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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璞玉映璧3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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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垠的大海翻着细碎银白的浪涛,一层一层缓缓扑上冰凉的海岸,海风裹着淡淡的海盐气息,漫过整片漫山盛放的茉莉花田。
大片洁白的茉莉花顺着起伏的丘陵铺展开去,风一吹,千万朵小花轻轻摇晃,如雪浪翻涌,甜柔的花香飘向远方,一直飘进后方幽深茂密的玫瑰森林。
玫瑰森林里生长着数不清的各色玫瑰,深红、浅粉、奶白的花枝缠绕交错,荆棘之上缀满饱满的花苞,林间的小路被落花厚厚铺满,踩上去柔软无声。穿过这片玫瑰森林,便是长长的梧桐树街,一株株高大粗壮的梧桐树整齐排列,宽大的碧绿色叶片在风里沙沙作响,梧桐絮慢悠悠在空中飘荡,街道尽头,便是幻雪帝国的都城刃雪城。
整座刃雪城都由千年不化的玄冰与莹白玉石砌造而成,城墙泛着淡淡的清透蓝光,高高的塔楼直抵柔软的云层,城中殿宇连绵,瓴雪殿宇层层叠叠,最中央便是宏伟至极的幻雪城堡,城堡深处立着碧雪寝宫、瑀彗大殿,还有归渔居寝阁、純玥楼与珺悦府,一座比一座精致华美,这里便是曜雪玥星冰雪大陆的中心,幻雪帝国的王都。
幻雪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雪皇,世人唤她雪曦,也叫她雪之女王。
雪曦本真本源图腾乃是白羊,一身纯净柔和却又不容侵犯的力量自她魂魄深处生发出来。
此刻她正端坐在瑀彗大殿最顶端的玄冰王座之上。
那玄冰王座由整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冰体通透,内里有无数细碎冰光缓缓流转,冰座四周雕刻着卷卷雪纹与白羊图腾,寒气幽幽四散开来,却不会冻到王座之上的主人。
雪曦头上戴着精工打造的雪岚冠,冠身以极北寒玉打磨,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冰魄宝石,一缕缕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披洒在身上那件湛蓝色皇室凰琊幻袍之上。
凰琊幻袍是幻雪帝国最尊贵的冕服,衣料取自冰雪之巅独有的幻雪蚕丝,布料流动着深浅变幻的蓝光,袍角绣着展翅凰鸟与漫天飞雪的纹样,袖口边缘缀着细小的冰珠,微微一动,冰珠便轻轻碰撞,发出叮咚悦耳的轻响。
她生得极美,眉眼清浅温润,一双眼眸像极了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安静又澄澈,肌肤莹白似初落的新雪,气质高贵淡然,带着独属于雪皇的沉静威仪。
她安静坐在王座之上,目光轻轻扫过大殿下方立着的九道挺拔身影。
这九人,便是夜雪狼族的九位王子,也是雪曦座下的九侍郎。
夜雪狼族世代驻守在冰雪大陆北边的寒狼雪原,族中子弟个个身姿挺拔,灵力强悍,这九位王子各承北斗一星,身负不同神通,长久以来辅佐雪曦治理幻雪帝国,与雪曦之间,有着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深厚交集。
站在最前面的,是大哥,天枢宫贪狼王子,韩骁。
韩骁身形高大,一身墨色劲装,眉眼锐利,下颌线条硬朗,周身带着杀伐果断的强者气场,他行事果决,心思深沉,乃是九位王子之中的长兄,一向担负着照护其余弟弟的责任。他身侧静静立着他的妻子,红太狼霍琳然。霍琳然一身如火般艳红的衣裙,长发束起,眉眼飒爽,狼族女子独有的热烈果敢在她身上展露无遗,她抬眼看向王座之上的雪曦,微微颔首行礼。
第二位,二哥,天璇宫巨门王子,沈昭。
沈昭面容温润,一袭浅青色锦袍,性情心思细腻,善于洞察人心,平日里最擅长打理帝国各处文书与民生琐事,他身旁站着二嫂,兔女顾安芳。顾安芳生得娇俏温柔,长长的兔耳隐在柔软的浅粉色发带之下,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举止轻柔安静。
第三位,三哥,天玑宫禄存王子,江朔。
江朔穿着一身鎏金镶边的月白衣衫,气质从容和善,精于筹谋算计,掌管幻雪帝国的财库与物资调度,为人宽厚大方。他身侧的三嫂是鼠女白希伦,白希伦身形娇小,一双眼睛灵动机警,心思灵巧,擅长探查各处隐秘消息。
第四位,四哥,天权宫文曲王子,许灿。
许灿一身清雅的墨蓝长衫,手中常握着一卷书卷,眉眼带着书卷气,博学多才,精通大陆上古典籍、咒术符文,擅长教化与卜算。四嫂猪女王妤初站在他身侧,性情憨厚乐天,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性子宽厚不爱与人争执。
第五位,五哥,开阳宫武曲王子,裴铮。
裴铮一身银白铠甲,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风雪气息,乃是九兄弟之中顶尖的武者,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武力强横。五嫂虎女沈沅琛一身劲装,身姿矫健,眉宇间带着虎族的英气,同样精通武艺,常陪着裴铮一同巡守边境。
