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今天也很文静》梵音若梦

14、第十四章 三楼集合 江予穿男装

　　那杯牛奶，江予是半夜才喝的。
　　苏曼没敲门，放在门口的小凳子上，转身走了。他坐在书桌前写第 22 条，写到"那前半句是不是在等我"，笔停了很久，起身开门的时候，杯壁已经不烫了，刚好能一口一口喝。
　　喝完，他才看见黑手机。
　　屏幕在书包最底层亮着，压了整整一晚上，积了三十七条未读。
　　老K：予哥！！！三楼集合！！！
　　老K：你人呢
　　胖子：予哥说今天有事
　　老K：他最近"有事"特别多
　　眼镜：……
　　老K：予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予盯着第一行，坐在房间地板上，忽然笑不出来了。
　　三楼集合。
　　昨天下午三点，他站在城西商场三楼的试衣间里，隔着一块米白布帘，蹲在地上，用予哥的口气回了两个字——"滚"。
　　而老K那句"三楼集合"，发的是同一个三楼。
　　他当时离他们大概不超过四十米。中间隔着少女装柜台、一排布料架、一个中庭，和一块布帘。
　　他在帘子里头套新裙子。
　　他们在帘子外头打线下赛。
　　两副皮，同一层楼，谁都没看见谁。
　　江予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后背慢慢渗出一层薄汗。
　　不是后怕。
　　是那种——你以为自己把两间屋子隔得挺好，回头一看，墙原来是一块布。
　　周三下午两点，江予出门了。
　　穿的是右边那半衣柜：黑T恤，运动短裤，高帮帆布鞋，鸭舌帽压到鼻梁。黑手机满电，塞在短裤口袋里，明面那部银白的留在家里充电。
　　苏曼坐在客厅里剥葡萄，头也没抬。
　　"去老K家？"
　　"嗯。"
　　"六楼那家？"
　　"……换地方了。"江予弯腰系鞋带，"商场三楼，电玩城，有空调。"
　　"哦。"苏曼把一颗葡萄丢进碗里，"三楼挺好。"
　　江予的手指顿了一下。
　　"妈。"
　　"嗯？"
　　"你别又来那套。"
　　"哪套？"苏曼慢悠悠地抬起眼，"我就说三楼挺好。上回那条裙子也是三楼挑的，料子不错，两面都能穿。"
　　江予："……"
　　他拉开门，走到楼道里，靠墙站了三秒，抬手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三楼挺好。
　　两面都能穿。
　　他妈连"今天会撞上"都提前说了一遍，还用的是上周的旧台词。
　　而她一个字都没拦。
　　城西商场三楼，电玩城在最里头，挨着扶梯口，一整面玻璃墙，里头四十台机器，冷气开得像不要钱。
　　老K占了靠窗那排四连机，看见江予进来，一拍桌子：
　　"予哥！你可算来了！"
　　"催什么催。"江予把帽子往椅背上一挂，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陷进电竞椅里，一条腿屈起来踩着椅沿，"上回爬你家六楼，我爬出心理阴影了。"
　　"所以换三楼嘛。"老K乐，"有空调，有电梯，还有奶茶。"
　　"胖子呢？"
　　"厕所。"
　　"眼镜？"
　　"买水。"
　　江予把黑手机往桌上一扣，插上耳机，手指搭上键盘。
　　"开了。"
　　这一把打了二十六分钟。
　　二十六分钟里，老K被骂了十四次，胖子被骂了九次，眼镜被骂了六次。骂到第二十分钟，老K弱弱地举了下手里那杯奶茶：
　　"予哥，你今天火气不算大。"
　　"我哪天大？"
　　"上回爬六楼那次。"老K说，"那次你只骂不教，骂得我三个晚上没睡好。"
　　"那今天呢？"
　　"今天骂完还教了。"老K一脸诚恳，"舒服多了。"
　　江予笑出声，肩膀一抖，手里的技能差点交早。
　　"滚。"
　　"哎，这就对了。"
　　他们赢了。
　　经济领先九千，一波推掉水晶，老K蹦起来拍桌子，胖子在旁边嗷嗷叫，眼镜头也没抬，淡淡补了一句"予哥中路那波压得漂亮"。
　　江予摘了耳机，往后一靠，抓过老K那杯奶茶吸了一口。
　　凉的，柠檬味。
　　他忽然想起第 7 章奶茶店那个下午——老K排在他后面，说"我给我兄弟带一杯，他嘴挑，我怕买错"，他隔着裙子口袋里疯狂震动的黑手机，面不改色地说"柠檬茶吧"。
　　现在这杯，就是那杯的后代。
　　"予哥。"老K凑过来，"下把还来不？"
　　"来。"
　　"那我去续杯——"老K起身。
　　"我也去。"胖子跟着站。
　　眼镜没动，还盯着屏幕看复盘。
