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知劲草》四月瑰宝

3、我走过你来时的路 田叔叔，我

　　马苍耳跑到离他几米远处停下：“田叔叔，您怎么来了？”
　　“斋月吃饭不方便，走，我带你去买点食物囤积起来。”田承风微笑着说。
　　一句话让马苍耳眼圈也红了。

　　她一直装的像个大人一样，没有人关心她、在乎她，不代表她不需要这些。
　　离家这么久，没有任何人联系过她。

　　唯一一次，她往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爸爸只说了一句：“省着点电话费，没事多勤工俭学，赚点外汇寄家里，弟弟妹妹上学都需要钱。”

　　舍友们经常抱怨，父母在电话里只会说“没事多学习”。
　　马苍耳听着总是很心酸，他们的烦恼，她却求之不得，她的爸爸根本不在乎她的学习，只在乎她能给家里带来多少价值。

　　“快走吧，我开了一路车，感觉好饿，陪我去吃点东西。”
　　田承风笑着催促她，完全不给她拒绝的理由。

　　可是，已经欠他很多人情了，非亲非故的，怎么能一直如此？
　　而且就算是亲人又怎样，亲人只是有了合法理由更狠地宰她而已。

　　马苍耳想到和舍友们相处这一个多月来的情景，他们好歹还算是一个地方的同乡，她知道自己穷，所以尽可能地包揽家务。但是就因为她没钱参与集体高消费行为，便被孤立、被排挤。
　　算了，亲人、同乡、同龄人尚且如此，算了算了，她的人生注定没有温暖。
　　想到这里，她客气地说：“我吃过饭了田叔叔，明天还要上学，我就不陪您去了。”
　　“对了，您怎么来这里了？出差吗？谢谢您顺道来看我。”

　　田承风看着这个小女孩，在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从惊喜、开心到现在这样客气的疏离……
　　他直接伸手拉着她的胳膊：“走吧，这么冷的天，再吃点也无妨。”
　　“你这么瘦，多吃点才能快快长大保护自己。”
　　“我开车这么久过来，总不能饭都不吃，就让我直接回去吧？”

　　马苍耳觉得自己再拒绝就有点矫情了。
　　她乖乖地跟着上了车。

　　开到附近的一个烧烤店，田承风停好车后，没有立刻下车点餐。
　　他转身对阵马苍耳，诚恳地说：“苍耳，你别担心，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我和你有相似的来时路，你现在的难堪和不易，我都懂。”
　　“我现在帮你就像是帮曾经的自己，你不拒绝我的帮助，会让我慢慢觉得曾经的自己没那么苦。”

　　马苍耳听了一惊，这个可以在肯德基随便点餐、可以出门打出租车不怕花钱的人，曾经竟然和自己一样穷苦？

　　田承风看着她探寻的目光，确认道：“我说的是真的，而且我比你大一轮，现在的国内已经比十几年发展了很多了，我小时候的生活条件更苦。”
　　“我多想希望，有个人能像现在我和你聊天一样，告诉小时候的我，只要我坚持努力，未来真的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能过上我想象不好的好生活。”

　　说到这里，他突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当然，跟很多人比，我现在的生活依旧很普通，但相信我，这已经是我曾经不敢想象的好了。”
　　“在一个大城市里，买了自己的房子，有收入不错的工作，如果我知道长大的我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年少的眉头一定不会一直深锁的，会少很多迷茫，会多很多力量的。”

　　马苍耳没想到田承风突然说出肺腑之言，她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不只是因为这个一面之缘的男人带来的感动，更是因为这段话完全说进她心坎里了。
　　“田叔叔，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以后也可以像你这样吗？”

　　她想起上次电话里那个老男人的话：“趁你还在外面，多赚点钱寄回来，等你回来就得嫁人了，以后再赚钱就是给婆家赚了。”
　　“唉，真是赔钱货！”
　　……

　　“苍耳，你当然可以，你才14岁就一个人坐火车、飞机出国呢，我17岁之前连我们镇都没去过几次。”
　　“相信你自己，虽然你现在有很多困难，但是只要你不断学习，让自己不断强大，未来你一定能翻过眼前的这一座座大山，一定能到达你人生的一马平川。”

　　田承风很少和别人说起自己的过往，不是嫌弃自己的出身，相反他很希望和人倾诉那段岁月。
　　可是，出门在外，人靠衣装马靠鞍。
　　大家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你说你穷，别人不会觉得你一路走来不容易，只会觉得你这个人没靠山、好欺负。
　　这些都是他栽过跟头年近三十才明白的，没想到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却听懂了。

　　“谢谢你田叔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马苍耳说着哽咽起来。

　　刚好他们已经到了超市，田承风停好车，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抚平这个小女孩一直深锁的眉头，温柔地说：“这就对了，好好努力，一直往前走，不回头，坚定地向前走……”
　　“还有就是，不要忘了，要开心。苍耳，每个人的年少都是不可再回的时光，你也值得拥有年少时候的快乐！”

　　他在压抑的黑暗里拼命了很多年，直到前年出国工作，他才彻底懂得拥有掌控人生自有的幸福感。
　　如花如火的青春里，不该只有窒息、屈辱。

　　“谢谢你，田叔叔，我确实是一边努力，一边担心我的努力只是无用功。我的家，他们给了我生命，养了我，这是我一辈子挣脱不了的巨网……”
　　“但是刚刚你讲的这些话，让我第一次觉得未来是真的有光的，我一定会努力，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小女孩感恩又感动地说，“总是你帮我，我却什么也帮不了你。”

　　“因为你还小啊，这样，等你长大了，成长为比我优秀很多的人，到时候你去帮助其他有需要的小孩子，这就相当于是帮我了。”

　　“是啊，我在老家上学的时候，有几个对我很好的老师和叔叔阿姨，我会帮他们补课，教他们学习，老师们都夸我教得很好。”
　　她脱口而出，“田叔叔，我也可以教你的孩子。”
　　她想不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帮上他了。

　　田承风也不知道怎么滴，就和马苍耳说了这些从来没和任何人聊过的肺腑之言。
　　听着她同样发自内心的回答，知道自己的话对她真的有帮助，他正听得开心，不料她突然来这么一句，笑容中略过不易察觉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