第六位,六哥,天相宫天梁王子,周煦。
周煦穿着一身浅棕长袍,性情慈悲仁厚,精通疗伤治愈的法术,大陆之上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受过他恩惠的数不胜数。六嫂鸡女李君涵,嗓音清亮,擅长音律,一曲乐声可安抚躁动的心神。
第七位,七哥,玉衡宫廉贞王子,顾晨。
顾晨一身淡紫锦袍,容貌俊美无双,心思敏锐,爱恨分明,行事带着一丝偏执热烈。七嫂樱花仙子颜闻樱,一身樱粉色纱裙,发丝间落着细碎樱花瓣,身上常年萦绕着淡淡的樱花香气,法术能催生繁花,抚慰大地。
第八位,八哥,天同宫天府王子,程野。
程野一身随性的灰绿色布衣,没有过多华贵装饰,性情逍遥自在,喜爱游山玩水,擅长山川地理,知晓冰雪大陆每一处秘境险地。八嫂猴女陆简诚活泼好动,身手敏捷,最擅长攀山越岭,性格爽朗爱开玩笑。
站在最后的那一道身影,便是九弟,瑶光宫破军王子,萧彻。
萧彻是狼族九皇子,也是这片天地之间赫赫有名的第一毁灭战神,执掌世间战争杀伐之力。他一身玄黑色战衣,衣料之上暗绣着狼头纹样,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眉眼锋利,眼底藏着翻涌不息的磅礴力量,周身的气场凛冽逼人,只要他静静站在那里,旁人便能感受到属于破军战神不容小觑的威势。他身侧立着九嫂,马女尹星婳,身姿飒爽,善于驰骋,速度冠绝一众妖族,目光坚定,默默陪在萧彻身侧。
九位王子连同各自的王妃,齐齐躬身,向着王座之上的雪曦行礼。
“参见雪皇陛下。”
九道男声一同响起,洪亮沉稳,在空旷辽阔的瑀彗大殿之中轻轻回荡。
雪曦微微抬手,湛蓝色的凰琊幻袍袖摆轻轻扬起,冰珠相撞叮咚作响。
“诸位免礼。”她的声音清和,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入大殿之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九人直起身躯,依旧垂手而立,静静等候雪曦的吩咐。
雪曦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九张熟悉的面庞,心中轻叹一声。
她与夜雪狼族这九位王子,自亘古之时便相识相伴,一同守护冰雪大陆岁岁年年。只是长久相伴之下,九位王子心底,都悄然生出了对她不一样的情愫。
这份情愫日积月累,渐渐化作执念,九人心中暗自较量,都期盼能够得到雪曦独一无二的偏爱,长久下来,执念缠绕,心魔渐生,便是上古预言之中所言的,九子夺爱之劫。
心魔一日不除,执念便会不断滋长,到了最后,这份浓烈的爱慕便会变成伤人伤己的利器,甚至动摇整个幻雪帝国根基,扰乱曜雪玥星的天地秩序。
雪曦身为雪皇,本源图腾白羊,心怀整片大陆众生,自然不能任由心魔肆意蔓延。
她思索许久,终于寻得化解这场劫难唯一的法子。
便是历劫。
褪去神皇的神力与记忆,放下雪曦、雪之女王的身份,同这九位狼族王子一同坠入凡尘俗世,历经一世人间悲欢离合,在凡世的烟火之中,亲手解开缠绕在九人心底的执念,勘破情爱真正的本心。
只是历劫之时,神魂封印,所有人都会遗忘冰雪大陆之上的过往,如同寻常凡人一般降生、长大,在凡世相遇、相识,重新上演这一场情缘纠葛,待到劫难尽头,才会尽数恢复记忆,看清这一场历劫的真谛。
雪曦将心中思虑缓缓道出,清澈的目光看向下方九位王子。
“今日召你们前来瑀彗大殿,是有一件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韩骁上前一步,拱手躬身,神色郑重:“陛下尽管吩咐,我夜雪狼族九兄弟,万死不辞。”
雪曦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一一落在九人的脸上。
“并非征战,亦不是守护边境。你们九人心中,对我存有爱慕执念,执念生根,心魔滋生,长此以往,于你们自身修为无益,于幻雪大陆更是隐患。唯一化解的途径,便是同我一同下凡历劫。凡尘一世,尝人间七情,观情爱百态,待到执念消散,心魔自去,尔等方能重回本心。”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一阵安静。
九位王子彼此对视一眼,神色各有不同。
七王子顾晨眉头微蹙,上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陛下,历劫凶险,凡尘之中灵力尽数封印,与凡人无异,风霜病痛皆要亲身承受,您金尊玉贵,何苦踏入凡尘受苦?”
九王子萧彻,毁灭战神,那双锐利的眼眸直直望向玄冰王座之上的雪曦,声音低沉厚重。
“只要能伴在陛下身侧,凡尘苦楚,萧彻不惧。只是历劫之中,若是依旧免不了相争夺爱,又该如何?”
雪曦浅浅一笑,笑容清淡如雪后初晴的日光。
“这便是历劫的意义。凡世之中,我不再是雪皇雪曦,你们也不再是狼族王子,没有皇室尊卑,没有战神头衔,我们皆是俗世凡人。在凡世相遇之时,你们会再一次生出爱慕之心,再一次生出相争之意,而这一场凡尘际遇,便是给你们一次机会,亲眼看见,争夺而来的情爱,究竟能不能带来长久的欢喜。”
二哥沈昭温声开口:“陛下,历劫之后,若是执念依旧无法放下呢?”
“那便还要继续轮回历练,直到勘破情爱真谛。情爱从不是争抢掠夺,不是独占一人,真正的爱,是成全,是守护,是愿对方随心自在,而非困于一己私欲之中。”雪曦缓缓说道。
三哥江朔轻轻点头:“陛下所言极是,只是历劫之后,我们凡世的记忆,还会留存吗?”
