑。

      她想起陆星尧曾经拿江叙的学历嘲笑他。

      那种优越感,实在没有什么道理。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

      修改到十点多,个人陈述终于有了一个比较满意的版本。

      宋知澄伸了个懒腰,转头看江叙。

      他已经把电脑合上,正低头给阿兹尔梳毛。

      金渐层摊在他腿上,舒服得眯起眼睛。

      “江叙。”

      “嗯?”

      “你是不是还在找房子?”

      江叙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

      “怎么了?”

      宋知澄把电脑放到一边。

      她原本想随便找个理由。

      比如房子够大,不需要急着搬。

      或者阿兹尔在这里住得很习惯,换地方可能需要适应。

      又或者,自己最近工作和申请都忙,江叙留下来还能互相照应。

      这些理由都说得过去。

      可话到嘴边,她却忽然觉得没有必要。

      她已经二十六岁了。

      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通常都很清楚。

      她不想让江叙搬走,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宋知澄靠在沙发上,认真地看着他。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住在这里的。”

      江叙愣了一下。

      阿兹尔趁他不动,伸出爪子去抓梳子。

      江叙没有理它。

      “什么?”

      宋知澄笑了。

      “我说,我挺喜欢现在这样的。”

      她指了指客厅。

      “以前我自己住,回家以后基本就是看看电影,处理工作,偶尔跟唐棠聊天。”

      “现在多了你和阿兹尔,感觉挺热闹的。”

      江叙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宋知澄继续说:“当然,我不是说你必须留下。你以后要去新队伍,也有自己的生活安排。”

      “只是你不用觉得,现在合同解决了,就一定得马上搬出去。”

      她停顿一下。

      “我没有觉得你在打扰我。”

      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阿兹尔。

      猫正在努力把梳子往自己怀里扒。

      他把梳子拿开,过了片刻才问:“你真的不介意?”

      “当然。”

      宋知澄笑了笑。

      “我这么大的房子,空着一间客房又不会自己产生收益。”

      “你之前不是说……”

      “说什么?”

      “说我只是暂时住。”

      “对啊。”

      她很自然地点头。

      “暂时又没规定只能住几个星期。”

      江叙被她说得笑了一下。

      宋知澄看着他。

      “而且你还没决定以后去哪支队伍。现在租房子,万一过阵子真去上海,不是还得搬一次?”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不就行了。”

      她抱起靠垫。

      “你可以先住着。等后面安排确定了,再考虑也不迟。”

      江叙沉默了一会儿。

      “宋知澄。”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她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

      “当然不是。”

      江叙抬头看她。

      宋知澄笑眯眯地说:“我家又不是青年旅舍。”

      他终于笑出了声。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玩。

      “你是不是以为,我随便认识个人就往家里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

      江叙低头摸了摸阿兹尔的脑袋。

      “就是觉得,你帮我挺多的。”

      宋知澄想了想。

      “那你也帮我挺多的啊。”

      “做饭?”

      “不止。”

      她看着他。

      “你会听我讲工作,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我最近申请材料写得烦,你也会陪我一起想。”

      江叙没有说话。

      宋知澄继续说:“而且阿兹尔很好玩。”

      金渐层仿佛听见有人叫它,立刻仰头。

      江叙笑了一声。

      “重点是猫?”

      “猫当然很重要。”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但你也挺重要的。”

      这句话说出口,宋知澄自己都停顿了一下。

      江叙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一只阿兹尔,看着对方。

      客厅里的灯光很柔和。

      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玻璃,映得江叙的眼睛亮了一瞬。

      宋知澄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其实生得很好看。

      平时不笑的时候,有种安静的疏离感。

      可认真看着一个人时,眼神又很专注。

      她心跳快了那么一点。

      随后,她先笑起来。

      “你别这么看我。”

      江叙回过神。

      “怎么了?”