　　一瞬间，四连机只剩江予一个人。
　　他低头，把黑手机翻过来，点开群聊，随手打了两个字。
　　予哥：赢
　　发完，他抬起头。
　　然后他的手，停在半空。
　　电玩城那面玻璃墙外面，是中庭。
　　中庭那头，扶梯口，上来两个人。
　　一个穿墨绿真丝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商场纸袋。
　　一个穿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也拎着东西——一条浅杏色的裙子，装在透明的改衣袋里，袋口贴着张小票。
　　苏曼。
　　陆燃。
　　隔着四十米，隔着一面玻璃墙，隔着中庭里推清洁车的人，江予看见苏曼偏了下头，跟陆燃说了句什么，然后抬手，往少女装柜台那边指了指。
　　——取改好的裙子。
　　——上周六挑的那两条。
　　——今天。
　　——三楼。
　　江予的脑子里，那张表"啪"地翻到了空白页。
　　他身上是黑T恤。
　　运动短裤。
　　鸭舌帽挂在椅背上。
　　黑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予哥：赢"。
　　四十米外，一个是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的妈，一个是十七年没怀疑过"妹妹"的人。
　　而中间没有试衣间。
　　没有布帘。
　　没有挡板。
　　零点五秒。
　　身体比脑子快——这是第 1 章开篇那句话，他练了十七年，正向做过几千次：从"予哥"切回"予予"，腿放下来，裙摆抖开，薯片塞缝，手交叠，麦克风静音，背挺直，嘴角抬到八颗牙齿的一半。
　　今天要倒着来。
　　可倒着来没有裙子。
　　江予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尺，老K的奶茶杯晃了一下。
　　"予哥？"眼镜终于抬头。
　　"厕所。"江予说。
　　声音是予哥的。
　　短，硬，不带尾音。
　　他抓起椅背上那顶鸭舌帽，一把扣回头上，帽檐压得更低，黑手机塞进短裤口袋，低头，贴着电玩城最里侧那排机器，往侧门走。
　　不走中庭。
　　绕消防通道。
　　从电玩城侧门出去，是员工走廊，走廊尽头拐个弯，就是少女装柜台的后侧——上周六他拉上那块米白布帘的地方。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店员正低头整理样衣，抬头看见一个戴帽子的"男生"，愣了半秒。
　　"……试衣间在那边——"
　　"我知道。"
　　江予没等她说完，三步并两步，拉开最近那间帘子，钻了进去，把布帘一把拽严。
　　反向七步法。
　　他后来在备忘录里给它单列过一行，因为正向那套他做了几千次，倒着做，这是头一回。
　　一、帽子摘下来，扣在膝盖上，压住。
　　二、头发从帽子里解放出来，用手胡乱捋了两把，散到肩上。那缕总掉下来的碎发，稳稳落回脸颊边。
　　三、黑T恤从头顶扒下来，团成一团，塞进随身那个空纸袋——就是早上苏曼给的那两个之一，他出门时顺手塞进书包，本来打算装比赛奖金。
　　四、短裤没换。来不及了。他把柜台挂在门后那件浅杏色样衣扯下来，直接套上，裙摆一抖，盖过膝盖，正好把运动短裤的裤脚吃掉大半。
　　五、黑手机静音，塞进书包最底层，拉链拉到头，再把装黑T恤的纸袋搁在书包上头，压住。
　　六、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叠，搭在裙摆上。
　　七、背挺直，下巴收三分，肩膀往后沉一寸，嘴角抬起来——弧度控制在恰好露出八颗牙齿的一半。
　　七步，他用了三分钟。
　　正向零点五秒。
　　倒向三分钟。
　　慢了整整三百六十倍。
　　江予站在帘子后面，看着试衣镜里那个人：浅杏样衣，头发散着，手交叠，笑得乖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只有裙摆底下，露着半截高帮帆布鞋的鞋帮。
　　他把脚往里收了收。
　　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帘子。
　　帘子外头，苏曼正站在柜台边。
　　她一只手搭在那条改好的裙子上，跟店员慢悠悠地说：
　　"腰线别动，就按上回那个位置。"
　　说完，她转过头，看了江予一眼。
　　从头到脚，一眼。
　　看完了，什么都没说。
　　"阿姨——"店员刚要开口，"这位是……"
