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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璞玉映璧1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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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垠的海面翻着细碎银白色的浪,风从辽阔的海面上一路奔来,卷着咸润的水汽,轻轻拂过岸边成片的玫瑰森林。
玫瑰森林里的花不是凡间寻常的艳红,花瓣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光,红得清透,枝桠间萦绕着淡淡的冷香。穿过层层叠叠的玫瑰树丛,一条铺满梧桐落叶的长街静静向前延展,便是梧桐树街。
梧桐树街两侧高大的梧桐树干泛着温润的浅玉色泽,宽大的叶子落下来,踩上去软而无声。沿着长街继续往前走,一大片无边无际的茉莉花田铺展在缓坡丘陵之上,雪白的茉莉团团簇簇,清甜的花香漫满整片丘野,风一吹,万千白色小花便如同流动的雪浪。
茉莉花田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宏伟到难以想象的城池,便是刃雪城。
整座城池由万年不化的玄冰与暖玉交织筑成,城墙泛着淡淡的冰蓝色柔光,城中楼宇层层叠叠,最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幻雪城堡,便是幻雪帝国至高的权柄所在。城堡之内,瓴雪殿宇连绵相接,碧雪寝宫清净幽深,瑀彗大殿恢弘肃穆,还有雅致出尘的归渔居寝阁、玲珑精巧的純玥楼、温润秀美的珺悦府,一座座殿宇依着冰峦排布,飞檐垂落长长的冰棱,阳光落上去,折射出万千流动的虹彩。
这里是曜雪玥星冰雪大陆,幻雪帝国的王都,整片星球最尊贵的地方。
幻雪帝国的雪皇,世人唤她雪曦,是执掌冰雪大陆万千生灵的雪之女王,亦有一个极美的封号,银岚公主。
她的本真本源图腾,是白羊。
这一日,瑀彗大殿之内寒气氤氲,四壁镶嵌着通透的冰玉,殿中烛火是永不熄灭的冰焰,跳动着淡淡的浅蓝火光。
雪曦端坐在大殿最上方,那一张举世无双的玄冰王座之上。
她头上戴着雪岚冠,冠身由千年冰丝编织而成,点缀着细碎如同星辰一般的雪晶,几缕柔软的银白色发丝顺着冠沿垂落在肩头。身上穿的是凰琊幻袍,一袭湛蓝色的皇室冕服,衣料轻薄似雾,袍角绣着舒展的白羊图腾,行走之时衣袂飘飞,如同漫天流雪。
她的容貌清冷绝世,眉眼柔和却自带王者的威严,肌肤白得像是终年不化的冰雪,一双眼眸是浅琉璃般的淡青色,安静地望着大殿下方站立的九道挺拔身影。
那九人,便是夜雪狼族的九位王子,也是雪曦座下的九侍郎。
九道身影一字排开,皆是身姿挺拔,容貌俊朗,身上带着狼族与生俱来的桀骜英气,只是性格各不相同。
站在最左侧的大哥,天枢宫贪狼王子,韩骁。他身形高大,面容沉稳刚毅,眉眼间带着长兄独有的厚重担当,一身墨色狼纹劲装,目光沉静地望向王座之上的雪曦。
挨着韩骁站着的是二哥,天璇宫巨门王子沈昭。沈昭生得温润俊雅,眉眼柔和,心思细腻,一身月白色锦袍,唇角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三哥天玑宫禄存王子江朔,气质洒脱爽朗,一身青灰色短劲衣,脊背挺直,一双眼睛明亮热忱,仿佛永远都有使不完的活力。
四哥天权宫文曲王子许灿,一身清雅的浅碧长衫,身上书卷气极浓,眉目斯文,心思聪慧,素来擅长谋划思虑。
五哥开阳宫武曲王子裴铮,一身玄红战甲,周身萦绕着凌厉的武锋之气,面容冷硬寡言,是九人之中最擅长近身搏杀之人。
六哥天相宫天梁王子周煦,一身暖杏色长袍,性情宽厚悲悯,待人最为和善,总是会细心顾及身边所有人的情绪。
七哥玉衡宫廉贞王子顾晨,紫衣加身,容貌妖冶明艳,心思婉转敏锐,情绪藏得很深,极少有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八哥天同宫天府王子程野,一身棕褐色的简便衣衫,性子随性豁达,不喜繁复的宫廷礼节,偏爱自在无拘的日子。
站在最末尾的九弟,瑶光宫破军王子萧彻。
他是夜雪狼族最小的皇子,亦是整片曜雪玥星赫赫有名的全世界第一毁灭战神,主司世间一切战争杀伐。他一身暗黑色镶银纹的战袍,黑发高高束起,轮廓锋利如同刀刻,一双眼眸是深邃的暗金色,眼底翻涌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磅礴力量,只是此刻,那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眸,望向王座上雪曦的时候,敛去了大半锋芒,藏着无人读懂的情愫。
九位王子身后,各自立着他们的伴侣。
大哥韩骁身侧站着大嫂,红太狼霍琳然。霍琳然一身烈红色劲装,眉眼飒爽,性子热烈直白,红色的眼眸灵动锐利,悄悄抬眼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雪曦,随即又低下头安静侍立。
二哥沈昭的身侧,是二嫂兔女顾安芳。顾安芳身形纤细,长长的兔耳软软地垂在脑后,一身浅粉色衣裙,性格胆小温柔,紧紧跟在沈昭身后,时不时怯生生地抬眼打量大殿。
三哥江朔身侧的三嫂鼠女白希伦,一身浅灰短衫,身形小巧,眼神机敏,耳尖微微颤动,细细留意大殿之中每一丝动静。
四哥许灿身侧,四嫂猪女王妤初,穿着一身柔和的米黄色长裙,面容圆润和善,性子敦厚,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五哥裴铮身侧的五嫂虎女沈沅琛,一身金纹劲装,英气勃勃,自带虎族的果敢,脊背挺得笔直。
六哥周煦身侧的六嫂鸡女李君涵,一身彩羽织就的衣衫,眉目灵动,说话的时候声音清脆婉转。