      “我会以为你感动得想哭。”

      他愣了一下,终于笑了。

      “那倒没有。”

      “没有就好。”

      宋知澄伸手把阿兹尔抱过来。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江叙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先住着。”

      她笑了。

      “好啊。”

      “等后面俱乐部的事确定了,再安排。”

      “可以。”

      宋知澄低头摸摸阿兹尔。

      “听见没有,你爸暂时不搬家了。”

      阿兹尔舒舒服服地趴在她怀里。

      江叙看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一直没有散。

      他当然知道,自己以后还是可能离开北京。

      如果最终加盟青川,就必须搬去上海,重新开始职业训练。

      宋知澄也有自己的计划。

      她想申请日内瓦的硕士项目,可能明年秋天就会离开中国。

      这些事情都不会因为今晚的一段谈话而改变。

      可至少现在,他可以不必急着把所有东西收回行李箱。

      他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不是因为无处可去。

      而是因为宋知澄希望他留下,而他也想留下。

      夜里十一点多,宋知澄准备回房间。

      她抱着电脑走过客房门口时,发现门开着。

      江叙正蹲在地上整理东西。

      那只先前打开的行李箱已经合上,被推到衣柜旁边。

      他从里面拿出几本训练笔记,重新放回书桌。

      宋知澄停下来。

      “你干吗呢?”

      江叙抬头。

      “收拾一下。”

      “不是已经收拾过了?”

      “又拿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书桌。

      原本空出来的位置重新放上了笔记本,旁边还有江叙常用的鼠标和一只水杯。

      那只她之前随手买来的小夜灯也被重新插上了电。

      宋知澄忽然笑了。

      “看来你准备常住了。”

      江叙看着她。

      “不是你说可以住?”

      “我说的是可以。”

      她故意眯起眼睛。

      “没说可以把房间占满。”

      江叙笑起来。

      “那我明天再收一点。”

      “开玩笑的。”

      宋知澄抱着电脑,靠在门边。

      “你用得顺手就行。”

      他点头。

      她正准备走,忽然又回头。

      “江叙。”

      “嗯?”

      “你以后真要去上海的话,记得提前告诉我。”

      “当然。”

      “别突然哪天就拎着箱子走了。”

      江叙抬起头。

      “不会。”

      宋知澄看着他。

      “说好了?”

      “说好了。”

      她满意地笑了笑。

      “晚安。”

      “晚安。”

      宋知澄走回卧室。

      江叙站在客房里,看了一眼已经重新摆好的书桌。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把之前收藏的几套北京房源取消了关注。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即睡觉,而是打开电脑,继续看青川发来的训练赛资料。

      屏幕上,一段职业比赛录像正在播放。

      阿兹尔慢吞吞地走进房间,在猫窝前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江叙。

      最后,它把自己塞进那只熟悉的窝里,舒服地趴下。

      江叙低头笑了一下。

      “今天不搬。”

      猫闭上眼睛。

      走廊另一头,宋知澄的房间里传来轻轻的音乐声。

      隔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宋知澄:江叙,明天做酸菜鱼吗?】

      他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江叙:今天不是刚吃过?】

      【宋知澄:我可以连续吃三天。】

      江叙想了想。

      【江叙:明天换个菜,后天再做。】

      【宋知澄:好吧。】

      紧接着又是一条。

      【宋知澄:那明天做什么?】

      江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其实他刚才已经想好了明天的菜单。

      只是这次,他没有直接告诉她。

      【江叙:你猜。】

      对面立刻回复。

      【宋知澄:糖醋小排?】

      【江叙:不是。】

      【宋知澄:番茄牛腩?】

      【江叙:也不是。】

      【宋知澄:江叙!你学坏了!】

      江叙笑出了声。

      几秒钟后,宋知澄又发来一句。

      【宋知澄:算了,反正你做的我都喜欢。】

      他看着那行字,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江叙:好。】

      随后,他把手机放到桌边,重新戴上耳机。

      录像继续播放。

      这一回,他终于能安下心来研究下一场比赛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