　　"我们家孩子。"苏曼说，"刚才那条，他试过了。"
　　"哦哦，那这条改好的——"
　　"不急。"苏曼把改衣袋往自己那边收了收，"先放你这儿。我们今天不取了。"
　　江予："……"
　　不取了。
　　她根本不是来取裙子的。
　　她拎着那个空纸袋，带着陆燃，从城东跨到城西，上三楼，站在少女装柜台前，说了三句版型，然后把改好的裙子又留回店里。
　　全程只为在这儿站一会儿。
　　站在这间试衣间门口。
　　"陆燃。"苏曼转过身，冲扶梯口那边抬了抬下巴，"你别站试衣间门口，去那边等。"
　　"……好。"
　　陆燃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中庭那排绿植旁边，站定，手里还拎着那个透明改衣袋。
　　江予从帘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心跳顶在嗓子眼。
　　苏曼连半秒都没多留，转身往扶梯口走，路过他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丢了一句：
　　"透透气。别憋着。"
　　跟上周试衣间外那句，一模一样。
　　江予站在原地，指尖掐着裙摆，差点当场笑出声，又差点当场垮掉。
　　"予予？"
　　陆燃看见他，愣了一下。
　　那一愣拿捏得太熟了——不是"你怎么在这儿"的惊，是"又是正好"的那种，耳根已经先红了。
　　"陆燃哥～"江予拖长了音，迎过去，笑得乖巧，"你怎么也来啦？"
　　"陪阿姨取裙子。"
　　"哦——"他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我妈说要来挑料子，我就跟过来啦。正好～"
　　"嗯。"陆燃说，"挺巧的。"
　　"是呀。"
　　两个人隔着半步，站在中庭绿植旁边。
　　江予左手拎着那个纸袋。
　　纸袋里，一团黑T恤，一顶鸭舌帽，压在最上头。袋口没系，浅杏样衣的袖口蹭过去，露出一小角黑色的布。
　　他把手往身后挪了挪。
　　陆燃的视线，跟着那只手落了一下。
　　只落了一下。
　　然后陆燃伸手，把纸袋接了过去。
　　"我帮你拿。"
　　"哎——不用——"
　　"沉。"陆燃说。
　　一个字。
　　江予的手空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陆燃把那个纸袋拎过去，拎得很稳，纸袋口那角黑布，正对着陆燃的小臂。
　　"陆燃哥……"
　　"嗯？"
　　"里面是……"江予的脑子转得飞快，"是样衣。我妈让我试的，说不好看，让我带回去比一比。"
　　"哦。"
　　"挺丑的。"
　　"嗯。"陆燃说，"你穿这个好看。"
　　江予："……"
　　他低下头，耳朵烫得能煎蛋。
　　就在这时候，书包最底层，震了一下。
　　很轻。
　　一下。
　　叮。
　　江予的膝盖一软，下意识把书包往身前拽了拽，用前臂压住。
　　两秒后，又一下。
　　叮叮。
　　老K大概在群里喊他喊疯了。
　　"予哥你厕所掉里了？？"
　　"予哥？？？"
　　"予哥你再不来我们三连被对面翻了"
　　隔着一层书包布、一层拉链、一团压在上面的黑T恤，那点震动酥酥地麻到手肘。
　　江予一边压着，一边抬起头，冲陆燃笑：
　　"陆燃哥，你今天不用上课呀～"
　　"没课。"
　　"那中午好好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饭。"
　　江予："……"
　　他差点接出那句"配菜呢"。
　　叮叮叮。
　　"你书包……"陆燃低头看了一眼。
　　"垃圾短信。"江予面不改色，"最近特别多。回头我关了。"
　　"嗯。"陆燃说，"我帮你关。"
　　"不用不用——"
　　"顺手的事。"
　　江予闭嘴了。
　　他站在中庭里，一边用前臂压着一部正在疯狂喊"予哥"的手机，一边用最软的声调跟人讨论中午吃了什么饭，而那人手里拎着一个装着他全部男装的纸袋。
　　荒谬得他想笑。
　　笑到一半，玻璃墙那头，电玩城侧门开了。
　　老K探出半个脑袋，一手还举着续杯的奶茶，眯着眼睛往中庭扫。
　　"予哥——！"
　　那一声拖得挺长。
　　江予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后商场广播正好响了：
　　"请三楼电玩城 B 区 17 号机的顾客到前台领取寄存物品，请三楼电玩城 B 区——"
　　老K那个"哥"字，被广播吞得干干净净。