七哥顾晨身侧,七嫂樱花仙子颜闻樱,一身淡粉色樱纹长裙,发间别着新鲜的樱花花瓣,身上时时萦绕着淡淡的樱花香气。
八哥程野身侧的八嫂猴女陆简诚,一身轻便的短褐,身形灵巧,一双眼睛滴溜溜四处张望,一刻也闲不住。
九弟萧彻的身侧,站着九嫂马女尹星婳,一身雪白色骑装,身姿矫健,长发束在脑后,洒脱大方。
瑀彗大殿之中,冰焰静静跳动,偌大的殿宇安静了片刻。
雪曦轻轻抬起白皙的手,指尖微动,一缕细碎的冰雪从指尖飘出,在空中缓缓旋落。
“今日召你们九人前来瑀彗大殿,是有一件大事要同你们商议。”
雪曦的声音清浅柔和,像是落雪敲击冰面,缓缓响彻整座大殿。
韩骁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厚重沉稳:“女王陛下尽管吩咐,我夜雪狼族九兄弟,自当听从女王调遣,万死不辞。”
沈昭也跟着上前半步,温声开口:“大哥所言极是,我等九侍郎,本就是女王座下之人,无论何等艰难之事,我们九兄弟都会一同承担。”
雪曦轻轻摇了摇头,浅青色的眼眸一一扫过下方九位王子的面孔,缓缓开口。
“并非要派遣你们前去征战,也不是命你们镇守疆土。我近日观星,冰雪大陆上空星轨动荡,凡间尘世积攒了不少执念妄念,浊气慢慢上浮,已经开始侵染曜雪玥星的灵气。想要平息这一股浊气,最好的法子,便是我亲自下凡历劫,褪去一身皇者的荣光,以凡人之躯,去到凡世,体会人间七情,尝遍众生疾苦。”
话音落下,大殿之下瞬间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声。
萧彻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暗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陛下!万万不可!凡间浊气深重,凡胎肉身脆弱不堪,您是幻雪帝国的雪皇,冰雪大陆的根基,若是下凡历劫,一旦遭遇凶险,整片曜雪玥星都会动荡,此事太过凶险,还请陛下三思!”
他的声音带着战神独有的厚重力量,在大殿之中回响。
周煦也连忙上前,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温声劝道:“九弟所言有理,陛下,历劫之路万般苦楚,人间爱恨嗔痴最是磨人,您久居幻雪城堡,执掌冰雪万古,从未体会过凡人的情爱煎熬,一旦深陷情劫,后果难以预料。”
裴铮沉默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重重开口:“凡间多争斗,危险重重,陛下不宜亲身涉险。若是要清除浊气,我裴铮愿意独自前往凡世,替陛下斩除世间浊气。”
许灿轻轻抬手抚了抚衣袖,眉头微蹙,缓缓出声:“五哥,浊气根源乃是众生心中情念,并非兵刃可以斩除。以武止浊,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只是陛下亲自下凡,代价太大。”
江朔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焦急:“那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陛下,换个别的办法行不行,凡间哪有幻雪城堡舒服,到处都是风霜苦楚,何苦要亲自去遭这份罪啊。”
顾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难辨的笑意,紫衣衣摆轻轻晃动,目光落在雪曦身上,慢悠悠开口:“陛下心意已决?历劫,要历的乃是情劫。凡人的情爱,纠缠牵绊,最是难破。”
程野耸了耸肩,大大咧咧开口:“我倒是不怕凡间苦,就是担心陛下,平日里喝的是琼浆雪露,睡的是玄冰玉床,到了凡间粗茶淡饭,茅屋土炕,怎么受得了。”
韩骁沉默片刻,抬眼望向王座之上的雪曦,郑重开口:“陛下,若是您心意已定,执意要下凡历劫,我韩骁身为长兄,恳请随同陛下一同去往凡世,护佑陛下安危,绝不让陛下受到半分伤害。”
沈昭跟着点头:“大哥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也愿一同前往。”
话音一落,剩下几位王子纷纷开口,全都想要跟随雪曦一同下凡。
“我也去!”江朔高声说道。
“我随陛下同行。”许灿斯文的声音十分坚定。
裴铮重重一点头:“我护陛下左右,邪魔近身不得。”
周煦温和道:“我可以照料陛下凡世起居,排忧解难。”
顾晨浅浅一笑:“这般热闹的红尘历练,我自然不愿缺席。”
程野咧嘴一笑:“凡间想来也有不少好玩的事物,我跟着去瞧瞧也好,顺便照看陛下。”
最后,萧彻站在原地,紧紧凝视着雪曦,一字一句开口:“我也要去。但凡世之中,人心叵测,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你分毫。”
雪曦望着眼前九位王子,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柔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本打算独自前往凡世,独自度过这场历劫。可我心中明白,你们九人与我缘分极深,这一场红尘劫难,本就与你们息息相关。若是你们愿意,便随我一同下凡历劫。只是,下凡之后,我们所有人,都会封存天界全部记忆,忘却幻雪帝国,忘却刃雪城,忘却彼此在冰雪大陆的身份。”
雪曦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认真。
“到了凡世,我不再是雪皇雪曦,我的凡世闺名,唤作尹璧和,乳名唤作和子小姐。我的本源图腾依旧是白羊,身边会有一名侍女,名叫小璞玉,图腾乃是白鼠,会陪在我的身侧。而你们九人,也会各自拥有凡人的身份,不再是夜雪狼族的王子,不再是我座下九侍郎。”
霍琳然上前一步,对着雪曦躬身行礼,开口问道:“陛下,那我们九位的伴侣,我们也要一同下凡吗?”