“劫难落幕,神魂归位,凡世一世所有记忆,你们都会清清楚楚记得,那一世的欢喜、失落、争执、和解,都会化作你们道途之上的感悟。”雪曦回答。
霍琳然站在韩骁身侧,抬眼看向雪曦,坦然开口:“陛下,韩骁心中对您敬重仰慕,我自知他心中这份情意,只是我与韩骁之间,早已结下相伴的缘分。此番他随您下凡历劫,凡尘一世,我可否一同前去?”
雪曦看向一众王子身侧的王妃,轻声说道:“此番历劫,主角是我与狼族九子,化解的是你们九人对我的执念。诸位王妃,不必一同前往凡尘,可留在刃雪城,等候我们历劫归来。凡尘一世情缘纷乱,诸位前去,反倒容易卷入纠缠之中,徒增更多心结。”
顾安芳轻轻拉住沈昭的衣袖,温柔开口:“既然陛下这般安排,那我便留在刃雪城,静待夫君历劫圆满归来,万事小心。”
其余几位王妃也纷纷开口,表示愿意留守幻雪帝国,静待九位王子与雪皇历劫归来。
韩骁沉吟片刻,抬眼望向王座之上的雪曦,郑重躬身。
“大哥在此代九位兄弟应下陛下的安排,我等愿意随陛下下凡历劫,勘破心中执念。”
其余八位王子齐齐躬身应和。
“我等愿意随陛下历劫。”
雪曦轻轻颔首,眼中浮起一丝柔和。
“很好。入凡之前,我会封印你我所有人冰雪大陆的记忆,抹去神力,堕入凡世轮回。我在凡世的闺名唤作尹璧和,乳名唤作和子小姐,本源白羊图腾隐匿神魂深处,一同随我入凡尘。我会带上侍女小璞玉,小璞玉本源图腾乃是白鼠,她不入情爱劫数,在凡世作为我的贴身侍女陪在我的身边,暗中照护我的安危。”
四哥许灿推了推衣袖,开口问道:“陛下,入凡之后,我们九兄弟,可还认得彼此?”
“记忆封印,初见之时,只会觉得彼此眼熟,不知前世渊源,所有的交集,都会从凡世重新开始。”雪曦缓缓道,“时辰不早,准备妥当,我们便动身前往凡世。待到凡世一生落幕,劫难了结,神魂自会收到召唤,重回曜雪玥星冰雪大陆,回到这刃雪城幻雪城堡之中。”
说完,雪曦缓缓自玄冰王座之上站起身。
湛蓝色凰琊幻袍垂落地面,长长的衣摆拂过玄冰台阶,她抬手,掌心浮起一团柔和洁白的白羊灵光,灵光缓缓散开,笼罩瑀彗大殿之中十道身影,雪曦,韩骁,沈昭,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程野,萧彻。
柔和白光席卷十人身躯,意识一点点变得朦胧,属于幻雪帝国的记忆,一层一层被封印在神魂最深处。
雪曦最后望了一眼宏伟华丽的瑀彗大殿,目光掠过殿外连绵的殿宇,掠过远方窗外可以看见的茉莉花田、玫瑰森林与梧桐树街,心中默念一句。
愿凡尘一世,你们皆能寻到心中答案。
白光猛地暴涨,十道身影缓缓消失在瑀彗大殿之中,坠入凡世轮回通道。
凡世,江南一座依山傍水的大户尹府之中。
一声清脆的啼哭划破尹府后院的宁静,尹府嫡女降生,取名尹璧和,府中上下,都唤她乳名,和子小姐。
尹璧和自小生得容貌清丽,性子安静柔软,心底似乎天生带着一股悲悯温柔,身边自小陪着一名侍女,名叫小璞玉。
小璞玉生得玲珑乖巧,一双眼睛灵动聪慧,办事稳妥,事事都将尹璧和照料周全,两人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小璞玉神魂之中白鼠图腾静静蛰伏,牢牢记住雪皇交付的使命,护好和子小姐凡世一生平安。
时光匆匆,一晃十数年过去,尹璧和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身浅白色的罗裙,乌黑长发挽着简单的玉簪,眉眼温婉,行走在尹府庭院之间,步履轻盈。
这一日春日,风和日丽,尹璧和带着小璞玉,出门去往城郊的花溪畔踏青游玩。
郊外溪水潺潺,两岸开满野花,春风和煦,杨柳枝条随风摇摆。
尹璧和提着裙摆,慢慢走在溪边青石小路之上,目光静静看着溪水里游来游去的游鱼。
小璞玉跟在她身后,笑着开口:“小姐,你慢些走,小心溪边石头湿滑,可别摔着了。今日外面游人不少,听说城郊这片花溪,时常有世家公子前来游春赏景。”
尹璧和浅浅一笑,轻声回答:“无事,我只是许久不曾出来走走,想看一看春日风光。”
就在这时,不远处林间,先后走出九位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的年轻男子。
正是下凡历劫,褪去记忆的夜雪狼族九位王子,韩骁、沈昭、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程野、萧彻。
九人此番在凡世,乃是拜入同一位师门修习武艺学问的师兄弟,相约一同来花溪春游,漫无目的闲谈散步,忽然一眼看见了溪边那一道浅白色的窈窕身影。
只一眼,九人皆是心头猛地一跳,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仿佛隔着漫长岁月,他们早就认识眼前这名唤尹璧和的少女。
大哥韩骁最先回过神,上前一步,拱手,神色彬彬有礼。
“这位姑娘,冒昧打扰,在下韩骁,敢问姑娘芳名?”