　　胖子从他背后探出来，一把把他拽回去："你喊什么呀，予哥不是说上厕所吗！"
　　"我刚才看见——"老K还在往这边眯，"绿植那边站个姑娘，跟咱们上回奶茶店那个……"
　　"你上回奶茶店也这么说。"胖子拖着他往回走，"上上回书店你也这么说。老K，你是不是脸盲啊。"
　　"……不能吧。"老K挠头，"可真像啊。"
　　玻璃门合上了。
　　江予站在绿植旁边，手还压着书包，脸上那个八颗牙齿一半的笑，一丝没动。
　　"予予？"陆燃看着他，"你手怎么了？"
　　"书包带松了。"江予把前臂放下来，"勒得慌。"
　　"我帮你调。"
　　"不用——"
　　陆燃已经把纸袋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把书包肩带往外拨了半寸，顺手在带扣那儿按了一下。
　　动作很轻。
　　跟扶发卡、扶帽子、扶那条总掉下来的碎发，是同一只手。
　　"这样不勒。"他说。
　　江予低下头，一个字都接不上。
　　苏曼买水回来，四个人……不，三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几分钟。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慢悠悠地看了江予一眼。
　　"今天三楼挺热闹。"
　　"……是挺热闹。"江予乖乖答。
　　"电玩城那边一直在喊人。"苏曼说，"喊得挺急。"
　　"嗯，可能有人掉东西了。"
　　"哦。"苏曼点点头，转向陆燃，"你那袋子沉不沉？"
　　"不沉。"
　　"里头什么呀？"
　　江予的心跳，直接顶到天花板。
　　陆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纸袋。
　　袋口那角黑布，安安静静露着。
　　"样衣。"他说。
　　两个字。
　　没打开。
　　没多问。
　　没说"我看看"。
　　苏曼"哦"了一声，把瓶盖拧回去，笑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问呀。"她说。
　　江予："……"
　　他这辈子第二次，被同一句"我什么都没说／没问"堵得连"知道啦～"都调不出来。
　　四点半，散了。
　　陆燃送他到地铁口，纸袋一路拎着，没换过手。
　　到闸机口，他把它递回来。
　　"给。"
　　江予接过去，指尖碰到袋里那团布。
　　温的。
　　被一只手拎了二十分钟，捂得温温的。
　　"别勒着手。"陆燃说。
　　江予低着头，看着那个纸袋，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第 10 章，他烧到三十八度二，穿着黑T恤躺在沙发上没力气演，陆燃抖开一条毯子，从肩膀盖到脚踝，连带那件男装一起盖住，说"别吹了"。
　　今天，他把同一件男装，团成一团，装进纸袋，拎了二十分钟，穿过整个商场中庭，穿过老K那声被广播吞掉的"予哥"，穿过苏曼那句"我什么都没问"，然后原封不动递回来，说"别勒着手"。
　　看见了。
　　每次都看见了。
　　每次都替他收好。
　　每次都不问。
　　"陆燃哥。"江予抬起头。
　　"嗯？"
　　"你就不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陆燃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说挺丑的。"他说。
　　"……"
　　"那我不看。"
　　三个字。
　　跟第 6 章烧烤店那句"我不看"，一字不差。
　　江予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赶紧低头，刷了卡，转身进站。
　　"我走啦～"
　　"到家发消息。"
　　"知道啦～"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标准答案。
　　一模一样。
　　走到站台，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燃还站在闸机外头，白衬衫，袖口那道折痕压得平平整整，手里空了，正看着他。
　　江予挥了挥手，转身下楼梯。
　　车厢玻璃里，映出一个人。
　　浅杏样衣，头发散着，手交叠在裙摆上，怀里抱着个纸袋。
　　纸袋里，一件黑T恤，一顶鸭舌帽。
　　江予看着玻璃里的自己，看了三站。