雪曦轻轻看向九位王子身后的众人,温和开口:“这场情劫,只关乎我,与九位狼族王子。你们九位的伴侣,可以留在幻雪帝国之中,替我们镇守冰雪大陆,等候我们历劫归来。凡间情劫,因果繁杂,不必将你们也卷入其中。”
尹星婳眨了眨明亮的眼眸,看向身侧的萧彻,轻声道:“萧彻,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我会在刃雪城等着你。”
萧彻侧头看向尹星婳,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我知晓,我定会平安回来。”
颜闻樱抬手拢了拢发间的樱花,柔声对着顾晨说道:“万事小心,幻雪城堡的樱花,我会日日替你照看。”
顾晨回头,对着颜闻樱浅浅一笑:“放心,我去去就回。”
顾安芳揪着沈昭的衣袖,小声说道:“沈昭,凡间会不会有很多可怕的野兽,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沈昭抬手,温柔拍了拍顾安芳的手背,轻声安抚:“别怕,我会万分小心,很快就会回来见你。”
其余几人也纷纷同自家伴侣轻声道别,叮嘱彼此保重。
韩骁看向雪曦,郑重开口:“陛下,我等九人已然下定决心,愿随陛下一同下凡历劫,纵使封存记忆,忘却过往,我们九兄弟,依旧会在冥冥之中护着尹璧和。”
雪曦微微颔首,从玄冰王座之上缓缓站起身。凰琊幻袍湛蓝色的衣袂随风扬起,冰殿之中的冰焰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既然心意已定,三日后,我们便一同踏入凡世轮回通道。只是我还要将一件事说清楚。”
雪曦的目光缓缓扫过九张年轻俊朗的面孔,声音郑重。
“下凡历劫,封存记忆之后,你们九人,都会在凡世遇见尹璧和。你们会对她生出爱慕之心,九人同恋一人,便是一场九子夺爱的红尘情劫。这一场劫难,没有谁是注定的赢家,没有预设的结局。情爱本就是凡人心中最难解的执念,你们会吃醋、会争执、会欢喜、会难过,体会所有凡人的相思愁苦。”
江朔瞪圆了眼睛,有些惊讶:“九个人,全都喜欢凡世的和子小姐?”
“正是如此。”雪曦轻轻点头,“历劫的根本,便是要勘破情爱虚妄。等劫难走到终点之时,你们所有人,都要看透红尘情爱只是一场镜花水月,放下心中执念,方能重新唤醒记忆,回归曜雪玥星冰雪大陆。若是有人执念太深,困在凡世情爱之中无法自拔,便会永远困在轮回之内,再也回不去幻雪帝国。”
许灿眉头紧锁,缓缓开口:“陛下,这般劫难,太过残酷。若是深陷情爱之中,心甘情愿沉沦,便再也无法归来。”
“红尘历劫,本就是一场自我的修行。”雪曦轻声说道,“情,从来不是枷锁,看清情爱,不是否定情爱,而是明白,爱意不必一定要占有。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相守相伴,看着对方平安喜乐,也是一种圆满。这便是这场劫难想要教会我们的道理。”
裴铮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知晓,若是有人敢伤害和子,我不会坐视不理。”
雪曦看向裴铮,浅浅一笑:“凡世之中,争端纷扰,可切莫因为心中爱慕,而起无端杀伐。你是毁灭战神,手中力量一旦失控,凡间便会生灵涂炭,切记克制心中戾气。”
萧彻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暗金色眼眸之中情绪翻涌,低声开口:“我明白了。无论发生何事,我不会轻易动用战争之力。只是谁若是伤她,我依旧不会放过。”
周煦温声开口:“我会尽力调和众人之间的矛盾,不让兄弟们因为和子小姐生出太重的嫌隙。”
顾晨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九人同爱一人,想来凡间的日子,定然十分热闹。只是情爱一事,强求不得,我心中自有分寸。”
程野哈哈一笑,挠了挠头:“我尽量不和兄弟们争抢,顺其自然便好。”
韩骁作为长兄,郑重开口:“我身为大哥,定会约束诸位弟弟,不让大家因为情爱争斗不休,酿成祸事。只是,陛下,历劫之时,我们九兄弟之间,情谊会不会因此断裂?”
