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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次次为他折返 往复奔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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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微凉的风掠过眉眼,吹散不了心底沉甸甸的疲惫。
电话挂断的瞬间,温予心底刚刚萌芽的那一丝退缩与释然,彻底碎得无影无踪。
她明明才从陆氏大厦狼狈离开,明明身体滚烫发虚、喉咙肿痛难捱,明明好不容易寻得片刻喘息。
可只要陆烬言一句需要,哪怕只是助理转达的一句吩咐,她依旧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
八年卑微,早已成了习惯,刻进骨血,改不掉,挣不脱。
温予缓缓站起身,指尖轻轻拂过长椅微凉的木纹。方才还想着或许该放下、该离开的念头,此刻显得格外可笑。
她逃不掉的。
至少现在,逃不掉。
原路折返,重新打车往市区赶。车子调转方向的那一刻,窗外温柔河景尽数后退,如同她短暂的、想要为自己松一口气的私心,转瞬消散。
一路疾驰,重回陆氏大厦。
前台依旧礼貌问好,员工依旧行色匆匆,这座高楼永远冰冷规整,从不为任何人的疲惫驻足。
温予熟门熟路走到储物间,推开那扇狭小密闭的房门。
灰尘依旧弥漫在空气里,沉闷压抑。刚一进门,喉咙便又是一阵发痒,细碎的痒意顺着气管蔓延,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压下想要咳嗽的冲动。
低烧未退的身体愈发虚软,眼前偶尔闪过短暂的发黑,她扶着冰冷的柜门,缓了两秒,才勉强站稳。
三年前的项目补充协议。
她记得自己上午整理得清清楚楚,所有文件按年份归类,绝无遗漏。
可陆烬言说少了,那便是少了。
她弯腰,重新将一排排档案逐份翻开、核对、查找。
指尖一遍遍抚过粗糙的纸页,重复着枯燥费力的动作。阳光从气窗落下来,照得空气中的尘埃无处可藏,也照得她苍白脆弱的脸色一览无余。
她不知道自己翻找了多久。
久到腰腹酸涩难忍,久到太阳穴突突跳痛,久到整个人几乎快要撑不住蹲坐在地上。
终于,在最底层的旧档案夹层里,她摸到了那份被夹在夹缝里的补充协议。
纸张泛黄,边角褶皱,被压在最深处,难怪方才没有发现。
温予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抵了抵发烫的额头,眼底一片疲惫酸涩。
找到了。
又是一次毫无怨言的奔赴与折返。
她拿着文件起身,缓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抬手敲门,里面很快传来陆烬言清冷的嗓音:“进。”
温予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不止陆烬言一人。
林知夏居然还在,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姿态闲适,像是这里的半个主人。她侧头看见进门的温予,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戏谑,笑意浅浅,带着无声的优越感。
温予脚步微顿,心头轻轻一沉。
原来她一上午都没有离开。
原来在她闷在密闭储物间、忍着病痛弯腰翻找档案的时候,林知夏一直待在宽敞明亮、温度适宜的办公室里,陪着陆烬言闲谈静坐。
人和人的差距,从来都这么残忍直白。
陆烬言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文件上,语气淡漠,没有半分察觉她的不适:“找到了?”
“嗯。”温予压下喉间涩痛,轻声应答,上前将文件平整放在办公桌一角,“夹在旧档案夹层里,现在齐全了。”
他随意扫了一眼,淡淡点头:“知道了,辛苦。”
一句轻飘飘的辛苦,廉价又敷衍,抵消了她来回奔波的疲惫,抵消了她强忍病痛的煎熬。
话音落下,他便收回目光,重新转头看向身侧的林知夏,语气是截然不同的温和随意:“中午想吃什么?等开完会带你去。”
林知夏眉眼瞬间弯起,笑意明媚:“都可以呀,听你的。”
两人轻言闲谈,氛围松弛自然。
偌大的办公室,暖意融融,笑语浅浅。
唯独站在一旁的温予,像一个多余的、格格不入的外人。
所有温柔、耐心、迁就,统统不属于她。
她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一幕,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一点一点堆积、下沉、沉淀。喉咙干涩得发疼,眼底微微发热,却逼自己半点情绪不露。
她早已习惯做那个旁观者。
习惯看着他对别人温柔,习惯自己独自承受所有辛苦与冷漠。
良久,无人再理她。
陆烬言彻底将她遗忘,仿佛她只是一个送完文件就该自动消失的工具。
温予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无人应答。
她没有等,也没有再看那刺眼的一幕,转身安静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隔绝了里面的温柔与热闹,走廊的冷清瞬间将她包裹。
走出陆氏大厦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刺眼夺目,照得人眼眶发酸。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忽然觉得格外疲惫。
八年,她次次为他奔赴,次次为他折返。
他的随口一句,便是她的千里奔赴。
他的半点温柔,从来与她无关。
这场单向的爱意,熬得她身心俱疲,只剩满身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