尹璧和听见声音,转过身,抬眼看向面前九位容貌各异,却同样气度不凡的男子,眼底带着一丝诧异,轻轻屈膝回了一礼。
“公子不必多礼,小女尹璧和。”
七师弟顾晨目光牢牢落在尹璧和的脸上,心底那股悸动愈发强烈,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情不自禁的温柔。
“尹姑娘,好名字,璧和,如玉温润,恰好与姑娘气质相配。”
尹璧和微微垂眸,脸颊染上一丝淡淡的绯红,轻声道:“公子过誉了。”
九师弟萧彻站在队伍最后,一身玄色劲装,眉眼冷冽,性子本就寡言少语,此刻目光沉沉落在尹璧和身上,心底翻涌着一股强烈想要靠近她的冲动,只是他不善言辞,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搭话,视线却一刻都不曾移开。
二哥沈昭性子细腻,见尹璧和身边只跟着一名侍女,四周游人繁杂,温和开口:“尹姑娘,此处游人喧闹,姑娘只身出游,不甚安全,我等师兄弟正好在附近游玩,若是姑娘不嫌弃,我等护送姑娘一段路程如何?”
三哥江朔跟着开口,面带和善笑意:“是啊,我们几人都略通武艺,定能护姑娘周全。”
四哥许灿,一身长衫,书卷气浓厚,温声说道:“春日郊外风光虽好,只是人多杂乱,姑娘出行,的确该多几分提防。”
五哥裴铮,身姿英武,抱了抱拳:“在下裴铮,粗通拳脚,但凡有不长眼之人冒犯姑娘,裴铮定不会坐视不理。”
六哥周煦,面容仁厚,轻声开口:“若是姑娘路途之上身子不适,在下略通医术,也可略尽绵薄之力。”
八哥程野,性格随性,咧嘴一笑:“我们几兄弟熟遍这城郊方圆百里的路,哪里风景最美,哪里路最难走,全都清清楚楚,跟着我们走,还能带姑娘去看旁人少见的美景。”
小璞玉站在尹璧和身侧,悄悄抬眼打量眼前九位公子,心中了然,这便是雪皇陛下历劫之中要相遇的九位狼族王子,她不动声色,悄悄对着尹璧和低声说道:“小姐,这几位公子看着皆是正人君子,若是有他们同行相伴,确实稳妥不少。”
尹璧和思索片刻,抬眼看向眼前九人,轻轻点头。
“那就劳烦诸位公子了。”
九人听见尹璧和应允,心底皆是一喜。
自此,尹璧和便与韩骁九位师兄弟相识。
自花溪相遇之后,九位公子便常常寻理由前往尹府拜访,或是送来新奇的书卷,或是送来春日采摘的鲜花,或是送来上好的伤药,各施手段,都想要多一些和尹璧和相处的机会。
九子夺爱的序幕,在凡世之中,缓缓拉开。
这一日,尹府后花园的海棠花开得热烈,层层叠叠粉色海棠挂满枝头,香气馥郁。
尹璧和坐在海棠花树下的石桌旁,静静翻看着一卷诗书,小璞玉立在一旁,替她斟上一杯温热的花茶。
一阵脚步声传来,大哥韩骁率先走入后花园,手中提着一个精致木盒。
韩骁走到尹璧和面前,躬身,将木盒放到石桌之上。
“和和,今日路过城西的玉铺,看见一支玉簪,玉质温润,第一眼看见,便觉得极适合你,特意买来送你。”
尹璧和放下手中书卷,看向木盒之中静静躺着的羊脂玉簪,微微一怔,连忙轻轻推了推木盒。
“韩公子,这般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下。”
韩骁却不肯收回,目光认真看着她:“一支玉簪而已,算不上什么贵重物件,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便是。”
两人正推让之间,二公子沈昭缓步走入花园,手中提着一篮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蜜桃。
沈昭看见石桌上的玉簪,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很快又扬起温和的笑意,走到尹璧和面前。
“和子,听闻你爱吃蜜桃,我特意去山后果园采摘了一篮,汁水饱满,甘甜可口,你尝尝。”
话音刚落,三公子江朔也来了,他手中拿着一叠做工精巧的银票,脸上带着笑意。
“璧和,听闻尹府最近打理田庄,周转银两有些紧张,这点银两,你先拿去应急,不必着急归还。”
尹璧和连忙摇头:“江公子,万万不可,尹府之事,自有家中长辈操持,怎能借用公子的银两。”
紧跟着,四哥许灿手捧一卷上古诗集走进花园。
“尹姑娘,前几日你说想要找这本遗失许久的诗集,我寻访许久,终于寻得,特意带来赠予你研读。”
五公子裴铮背着一柄长剑大步走来,朗声开口:“和子,今日城郊山中出现伤人的山匪,往后你若是想出府游玩,只管唤我裴铮,我持剑护你,保你一路平安,无人敢冒犯。”
六公子周煦提着一个药箱走上前,温声说道:“前些日子听闻姑娘偶感风寒,我亲手炼制了一些滋养身子的药丸,温和不伤身,日常服用,可强身健体。”
七公子顾晨快步上前,目光热烈,直接开口:“和子,我心中倾慕于你许久,今日我便直言,我想求娶你为妻,往后一生一世,我定全心全意待你好,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顾晨此话一出,后花园瞬间安静下来。
其余八位公子齐齐看向顾晨,神色各异。
韩骁眉头微微皱起:“七弟,婚姻大事,岂能这般仓促开口。”
顾晨转头看向韩骁,语气带着一丝不服:“大哥,爱慕之心,本就该直言,我心悦和子,想要娶她,有何不可?难道大哥,你心中便不倾慕和子吗?”