雪曦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真正深厚的情谊,不会因为一场情爱劫难而破碎。情爱只是一场试炼,用来试炼你们的心性。若是仅仅因为爱慕同一个女子,兄弟之间便反目成仇,那便是没能勘破执念,历劫便是失败。真正的情谊,应当可以容纳彼此心中的爱慕,即便大家都倾心于一人,依旧可以互相敬重,守住本心。”
沈昭温和开口:“陛下这番话,我记在心里了。我会好好珍惜与八位弟弟之间的兄弟情义,不因情爱生出怨怼。”
接下来三日,刃雪城之中一片忙碌。幻雪帝国的臣民知晓雪皇要下凡历劫,心中皆是不舍,纷纷送来各类珍宝、仙果,希望可以护佑雪皇一路平安。
归渔居寝阁之中,雪曦独坐窗前,望着窗外连绵的茉莉花田。
窗外的茉莉花香顺着窗棂飘进屋子,小璞玉端着一杯冰雪酿的花茶,轻轻走到雪曦身侧,屈膝行礼。
“女王陛下,花茶已经泡好了。”
小璞玉生得玲珑小巧,眉眼灵动,一身纯白色侍女衣裙,她的本源图腾是白鼠,性子机敏贴心,自小便一直跟在雪曦身边侍奉。
雪曦转过头,看向小璞玉,轻声说道:“璞玉,三日之后,你也要同我一同下凡,到了凡世,你便只是尹璧和身边的侍女,不再是幻雪帝国的仙侍,记忆同样会被封存,你可愿意?”
小璞玉用力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奴婢愿意!无论陛下去往何方,璞玉都愿意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凡间纵然辛苦,璞玉也不怕,一定会好好守护小姐。”
雪曦抬手,轻轻抚了抚小璞玉的头顶,眼底满是温柔:“辛苦你了。到了凡世,凡事不必事事以我为先,你也要好好体会凡间的生活,找寻属于你自己的道。”
三日后,瑀彗大殿顶端,通往凡世的轮回通道缓缓开启。
通道是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光幕,流转着黑白两色的流光,不断翻涌,隐隐可以看见光幕另一端凡世的山川大地。
雪曦站在最前方,回头看向身后并肩而立的九位王子。
韩骁、沈昭、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程野、萧彻,九道身影静静立在冰玉地面上,目光全都落在雪曦身上。
“时辰已至,踏入通道,过往记忆便会尽数封存。凡间相逢,不识旧人,各自珍重。”雪曦轻声说道。
“谨遵陛下之言。”九人齐齐躬身行礼。
雪曦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走入流转的轮回光幕之中。小璞玉紧跟在她身后,一步踏入光幕。
韩骁深吸一口气,抬步跟上。紧接着沈昭、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程野,一个接一个走进通道。
萧彻站在光幕之前,静静凝望了一眼光幕里面雪曦远去的背影,暗金色眼眸之中情绪复杂,最后一步,踏入轮回通道。
光幕光芒骤然大胜,转瞬之间,九位狼族王子与雪曦、小璞玉的身影尽数消失在瑀彗大殿之中,轮回通道缓缓闭合,大殿之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九位王子的伴侣静静站在原地,遥遥望着光幕消失的方向,安静等候众人归来。
凡世,江南水乡,一座依山傍水的尹府。
尹府是当地书香世家,府中只有一位千金,便是尹璧和,府中人都唤她一声和子小姐。
尹璧和生得容貌秀美,性子温柔又通透,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骨子里却十分善良。她素来喜爱花草,尹府后院开辟了一大片花圃,种满各色鲜花,无事的时候,和子小姐便会待在后院花圃之中,侍弄花草。
她的贴身侍女便是小璞玉。
此刻正是暮春时节,尹府后院花圃百花盛放,蝴蝶在花丛之间翩翩飞舞。
尹璧和穿着一身浅月白色的襦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正蹲在花圃边,伸手轻轻拂去花叶上的露珠。
小璞玉提着一个小小的洒水壶,站在一旁,一边给花草浇水,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小姐,方才管家来说,城东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桂花糕做得香甜软糯,奴婢已经差人去买了,等会儿就能送到府里来。”
尹璧和闻言,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侧过头看向小璞玉,轻声开口:“你呀,就惦记着各色吃食。只是莫要总劳烦下人来回奔波,若是想吃糕点,改日我们二人,亲自出门去城中逛逛,自己去买便是。”
小璞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欢快地说道:“真的吗小姐?我们可以出府上街游玩?太好了,我早就听说城里十分热闹,街上有耍杂耍的,还有卖花灯的!”
尹璧和轻轻点头,正要继续说话,管家快步走进后院花圃,对着尹璧和躬身行礼。
“小姐,府外来了九位公子,说是路过此地,途中遭遇大雨,想前来尹府借一处屋檐暂避风雨,不知小姐是否应允?”