　　然后他掏出明面那部手机——银白的，今早没带出门，是刚在地铁口从书包夹层翻出来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打开备忘录。
　　看他自投罗网·第1天 那张表，停在第 22 条。
　　他往下拉，接着写。
　　23：今天三楼，两边都在。中间只隔一块布。
　　24：反向七步，三分钟。正向只要零点五秒。
　　25：她根本不是来取裙子的。
　　26：他拎了二十分钟，没打开。
　　写到第二十六条，他停住了。
　　他本来想写第二十七条。
　　那条是——
　　今天差一点。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巧的试衣间。
　　江予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窗外隧道壁一格一格往后退，风从车厢接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铁锈味。
　　最后他没有删，也没有改成"今天奶茶挺好喝的"。
　　他把那一行，原封不动打了上去。
　　27：今天差一点。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巧的试衣间。
　　写完，他盯着这一行看了三秒。
　　没删。
　　他把手机扣回口袋，低头，把纸袋抱紧了一点。
　　那团黑T恤隔着牛皮纸，贴着小臂，还是温的。
　　晚上八点，兄弟帮群聊。
　　老K：予哥你下午厕所掉里了？？
　　予哥：……
　　老K：你中途消失二十分钟回来人就没了
　　胖子：我从厕所出来他机位都空了
　　眼镜：奶茶化了我替你喝了
　　予哥：滚
　　老K：不是我说个事啊
　　老K：我下午在三楼中庭又看见那姑娘了
　　老K：就奶茶店那个长得巨像予哥那个
　　老K：这回还跟一个白衬衫男生站一块儿
　　老K：我还喊了一声被广播盖了
　　胖子：你上回奶茶店也这么说
　　胖子：上上回书店你也这么说
　　胖子：老K 你是不是脸盲
　　老K：……
　　老K：不能吧
　　老K：可真像啊
　　老K：而且我发誓那姑娘抱的纸袋里露出来一角黑布
　　老K：跟予哥那件黑T 一个色
　　眼镜：……
　　眼镜：你连人家纸袋里什么颜色都看见了
　　老K：我眼神好！！
　　予哥：滚
　　老K：哎这就对了！！
　　江予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到最后抬手捂住了眼睛。
　　挡板还斜靠在衣柜角落里，扶正过，没插回去。
　　他躺了一会儿，起身走过去，伸手把它拿起来，对着台灯看了看。
　　一块很轻的板子。
　　苏曼装的，她说这样整洁。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弯腰，把它平放在了衣柜最底层的空隔板上。
　　没插回中间。
　　也没扔。
　　就平放着，像收起一件暂时用不上、但舍不得丢的东西。
　　左边裙子，右边黑T恤，中间空着一拳。
　　那一拳，今晚没被挡上。
　　客厅里，苏曼在给林淑发消息。
　　苏曼：今天三楼，撞了
　　林淑：真撞了？
　　苏曼：同一层。他在里头打比赛，我们在外头挑料子
　　林淑：……陆燃呢
　　苏曼：拎了一路
　　林淑：拎什么
　　苏曼：那孩子换下来的一整身
　　那边隔了整整半分钟。
　　林淑：他没打开？
　　苏曼：没打开
　　林淑：也没问？
　　苏曼：说了句"你说挺丑的，那我不看"
　　林淑：……
　　林淑：加注吗
　　苏曼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慢慢笑了一下。
　　她打字。
　　苏曼：不加了
　　林淑：？
　　苏曼：这局不用我加
　　苏曼：他俩自己往里掉呢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膝上，抬头看了一眼江予房间那扇门。
　　门缝底下透着一点台灯的光，没灭。
　　屋里很静。
　　楼下的梧桐被风吹得沙沙响，跟商场三楼中庭、跟梧桐街那把伞、跟城西那扇窗外的，是同一种声音。
　　苏曼没去催他关灯。
　　她起身，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没敲门。
　　放在门口的小凳子上，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