韩骁沉默片刻,没有否认。
“我确实心悦尹姑娘。”
沈昭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同样倾慕和子。”
江朔、许灿、裴铮、周煦、程野,相继点头,皆是坦然承认,心中爱慕尹璧和。
最后,九公子萧彻缓步踏入海棠花园,玄色衣衫,眉眼冷冽,他目光直直看向石桌旁的尹璧和,声音低沉缓慢,一字一句开口。
“尹璧和,我萧彻,想要娶你为妻。我能护你一世安稳,这世间,无人可以伤你分毫。”
九人全部站在海棠花树下,目光一同落在尹璧和的身上。
九份浓烈的爱意,一同压到尹璧和的肩头。
尹璧和坐在石凳之上,看着眼前九位各有优点,真心相待自己的男子,眼底浮起茫然与为难。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力:“诸位公子,你们皆是极好的人,待我真心实意,只是婚姻大事,一生只可择一人相伴,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顾晨上前一步,急切开口:“和子,选我好不好?我定会把你放在心尖之上,事事顺着你的心意,永远不会惹你难过。”
裴铮往前踏出一步,握了握拳:“选我,我一身武艺,谁若是敢欺负你,我替你扫清一切麻烦。”
许灿轻轻摇了摇头:“女子一生,所求乃是精神共鸣,我饱读诗书,可以陪你一同读书论诗,共赏风月,这是旁人给不了你的。”
江朔温和开口:“选我,我财力充足,往后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尽数送到你的面前,一生衣食无忧,不必为柴米油盐烦心。”
沈昭轻声说道:“我心思细腻,最懂体察你的情绪,你欢喜或是难过,我一眼便能看出,好好宽慰你。”
周煦柔声开口:“选我,我精通医术,往后你若是病痛缠身,我时时刻刻守在你的身侧,替你医治,保你常年康健。”
程野笑着说道:“跟着我,我带你走遍大江南北,看遍天下山川美景,一辈子逍遥自在,不受宅院琐事束缚。”
韩骁目光沉稳,缓缓开口:“我身为大哥,思虑周全,处事稳重,若是你与我相伴,家中大小诸事,皆可由我替你打点妥当,你只管安心度日。”
萧彻沉默片刻,薄唇轻启:“跟着我,世间杀伐风雨,都由我一人挡下,战火不会落到你的身前,我许你一世无虞。”
九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诉说自己能够给予尹璧和的幸福,言语之间,隐隐有了争锋对峙的气息。
顾晨看向萧彻,微微挑眉:“九弟,你常年沉默寡言,性子冷硬,不懂得体贴女子,和子若是嫁给你,日子定然枯燥无味,你给不了她想要的温柔。”
萧彻淡淡回看顾晨:“我虽不善言辞,可我许下的承诺,从来不会食言,比起花言巧语,我能给她最坚实的庇护。”
裴铮抱臂看向顾晨:“七弟,你性情热烈偏执,若是往后二人之间生出争执,难保不会言语伤人,武斗守护,却从不会欺骗。”
许灿轻轻摇了摇手中书卷:“只凭拳脚,却不懂诗书雅趣,又如何能与和子心意相通?”
几人言语交锋,你来我往,争执的气息越来越浓,海棠树上的花瓣,被几人争执掀起的劲风,簌簌飘落,粉色花瓣纷纷扬扬落满后花园地面。
小璞玉站在尹璧和身后,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心中轻叹,心魔执念,果然在凡世之中再度浮现,九位王子,依旧因为爱慕,彼此相争。
尹璧和看着眼前彼此争执,神色渐渐紧绷的九人,心头一阵酸涩,她缓缓站起身,往后轻轻退了两步。
“你们不要争了。”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难过,“你们原本是情同手足的师兄弟,往日一同习武读书,情谊深厚,如今却因为我,彼此言语相争,生出隔阂,这并不是我想要看见的景象。”
韩骁听见尹璧和难过的声音,心头一紧,立刻停下争辩,转头看向她,神色带着一丝愧疚。
“和子,是我等失态,惹你烦心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停下话语,看向尹璧和,眼底皆是愧疚。
顾晨抿了抿唇:“是我太过心急,只顾着想要得到你,却忘了我们师兄弟之间多年的情分。”
萧彻垂了垂眼眸,没有说话,可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尹璧和看着九人,认真开口:“诸位公子,我很感激你们对我的喜爱,只是情爱从不是一场比试,不是谁更加优秀,便可以赢得我。若是得到一份感情,却要失去至亲好友,这样的情爱,又何来幸福可言?今日你们为了我争执,来日若是真有人与我成婚,其余几人心中必然难过,师兄弟之间的情谊,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江朔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是,我心中爱慕你,又如何能够轻易放下?”