尹璧和微微一怔,抬起头望向天边。方才还是晴空万里,不知何时,天边已经堆起厚重的乌云,淅淅沥沥的春雨落了下来,雨点轻轻敲打在庭院的树叶之上,沙沙作响。
“天降春雨,行路之人避雨乃是常理。管家,快去请九位公子进来,安排前厅落座,奉上热茶。”尹璧和温和开口。
“是,小姐。”管家应声转身,快步离开后院前去迎客。
小璞玉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凑到尹璧和身侧,小声说道:“小姐,一下子来了九位公子,也太巧了些,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尹璧和淡淡一笑:“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避一场雨罢了,不必多想。璞玉,我们也去前厅,好好招待来客,莫要失了尹府待客的礼数。”
二人一同往前厅走去。
前厅之中,九位身姿挺拔的青年依次落座,身上衣衫还带着春雨的湿润,九张面孔,各有风姿,正是下凡历劫,封存了全部记忆的夜雪狼族九王子。他们如今只是凡间的普通人,完全不记得幻雪帝国、刃雪城,不记得雪曦,不记得他们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狼族王子。
大哥韩骁,如今是游历四方的江湖侠客,一身墨色劲装,气质沉稳。
二哥沈昭,是四处游学的书生,一身月白长衫,温文尔雅。
三哥江朔,是走南闯北的游侠,性子热忱爽朗。
四哥许灿,是游历天下的谋士,满腹才学,斯文沉静。
五哥裴铮,是武艺高强的武师,沉默寡言,一身锋芒。
六哥周煦,是云游四方的医者,心地仁厚,随身背着一个药箱。
七哥顾晨,是游历山河的画师,紫衣长衫,容貌艳丽,手中常年带着一支画笔。
八哥程野,是随性自在的旅人,不拘小节,喜欢四处游山玩水。
九弟萧彻,是驰骋沙场归来的将军,一身素色劲衣,眉宇锋利,身上带着淡淡的肃杀之气。
九人本是各自在凡世游历,互不相识,今日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冥冥之中的缘分牵引,九人不约而同,一同来到尹府门前避雨。
管家端上热茶,一一放到九人面前的桌案之上。
“诸位公子稍坐,我家小姐很快便过来。”
话音刚落,尹璧和带着小璞玉,迈步走入前厅。
当九道目光同时落在走进门中的尹璧和身上的时候,九个人全都微微一怔,心神猛地一颤,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尹府小姐,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熟悉之感,目光再也难以从她的身上移开。
韩骁率先回过神,站起身,对着尹璧和拱手一礼,声音沉稳:“在下韩骁,冒昧前来贵府避雨,叨扰尹小姐了。”
沈昭跟着起身,温和拱手:“晚生沈昭,多谢小姐愿意容我等在此暂避春雨。”
江朔咧嘴一笑,大大方方拱手:“在下江朔,多谢小姐好心!这场雨来得突然,若是一直在外面淋着,怕是要着凉。”
许灿斯文起身,轻轻拱手行礼:“许灿,承蒙小姐款待。”
裴铮沉默起身,只是微微抱拳,没有多言,一双锐利的眼眸静静看着尹璧和。
周煦温和一笑,拱手开口:“在下周煦,略通医术,若是诸位淋雨之后身体不适,尽可同我说。多谢小姐收留。”
顾晨唇角勾起一抹艳丽的浅笑,目光落在尹璧和的脸上,缓缓开口:“顾晨,初见小姐,只觉小姐容貌清雅,宛若山间清风,让人一见难忘。”
程野哈哈一笑,挠了挠头,拱手说道:“程野,多谢小姐,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叨扰了。”
萧彻缓缓站起身,深邃的眼眸直直看向尹璧和,心底那一股悸动最为强烈,他薄唇轻启,低沉出声:“萧彻。多谢尹小姐。”
尹璧和对着九人浅浅屈膝还礼,声音温柔动听:“诸位公子不必多礼,春雨骤至,行路之人避雨乃是寻常之事,尹府前厅空阔,诸位只管安心在此歇脚。璞玉,再去多备一些热茶与点心,端来招待各位公子。”
“好嘞小姐!”小璞玉应声,转身快步出去准备茶点。
尹璧和走到前厅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温和地看向九人,轻声开口:“不知九位公子,此番游历,要去往何处?”
韩骁开口答道:“我四处行走江湖,没有固定目的地,随心而行,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沈昭温声道:“晚生想要去往北边的书院游学,一路慢慢赶路,边走边看世间风物。”
江朔一拍大腿,笑着说道:“我想去西边的大山看看,听说那里山景壮阔,还有许多少见的飞禽走兽!”
许灿缓缓开口:“我打算游历各大城池,观察各地民生百态,多读世间这本活书。”
裴铮简短开口:“四处行走,寻访武学高手。”
周煦温和道:“我一路行医,哪里有疾苦百姓,我便去往哪里,给普通人诊治病痛。”
顾晨轻轻转动指尖的画笔,浅笑着开口:“我要走遍大江南北,画尽世间山川美人,方才看见小姐,心中已经生出想要将小姐画下来的念头。”
程野咧嘴笑道:“我没有目标,哪里好玩就去哪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萧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沙场战事已休,我打算四处走走,看一看世间太平之下的山河景色。”
尹璧和静静听着九个人的回答,眼底满是欣赏,轻声说道:“诸位公子,皆是心怀山河,志向不凡。世间这么大,能四处游历,亲眼看看万里河山,当真是一件幸事。”
顾晨目光灼灼看着尹璧和,轻声开口:“尹小姐久居尹府,难道不想出门游历,去看看府外的广阔天地?”
尹璧和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缓缓说道:“我自然是想的,只是家中父母早已离世,尹府偌大的家业落在我的肩头,府中上下诸多琐事,我难以随心所欲远行。只能在后院花圃之中,借着花草,想象世间各处的风光。”
周煦闻言,温和开口劝慰:“小姐不必忧心,万事皆有转机,说不定来日,小姐也能得空,出门游历大好河山。若是小姐出行,路上若是身体不适,尽可寻我,我可为小姐诊治。”
江朔立刻大声接话:“若是小姐想要出门游玩,我可以护着小姐!我常年在外行走,熟悉各处道路,路上若是遇到盗匪,我一拳就能打跑!”
