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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时赌气 万般卑微 一时任性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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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寂静骤然坠落,冷得压人。
隔着一扇厚重的防盗门,温予清晰听见陆烬言话音里的难以置信,那抹错愕,是她八年以来,第一次从他身上窥见的情绪。
她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我不想再喜欢你了」,像一把突兀的利刃,划破了他们常年不变的相处模式。
八年,她温顺、听话、随叫随到,从不忤逆,从不推脱。在他的世界里,温予的付出是惯性,她的偏爱是常态,她的卑微是理所当然。
所以她一次短暂的拒绝,一句脱口的放弃,就足以让他错愕。
可这份错愕,从来不是不舍,不是在意,只是习惯被顺从后的不适。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门外传来男人低冷的嗤笑,带着几分不耐与漠然,像冰水狠狠浇在温予心头。
“温予,你又在闹什么幼稚的把戏!”
陆烬言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错愕,只剩惯有的清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仗着我平日里纵容你,就敢肆意妄为?”
纵容。
多么可笑的两个字。
温予背靠冰冷的墙壁,指尖微微发颤,喉咙酸涩得发堵。
他从未给过她半分偏爱,从未心疼过她带病奔波的狼狈,从未在意过她彻夜难眠的委屈,却把她八年毫无底线的付出,轻飘飘定义成了被纵容的特权。
“我没有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未消的虚弱,藏着连自己都鄙夷的颤抖,“我只是真的很累,我生病了,撑不住了。”
“一点低烧才37.6℃而已人家发烧到抬不起头又怎么了!
门外的语气冷硬依旧,没有半分软化,“温予,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般娇气过?不过是看我和知夏走得近,心生不满,拿生病当做赌气的借口。”
字字诛心。
他永远不懂,她的疲惫从来不是一时吃醋,是八百多个日夜积攒的寒心;她的退缩不是幼稚赌气,是身心俱疲后的勉强挣扎。
在他眼里,她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坚持与退让,都只是小性子。
“是,我是不满。”
温予闭了闭眼,任由酸涩席卷四肢百骸,索性顺着他的话承认,这是她唯一敢短暂放肆的叛逆,“我不满你永远使唤我,不满你对别人温柔万般,不满我拼尽全力奔赴,却始终一文不值。”
门外沉默片刻,随即响起男人略显沉怒的脚步声,他似乎耐心耗尽。
“我没时间陪你纠结这些儿女情长。”陆烬言的声音冷得刺骨,“会议稿今晚必须发我,不管你累不累、舒不舒服。温予,做好你该做的事,别逼我收回对你所有的包容。”
包容。
温予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底就漫上了温热的湿意。
他从来不知道,他口中廉价的包容,是她八年视若珍宝的全部。
话音落下,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走了。
没有哄劝,没有询问,没有半分妥协。哪怕她高烧未退、浑身虚弱,哪怕她语气里藏着快要撑不住的崩溃,他依旧只在乎他的工作、他的进度、他的体面。
房门内外,彻底归于死寂。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她一人伫立原地,方才鼓起所有勇气的拒绝,此刻显得荒唐又可笑。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硬气一次,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可仅仅几分钟的对峙,就击溃了她所有的底气。
温热的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了她。
她怕了。
怕他真的生气,怕他彻底冷落自己,怕这八年唯一的牵绊,被她一时的赌气彻底斩断。
她所谓的放手,所谓的释怀,从来都是自欺欺人。
她根本放不下。
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的独角戏,是她卑微入骨的执念。哪怕被冷落、被忽视、被消耗,只要他稍微回头,只要他还愿意需要她,她就永远无法抽身。
低烧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脑袋昏沉发胀,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她慢慢蹲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哽咽。
她恨自己的没出息。
恨自己明明受尽委屈,明明快要撑不下去,却依旧舍不得彻底离开他。
恨自己仅有一次的倔强,转瞬就被爱意碾碎,只剩万般卑微。
犹豫、煎熬、惶恐,拉扯着她的心神。
最终,温予颤抖着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两人的聊天记录,看着他最后那条冰冷的质问,彻底认输。
她舍不得。
哪怕卑微到尘埃里,哪怕爱得遍体鳞伤,她还是舍不得放弃他。
指尖颤抖着点开输入框,删掉了所有的倔强与不甘,只剩下低声的妥协。
【温予:我整理。你别生气。】
一字一句,都是低头。
一瞬的叛逆过后,是她根深蒂固、永远改不掉的卑微。
这场无望的爱恋,她从来没有赢过,也永远不会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