尹璧和轻轻走到江朔面前,目光温和地看着他:“爱慕不是占有,喜欢一个人,并非一定要娶她为妻,守在她身侧,护她平安喜乐,看着她一生顺遂,同样也是一种喜欢。若是强行争抢,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名分,得不到两心自在。”
许灿眉头微蹙:“尹姑娘,道理我懂,可心中执念,哪里是说放下便能放下的。”
“执念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散的,可我们可以试着慢慢看清本心。”尹璧和转头,目光扫过在场九人,“不如这样,往后一段时日,我们一同结伴游历天下,走遍名山大川,一路同行,你们慢慢想一想,自己爱慕的,究竟是想要将我独占的执念,还是希望我一生自在安好的真心。待到游历归来,你们心中自有答案,不必急在一时定下婚约。”
九人彼此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思索。
韩骁率先点头:“和子所言有理,是我等太过急躁,伤了兄弟情分,便依你所言,我们一同结伴游历山河。”
沈昭跟着颔首:“我同意,一路同行,慢慢静心思索。”
其余众人,也一一应下,就连性子执拗热烈的顾晨,沉默许久,也轻轻点了点头,萧彻同样缓缓应下。
几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消散。
第二日清晨,一行人收拾好行囊,尹璧和带着侍女小璞玉,同韩骁、沈昭、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程野、萧彻九人,一同离开尹府,踏上游历天下的路途。
一行人走过连绵巍峨的青山,渡过奔涌浩荡的大江,看过云海翻涌的山巅日出,见过大漠之中一望无际的黄沙落日。
一路上,九人依旧默默倾心于尹璧和,只是不再如同从前那般直白争抢,而是各自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照料她。
路过险峻山路,裴铮会走在最前方,替她劈开路上丛生的荆棘;夜里露宿山间,周煦会提前备好驱寒的草药,防止她染上风寒;路上闲暇之时,许灿会为她诵读沿途古迹流传下来的诗词;遇见钱财短缺之时,江朔不动声色拿出银两,安置众人食宿;若是心中烦闷,沈昭会轻声温言宽慰;看见好看的风景,程野便热情地为她讲解山川来历;顾晨会一路采摘山间盛放的野花,悄悄送到尹璧和手中;韩骁作为大哥,一路安排众人行程,打点路上所有琐事,免去尹璧和烦忧;萧彻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后,凡是路上有盗匪、凶兽靠近,不必众人出手,他便悄无声息上前,将危险尽数扫清,从不让尹璧和看见半分血腥凶险。
一路同行,朝夕相伴,九人都看见了尹璧和身上温柔悲悯的品性。
路过一座遭受旱灾的小城,田地干裂,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街边随处可见饥肠辘辘的灾民。
尹璧和看见街边骨瘦如柴的孩童,眼眶泛红,立刻取出自己身上所有银两,尽数交给当地赈灾的官府,还劝说身边九人,一同出手相助城中灾民。
“百姓受难,流离失所,我们手上有余力,万万不能袖手旁观。”尹璧和轻声说道。
江朔当即取出大笔银两,拿来购置粮食,发放给城中饥民;周煦带着众人寻来草药,替患病的灾民诊治;裴铮、韩骁、萧彻带着其余几人,帮忙搭建临时棚屋,安置无处落脚的百姓;许灿写下告示,向外城富户募集赈灾物资;沈昭细致登记粮食人口,避免分配不均;程野去往周边寻找水源,带领百姓开凿简易水渠引水;顾晨四处奔走安抚躁动不安的灾民情绪。
一连半月,十人一同留在这座旱城之中,救助苦难百姓。
这半个月,九位公子眼中看见的,不再仅仅是尹璧和清丽动人的容貌,更是她心底那份怜悯众生的赤诚。
夜里,九人聚在临时搭建的木屋之外,趁着月色闲谈。
顾晨望着远处还在安置灾民的尹璧和的身影,轻声开口,声音不复往日的热烈偏执,多了几分沉静。
“从前我一心只想娶和子,将她留在我的身边,日日相伴,可这半月我才看见,她心中装着天下受苦之人,她的心广阔如山河,又岂是我一座小小的宅院能够困住的。若是我真娶她归家,将她锁在后院之中,反而束缚了她。”
韩骁望着月色,缓缓开口:“我身为大哥,从前总想着,若是由我娶她,我可以将她照料周全,护她一世安稳。可今日我才明白,安稳从来不是困于一方小院,她想要的,是随心而行,看见世间百态,救助世间苦难,我不该用我的想法,替她决定她的一生。”
沈昭轻轻叹气:“我总以为我最懂她的心思,如今才知晓,我懂的,只是我想象之中的她,她的心怀,远比我想象的更加辽阔。”
许灿手中捏着一根枯枝,轻轻在地面划动:“我一心想着,能够与她读书论诗,做一对知己爱侣,可知己,未必一定要结为夫妻,遥遥相敬,心意相通,同样是知己。”
裴铮摸了摸腰间长剑,朗声开口:“我从前以为,最强的守护,便是娶她做我的妻子,日日守在身旁。如今我明白了,守护不是圈禁,只要她身处危难之时,我愿意拔剑前来护她,便是守护,不必日日相守。”