裴铮抬眼看向尹璧和,淡淡出声:“有我在,无人可以伤你。”
韩骁皱了皱眉,看向江朔与裴铮,开口说道:“江朔,裴铮,切莫莽撞,尹小姐乃是闺阁女子,远行之事不能随口许诺,路途艰险,不是口头护持便能万事无忧。”
江朔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大哥说得是,是我太过急躁了。”
萧彻静静看着尹璧和,低沉开口:“若是小姐当真想要远行,我有护人平安的本事,可保一路安稳无虞。”
沈昭轻轻摇了摇手中折扇,温声开口:“诸位切莫争执,出行一事需要从长计议,不可急于一时。尹小姐,若是平日里闷在府中烦闷,我们九人游历途中见过不少新奇风物,倒是可以慢慢讲给小姐听。”
许灿轻轻点头:“二哥所言极是,我们可以轮流同小姐讲讲各地风土人情,也算替小姐看一看这世间万象。”
顾晨眼含笑意,缓缓说道:“我还可以将沿途见过的风景画成画卷,送来尹府,给小姐观赏。”
程野大大咧咧说道:“我会讲很多各地的奇闻趣事,小姐若是闷了,我来讲故事给小姐解闷!”
尹璧和看着眼前争先恐后想要同自己说话的九位公子,心中觉得温暖,浅浅一笑:“若是诸位公子不嫌弃,日后游历途经此地,尽可再来尹府坐坐,同我讲讲外面的故事,我十分愿意聆听。”
不多时,小璞玉端着满满一盘桂花糕,提着一壶热茶回到前厅,将点心一一摆放到桌案之上。
“各位公子,尝尝我们府上新买的桂花糕,香甜可口。”
江朔毫不客气,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眼睛一亮:“哇,好好吃!这桂花糕香甜软糯,比我从前吃过的都要美味!”
程野也拿起一块,大口吃着,连连点头称赞。
顾晨捏起一小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小口品尝,目光一直落在尹璧和的脸上。
裴铮拿起一块,默默小口吃着,很少说话,只是视线时不时落在尹璧和身上。
韩骁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品尝,一边开口说道:“尹府的点心,滋味绝佳。尹小姐平日里,很喜爱甜食?”
尹璧和轻轻点头,柔声说道:“我闲来无事,也会跟着府中厨娘,学着做一些糕点点心,只是手艺平平,比不上外面点心铺子做得精致。”
沈昭眼睛一亮,温声开口:“晚生略通一些糕点制作的方子,若是小姐不嫌弃,改日我可以前来尹府,同小姐一同研究糕点做法。”
江朔立刻抢着开口:“我也会做烤肉!我烤出来的肉香气四溢,下次来尹府,我烤给小姐尝尝!”
周煦温和笑着开口:“糕点甜食吃多了容易积食,我知晓几味温和的蜜饯方子,清甜又能健脾开胃,我可以写下来送给小姐。”
许灿缓缓开口:“我读过不少古籍,古籍之中记载了许多古时点心的做法,若是小姐感兴趣,我可以整理一份古籍之中的点心食谱送来尹府。”
萧彻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行军打仗之时,学会了做干粮,虽然不算精致,但是充饥极好,若是小姐想要,我可以做来给小姐尝尝。”
顾晨笑着开口:“比起吃食,我更想为尹小姐画一幅画像,将小姐此刻的模样,永久留存画卷之上。不知小姐可否应允?”
尹璧和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想要为自己做些什么,心底暖暖的,轻声笑着开口:“诸位公子的好意,我全都心领了。若是日后有空,自然可以一同试一试。”
窗外的春雨不停,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个时辰,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
前厅之中,九位公子轮流同尹璧和说着游历途中的见闻。韩骁讲江湖之中侠义故事,沈昭讲各地书院的趣事,江朔讲深山之中奇珍异兽,许灿讲各地的民生风俗,裴铮极少说话,偶尔开口,便是讲武学修炼的心得,周煦讲行医途中遇见的各色病患,顾晨讲各地秀丽风光,程野讲一路上的搞笑奇遇,萧彻讲昔日战场之上,将士们的故事。
尹璧和安安静静地坐着,认真聆听每一个人的话语,时不时轻声发问。
不知不觉之间,九人都愈发想要靠近尹璧和,心中的爱慕之情,一点点生根发芽。
雨渐渐停歇,乌云散开,天边露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韩骁站起身,对着尹璧和拱手:“雨已经停了,叨扰小姐许久,我们也该继续上路了。今日承蒙小姐款待,韩骁铭记于心,他日途经此地,定然再来拜会小姐。”
沈昭跟着起身,温和笑道:“晚生告辞,多谢小姐的热茶与桂花糕。”
其余众人纷纷起身,向尹璧和辞行。
顾晨依依不舍看向尹璧和,轻声开口:“尹小姐,我一定会再来尹府,为你画像。”
萧彻深深看了尹璧和一眼,低声道:“保重。”
尹璧和起身,送九人走到尹府大门之外,望着九道远去的背影,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小璞玉站在尹璧和身侧,望着九人离开的方向,小声说道:“小姐,这九位公子,个个都很优秀呢,方才他们全都抢着和小姐说话,奴婢都看出来了,他们好像都很喜欢小姐。”
尹璧和脸颊微微一红,轻轻摇头,柔声说道:“璞玉休要胡言,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友人,不过一场避雨的缘分罢了。”
只是尹璧和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却牢牢记住了这九位性格各不相同的公子。
九人离开尹府之后,一同往前走了一段路,走到一处岔路口,道路分成九条,通往九个不同的方向。
江朔挠了挠头,看着岔路,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了,方才在尹府之中,大家一同和和子小姐说话,多热闹啊。”
