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倾城》黑春

5、蓝瞳（3）

　　终于还是决定了一次长距离的旅行。
　　像是患了一场久治不愈的伤寒，躯体的麻木和灵魂的沉滞使我备感恐惧。
　　凌晨醒来的时候，脑海中总是充斥着大段的空白。那是我无法拒绝的侵袭。空白的深处，空花般绽放开来的，是一张永也不会枯萎凋零的笑脸。暧昧而又模糊。却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的力量。
　　那是无涯对我的惩罚，也是她对我最温柔的囚禁。
　　很多次，滚烫的烟头总是不觉间便已灼烧到了指尖，时日渐长，本已熏黄的指尖更是可怖。旧痕未消，新伤又至。
　　而在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又在苏醒，于时光的废墟中，残垣断壁的罅隙间。
　　那终究不是我要的生活，觉醒亦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有的结局是无法回避的，更无法不去回忆。
　　回忆本身就是一种病，一旦沾染了爱情的毒药，痊愈自是不能。
　　所以，我终是一个情感残缺的人。只是这个世界上亦有太多的未知。
　　失去只是宿命的恩赐，得到亦不过是命运的宽容。
　　对感觉我向来深信不疑。与生俱来的沉默寡言，加上长期的离群索居，使得我在孤独清醒的同时，洞察力亦敏于常人。
　　和人的相处一直是我不可救治的弱点。过分依赖知觉，若第一眼不能对他产生好感，在以后决计不会与他纠缠。不管是对友情，还是对感情，这是我素来无更的准则。我自知它的苛刻，但依然坚持故我。
　　我始终是这样固执己见的人，有时甚至偏执疯狂到不可理喻。
　　八岁的时候，因为偷学抽烟，被母亲一巴掌掴在鼻骨侧翼，伤及动脉。腥涩而又粘稠的温液止不住的流淌，泛滥蔓延成一张猩红色面具。
　　我倔强的站在那里，任汹涌而出的血液灼伤视线。血液的急剧流失使我的脸庞瞬间苍白如纸，而我却不肯束手就范，拒绝止血，拒绝被带去医院。
　　母亲对我先是怒不可遏的命令，继而转变为百般哀求，直至低沉而又撕裂的哭泣……
　　那以后，她的眼神中总是对我充满了恐慌。她无法理解我的桀骜。在我的身上，找不到她和父亲的影子。她和父亲都是健谈的人，只是一个性格刚烈，一个性格温厚。
　　她常常一个人忍不住的叹息，偶尔的也会在我和父亲面前。
　　他是我前世的罪孽，我这辈子是注定无法安宁的……
　　她时常后悔，当初生下我后，过早的去结了扎。本以为要一个孩子省心，日子自会安逸。却不想我竟是如此的伤神费力，远远的超乎她的想象。或许，他们还应有个女孩，一个美丽安静宛若天使下凡的女孩的。
　　她正在渐渐的老去，蔓延于额头和眼角的皱纹也愈来愈清晰。岁月正在她的身上留下无法平复的磨痕，那是无法抗拒的趋势。彭湃浩荡，肆虐无忌。
　　每当她意识到此时，更是无法自己的感伤于怀。
　　一切终不是她能选择的。老去和死亡一样可怕，遇到我亦是如此。都是她避不开的命数。
　　她只是一个被宿命玩味于掌间的女人，世事的尘垢磨尽了她身为少女时的容颜和幻想。或许，她自己并不曾意识到这一切的暗换。她亦不需要明了这些。
　　只有父亲，亲眼目睹了时光的残酷。它将一个少女最纯真的憧憬一点点的破灭，也于无声无息之中，屠戮了她青春是最为珍贵的美丽。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中淡去。
　　父亲是一个男人，一个温和的男人。所有的毁灭所带来的结局，他都要独自承受。虽然在旧的时日里，他没能轰轰烈烈的爱上一场，但他亦是懂得爱为何物的。
　　他的宽仁，他的包容，他的矢志不渝，磐石无移都是值得用爱这个伟大的词来修辞的。
　　而我的愧疚，亦会随着日落月升，物转星移与日俱增。

作者有话说

　　终于还是决定了一次长距离的旅行。
　　像是患了一场久治不愈的伤寒，躯体的麻木和灵魂的沉滞使我备感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