周煦温和一笑:“我精通医术,想着若是娶她,便可常年守着她,护她身体康健。可世间还有无数病痛之人等着医治,我不该只将医术用在一人身上。”
江朔微微一笑:“我财力充足,总想把最好的一切都送到她面前,可钱财应当用来救助更多苦难之人,而不是只用来供养一人。”
程野挠了挠头,笑着开口:“我从前想着,带着她走遍天下美景,做一对逍遥夫妻。可山河辽阔,她想要去的地方,未必愿意与我结伴同行,我不该私自替她规划前路。”
所有人的目光,一同落在站在最末尾的萧彻身上。
萧彻抬眼,望向不远处尹璧和的身影,眼底凛冽的锋芒柔和了不少,低沉开口。
“我乃习武之人,一生信奉庇护,从前只想将所有风雨挡在她身前,把她护在我的羽翼之下。今日我方知晓,她本身便有一颗强大坚韧的心,她不需要我将所有风雨全部隔绝,她想要亲身看见世间疾苦,亲手帮扶受苦之人。我的庇护,应当留给世间所有身处危难的众生,而非只护一人。”
九人一番长谈,压在心底许久的执念,如同冰雪遇春,一点点消融,缠绕神魂的心魔,缓缓散去。
九子夺爱的心结,就在这一场救助灾民的历练之中,悄然解开。
第二日,一行人辞别这座旱城的百姓,继续向前游历。
一路上,九人依旧真心善待尹璧和,只是眼底那份想要独占她的占有欲,已经消失不见,余下的,是敬重,是知己一般的情谊。
尹璧和敏锐察觉到九人身上的变化,眼底浮起浅浅笑意。
这一日,一行人来到一处山巅,站在高高的山崖之上,俯瞰脚下万里云海,山风呼啸,吹动众人衣衫。
尹璧和站在山崖边,转头看向身侧九位并肩而立的男子,轻声开口。
“一路同行至此,我能看见,诸位心中执念,已经慢慢放下。”
韩骁对着尹璧和温和一笑:“多谢和子点醒,情爱不是争夺,不是占有,若是强行强求,得到的只会是彼此的枷锁,如今我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顾晨脸上再没有往日的焦灼,坦然笑着:“能够与你相识一场,结伴游历山河,已是我此生幸事,不必一定要娶你为妻。往后你去往何处,若是遇上危难,只要传一句消息,我顾晨必定赶来相助。”
萧彻静静看着尹璧和,郑重开口:“但凡世间有人伤你,我依旧会出手,只是我不会再强求你伴我一生。”
其余几人,纷纷出言,皆是同样的心意。
他们爱慕尹璧和,可这份爱意,已经从想要独占的私欲,化作了成全与守护。
就在此刻,柔和洁白的白羊灵光,自尹璧和的神魂深处缓缓升腾而起,白光包裹住她的身躯,属于雪皇雪曦的记忆,冲破封印,尽数回归。
韩骁、沈昭、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程野、萧彻九人身上,也同时亮起属于夜雪狼族王子的灵光,被封印在神魂深处,属于幻雪帝国、刃雪城、瑀彗大殿的记忆,全部苏醒过来。
凡世数十年的记忆,与冰雪大陆亘古的记忆,在十个人脑海之中交融。
尹璧和的身影,在白光之中缓缓变化,浅白色的凡世罗裙化作湛蓝色的凰琊幻袍,乌黑长发变回银白色,雪岚冠重新戴在她的头顶,尹璧和的凡人容貌褪去,变回雪之女王雪曦。
雪曦静静立在山巅,白羊灵光环绕周身,目光温柔地看向眼前恢复记忆的九位狼族王子。
“劫难落幕,心魔消散,你们都寻到了本心。”
韩骁躬身行礼,神色恭敬,眼底再无半分执念,只剩下对雪皇发自内心的敬重。
“陛下,凡世一行,我终于勘破情爱真谛。执念起于想要占有,大爱归于成全守护。我心中爱慕陛下,可这份爱慕,不该化作困住陛下的枷锁,我只愿陛下自在无忧,幻雪帝国万世安宁。”
沈昭躬身:“凡世一场游历,解开我心中长久的心结,往后我依旧尽心辅佐陛下打理幻雪大陆诸事,恪尽职守。”
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程野、萧彻依次躬身行礼,纷纷开口,诉说心中感悟。
顾晨抬眼望向雪曦,眼底热烈的爱意依旧存在,可不再带着偏执:“陛下,从前我一心想要与您相守,历劫之后方才懂得,能够追随在陛下身侧,一同守护这片冰雪大陆,便是最好的归宿。”
萧彻,瑶光宫破军战神,单膝跪地,声音厚重肃穆:“萧彻身为毁灭战神,执掌杀伐之力,往后,我的力量,用来守护曜雪玥星整片天地,守护陛下想要护佑的万千生灵,不再仅仅只为一人而战。”
雪曦看着九人尽数勘破心魔,心中十分欣慰,抬手,掌心灵光舒展,柔和光芒笼罩十人。
“历劫功德圆满,我们可以返回幻雪帝国,回到刃雪城幻雪城堡之中。”
白光席卷十人,连同一直默默陪伴的侍女小璞玉,白鼠灵光自小璞玉身上一闪而过,众人一同穿过轮回通道,回到瑀彗大殿之中。
还是熟悉的玄冰王座,熟悉的莹白玉石大殿,大殿之外,依旧是茉莉花田、玫瑰森林、梧桐树街,刃雪城一切如旧。
霍琳然、顾安芳、白希伦、王妤初、沈沅琛、李君涵、颜闻樱、陆简诚八位王妃,早早在瑀彗大殿之中等候,看见九位王子平安归来,眼底皆是欣喜。
韩骁转头看向身侧的霍琳然,眼中带着温和笑意,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琳然,我回来了。凡世一场历劫,我心中对雪皇的执念已经尽数消散,往后余生,我会好好待你,相守相伴。”