沈昭温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本就是各自游历,只是一场春雨,让我们短暂相聚。只是,我们所有人,心中都惦记着尹小姐,往后,若是有空,我们都可以再来尹府看望她。”
韩骁看向八位弟弟,郑重开口:“诸位弟弟,我方才看得出来,你们所有人,心中都爱慕尹小姐。我身为大哥,有一句话想要同你们说。爱慕之心并无过错,只是切莫因为爱慕,兄弟之间生出嫌隙,互相争斗伤害。”
裴铮沉默点头:“大哥说得对,我不会主动和兄弟们争斗。只是若是有人想要伤害尹小姐,我不会坐视。”
顾晨浅浅一笑:“大哥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情爱之事讲究顺其自然,强求无用。”
周煦温和开口:“我会尽量调和,不让大家因为小姐起争执。”
萧彻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望向尹府所在的方向,低声开口:“我不会主动与诸位兄弟相争,但是我不会放弃想要守护尹璧和的心意。”
许灿缓缓开口:“情爱如流水,不能强堵。我们九人都倾心于尹小姐,这本就是一件难事。最重要的,是守住本心,莫要因为心中爱慕,做出伤害他人之事,无论是伤害兄弟,还是伤害尹小姐。”
程野咧嘴一笑:“我看得开,能时不时来尹府看看小姐,同她说几句话,我就很知足啦,不会和兄弟们抢来抢去。”
九人站在岔路口,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清楚,他们都倾心于尹璧和,一场无声的角逐,自此悄然拉开序幕,也就是后世所说的九子夺爱。
众人互相道别,各自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奔赴四方。
往后的日子,尹府渐渐热闹起来。
今日是沈昭前来拜访,带着自己亲手抄写的诗词书卷,同尹璧和在庭院的海棠树下谈诗论词。
沈昭将书卷递到尹璧和手中,眉眼温润:“小姐,这是我一路游学写下的诗文,今日特意带来,想请小姐指点一二。”
尹璧和接过书卷,细细翻看,轻声赞叹:“沈公子文笔清雅,诗文之中满是山河意境,写得真好。”
沈昭望着尹璧和温柔的侧脸,眼底满是柔光:“若是小姐喜爱,往后我每到一处地方,写下新诗,都会送来尹府给小姐阅览。”
没过几日,江朔背着一个大大的布包来到尹府,布包里面装着他从深山之中采摘来的各色罕见野花,还有许多有趣的山野小物件。
江朔兴冲冲将野花递到尹璧和面前,笑得爽朗:“和子小姐!你看,这些花是我在深山之中找到的,寻常很难见到,我特意摘来送给你!还有这个木雕小兔子,是我路上亲手雕刻的,送给小姐把玩。”
尹璧和看着满满一大捧鲜活的野花,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江公子,辛苦你了,这些花真好看。”
江朔挠挠头,笑得更加开心:“只要小姐喜欢,我再跑远一些的山路也没关系!”
又一日,周煦提着药箱来到尹府。听闻尹璧和前几日偶感风寒,特意上门来看望。
周煦伸手,轻轻替尹璧和搭脉,神色温和:“小姐脉象已经平稳,风寒快要痊愈,只是身子还略微虚弱,我带来几味温润的药材,可以煮成汤药,服用两日便能完全好转。切记不要吹风受凉。”
尹璧和轻声道谢:“多谢周公子费心,还特意过来为我诊治。”
“能帮到小姐,便是我的幸事。”周煦温柔一笑。
没过多久,顾晨背着画架来到尹府后院花圃。
顾晨将画架支起,手持画笔,目光落在花丛之中赏花的尹璧和身上,笑着开口:“尹小姐,今日天气正好,花圃花开正艳,可否允我为你画一幅画像?”
尹璧和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好,那就劳烦顾公子了。”
尹璧和坐在花丛之中,静静坐着充当模特。顾晨握着画笔,一笔一笔细细描摹她的容貌,眼底满是认真。一边作画,一边轻声同尹璧和闲聊,讲自己游历各地见到的美景。
画完之后,顾晨将画卷取下来,递到尹璧和手中。
画卷之上,少女立于百花丛中,眉眼温柔,栩栩如生。
尹璧和看着画卷,惊叹出声:“顾公子画技高超,将我画得这般好看。”
顾晨含笑望着她:“不是我画技高超,是小姐本身容貌动人,我不过是将小姐本来的模样画下来罢了。”
许灿也时常上门拜访,带来各地的风土志、古籍孤本,同尹璧和一同读书,探讨书中道理。
许灿坐在尹府书房之中,指尖轻轻拂过书页,斯文开口:“小姐,这一本古籍记载了许多古时女子的故事,其中不少女子聪慧果敢,值得一读。”
尹璧和认真翻看书籍,轻声和许灿探讨书中人物的是非对错,二人常常一谈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韩骁游历归来,路过尹府之时,也会上门拜访。他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时常带来一些江湖之中收集来的防身小物件,送给尹璧和。
韩骁将一支小巧精致的银制短匕首放到尹璧和面前的桌案上,神色郑重:“小姐,这一把匕首锋利小巧,可以藏在衣袖之中。世道并不全然太平,若是遇到歹人,好歹有一件防身之物。”
尹璧和拿起小巧匕首,轻声说道:“韩公子,太过贵重了,我怎么好收下。”
韩骁摇了摇头,认真开口:“于我而言只是一件兵器,但是于小姐而言,是一份自保的保障。还请小姐收下,我不求别的,只求小姐平安。”
裴铮也来过尹府一次,他沉默寡言,几乎不说什么情话,只是在尹府后院,默默教尹璧和一些简单的防身招式。
裴铮神色认真,一步步示范动作:“这个招式,若是有人从身后抓住你的肩膀,你便如此抬手,便可挣脱束缚。动作一定要快。”
尹璧和跟着裴铮慢慢练习招式,裴铮在一旁仔细纠正她的动作,眼神专注。
程野偶尔上门,不带珍贵的礼物,只坐在庭院之中,手舞足蹈,给尹璧和讲一路上遇到的各种奇闻趣事,常常逗得尹璧和与小璞玉哈哈大笑。
程野讲到一处好玩的地方,哈哈大笑:“当时那只大猴子抢了我的干粮,爬到大树顶上,坐在树枝上面啃我的饼,我怎么哄它都不肯下来,可把我急坏了!”