霍琳然眉眼弯弯,笑着点头。
其余几位王子,也纷纷走到各自王妃身侧,诉说历劫之中的见闻,夫妻之间温情脉脉。
七王子顾晨走到樱花仙子颜闻樱面前,温和开口:“从前我满心执念,目光只放在一处,看不见身边人的美好,历劫归来,我方才看见你的温柔与美好,往后我会用心珍惜你。”
九王子萧彻走到马女尹星婳身前,淡淡开口:“星婳,历劫一场,我褪去执念,往后,你我一同驰骋冰雪大地,共守山河。”
雪曦端重新坐回瑀彗大殿最高处的玄冰王座之上,白羊图腾的微光在她周身缓缓流转,静静看着大殿之中一派和睦景象。
九位狼族王子,心魔尽去,各自归位,与自己的王妃重拾温情,兄弟九人之间,情谊一如往昔,再也没有争风吃醋,彼此对立的隐患。
雪曦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个瑀彗大殿。
“世间情缘万千,情爱分大小,小爱只求朝夕相守,独占一人;大爱乃是心怀众生,成全所爱之人的自在。执念生,则争端起,执念消,则万境安。九子夺爱之劫,看似是一场情爱纷争,实则是一场勘破本心的修行。”
大殿之中所有人静静聆听雪曦的话语。
“你若是因为喜爱一人,便想要将对方牢牢攥在手心,束缚对方的脚步,那这份喜爱,只是满足自身私欲的执念,长久下来,爱便会化作伤人的利刃。真正的爱慕,是看见对方心中的志向,愿意放手成全,愿她去往想去的远方,做想要做的事情,你站在一旁默默守护,不索求朝夕相伴的回报。”
雪曦目光望向大殿窗外远方,那片随风起伏的茉莉花田。
“我身为幻雪帝国的雪皇,本源白羊,生来身负守护冰雪大陆亿万生灵的重任,我的心,属于整片曜雪玥星,属于冰雪大陆之上的所有百姓草木,我不能困于儿女情长的情爱之中。诸位王子今日勘破本心,放下独占我的执念,将心中爱意化作守护天下众生的力量,便是这场历劫最大的收获。”
韩骁躬身开口:“陛下教诲,我等铭记于心。往后我夜雪狼族九兄弟,同心协力,辅佐陛下,守护冰雪大陆永世太平,再不生半分争夺痴念。”
其余八位王子一同躬身应和。
“我等谨记陛下教诲,同心守护幻雪帝国。”
雪曦浅浅一笑,湛蓝色凰琊幻袍轻轻拂过冰制王座的扶手。
“很好。往后冰雪大陆,依旧由你我一同守护。夜雪狼族九位王子各司其职,各守一方,和自己的王妃安稳相伴,兄弟九人同心同德,永不相争。”
瑀彗大殿之中,一片祥和安宁。
历劫归来之后,幻雪帝国恢复往日安稳繁盛的光景。
大哥韩骁与霍琳然一同打理狼族族中大小事务,沉稳持重,将族中诸事安排妥当;二哥沈昭和顾安芳一同打理幻雪帝国的民生文书,体察民间疾苦;三哥江朔与白希伦掌管国库物资,调度有度;四哥许灿与王妤初一同整理上古典籍,开设学堂,教化大陆之上的少年子弟;五哥裴铮带着沈沅琛常年驻守边境,操练守军,抵御外敌侵扰;六哥周煦带着李君涵奔走大陆各地,行医救人,以乐声抚慰躁动心神;七哥顾晨与颜闻樱一同行走大地,催生繁花,修复大地受损的土地;八哥程野带着陆简诚游历整片冰雪大陆,探查秘境山川,绘制完整的大陆地图;九哥萧彻,第一毁灭战神,与尹星婳一同镇守大陆战乱险地,平息各处纷争,将战争杀伐的力量化作守护和平的壁垒。
九兄弟时常相聚在刃雪城,一同入宫觐见雪皇,一同饮酒闲谈,回忆凡世游历之时发生的种种趣事,彼此之间兄弟情谊,比历劫之前更加深厚。
没有人再执着于求取雪曦的婚事婚配,所有人心中都清楚,雪曦是整个幻雪帝国的王,她的使命是守护整片冰雪大陆,并非属于任何一人的妻子。
雪曦依旧居住在幻雪城堡之中,碧雪寝宫、归渔居寝阁、純玥楼、珺悦府,殿宇一如往昔,她时常会走出刃雪城,去往茉莉花田散步,穿过玫瑰森林,走过长长的梧桐树街,俯瞰脚下这片由她守护的土地。
侍女小璞玉一直陪伴在雪曦身侧,白鼠灵光安安静静蛰伏在神魂之中,一如既往贴心照料雪曦起居。
有一日,雪曦独自一人走到茉莉花田的丘陵之上,站在大片洁白茉莉花之间,风吹起她银白色的长发,凰琊幻袍的衣摆在风里舒展。
她抬眼望向远方,心中感念。
一场下凡历劫,一场九子夺爱的情缘劫难,终究圆满落幕。
世人总以为争夺便能得到心爱之人,却不知强行争夺而来的,只会是枷锁。情爱最好的模样,从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心中放下执念,不再一心想要将喜欢的人留在自己身边,才能够看见更加广阔的天地,寻到属于自己的归途,珍惜一直陪伴在自己身侧之人。
夜雪狼族九位王子,都寻到了属于自己的本心,找到了相伴一生的王妃,找到了守护大陆的使命,不再困于一己情爱执念之中。
冰雪大陆之上,四季流转,春日茉莉盛放,夏日玫瑰馥郁,秋日梧桐叶漫天飞舞,冬日大雪覆盖整片刃雪城,幻雪帝国岁岁年年,祥和太平,万物生生不息。
曜雪玥星冰雪大陆,幻雪帝国,刃雪城,幻雪城堡之中,雪皇雪曦端坐玄冰王座,白羊本源之力静静滋养整片大地,夜雪狼族九位王子同心辅佐,一众王妃各展所长,世间再无九子夺爱的纷争,只剩下彼此成全,共守山河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