尹璧和捂着嘴轻笑:“没想到程公子游历路上,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奇遇。”
而萧彻,是九人之中来得最少的一个。
他不常上门,但是每一次前来,都会带来最实在的守护。有一回,一伙地痞流氓盯上了尹府,打算上门骚扰尹璧和。夜里,萧彻恰好路过尹府附近,听见动静,一人便将一众地痞全部驱赶走,没有惊动尹府里面的人。第二日,萧彻才悄悄上门,简单同尹璧和说了一句,往后若是有歹人前来骚扰,只管派人寻他。
萧彻站在庭院之中,一身素色劲衣,眉眼锋利,低沉开口:“那些地痞不会再来打扰尹府安宁,小姐不必忧心安危。只要我在,没有人可以随意欺辱你。”
尹璧和心中动容,轻声道谢:“萧公子,多谢你暗中出手相助。”
日子一天天过去,九位公子轮番前来尹府看望尹璧和,人人都真心爱慕和子小姐,人人都用自己独有的方式,默默关心、守护着她。
只是爱慕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占有欲也慢慢生长出来。
矛盾,终究还是慢慢浮现。
这一日,沈昭正在尹府海棠树下,同尹璧和一同品读新诗,江朔兴冲冲提着一大束新鲜山花,迈步走进庭院。
江朔看见尹璧和正和沈昭相谈甚欢,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大步走上前,笑着开口:“和子小姐!我又带了新摘的山花来看你!”
沈昭抬眼看向江朔,依旧温文尔雅,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江公子,你也来了。我正同小姐品读新写的诗文。”
江朔将山花放到石桌之上,大大咧咧开口:“诗文哪里有山野风光有意思,和子小姐,我同你讲讲我这次进山看见的大瀑布,水流轰鸣,场面壮阔极了!”
沈昭轻轻摇了摇折扇,温和开口:“江公子,诗文之中,亦可看见万里山河,不必非要奔赴深山。”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想要尹璧和听自己说话,气氛渐渐有一丝紧绷。
尹璧和察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轻轻开口,温和劝解:“沈公子的诗文雅致,江公子的山野见闻壮阔,二者都十分有趣,我都想听。不如沈公子先念一段新诗,之后江公子再和我讲讲山中瀑布的景色,好不好?”
二人闻言,都看向尹璧和,稍稍收敛了情绪,点头应下。
又有一回,顾晨正在花圃之中,为尹璧和作画,许灿拿着一卷古籍前来拜访。
许灿走到花圃边上,看着正在作画的二人,轻声开口:“尹小姐,我寻到一卷十分难得的古籍,特意带来给小姐阅览。”
顾晨握着画笔,侧头看了一眼许灿,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话语之中带着一丝较劲:“许公子不妨稍等片刻,画像快要完成,我还在为小姐描画眉眼。”
许灿斯文一笑:“画卷随时都可以再画,难得的古籍若是错过,再想寻来,便十分困难。”
二人言语之间暗暗较量,谁都希望尹璧和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小事越来越多。
韩骁看见几位弟弟争相围在尹璧和身边,心中十分忧虑。寻了一个机会,韩骁约上其余八位弟弟,来到城外一处林间空地,九兄弟齐聚。
韩骁站在众人面前,神色凝重,开口说道:“诸位弟弟,今日我约大家前来,有话要说。最近几次前往尹府,我看得出来,大家因为爱慕尹小姐,彼此之间生出了不少隔阂,言语之间互相较劲。这不是我想要看见的局面。”
江朔挠了挠头,有些不服气:“大哥,我只是想要多和和子小姐说说话,我没有想要和谁作对。”
顾晨轻轻一笑:“爱慕一个人,自然想要多得到她的关注,乃是人之常情。”
裴铮沉默开口:“我不在意其他兄弟和小姐往来,但是若是有人保护不好小姐,我不会坐视。”
萧彻的眼眸深邃,低沉开口:“我只想守护尹璧和,谁若是不能护她周全,便不要靠近她。”
周煦轻轻叹了一口气,温和劝道:“诸位,我们九人本是兄弟,何必因为情爱,彼此生出怨怼?爱慕不是争抢,若是我们彼此争斗不休,尹小姐心中也定然不会欢喜。”
许灿缓缓开口:“情爱之中,私心本就难以避免。我们九人同时倾心一人,想要完全没有争执,很难。只是我们应当守住底线,不可伤害彼此,不可逼迫尹小姐。”
程野抓了抓头发,苦恼开口:“哎呀,我本来觉得来看看小姐开开心心的,怎么大家现在动不动就暗暗较劲,搞得气氛怪怪的。”
沈昭温声开口:“大哥说得没错,我们应当克制心中的占有欲。喜欢尹小姐,不是要将她争抢到手,而是希望她可以过得舒心快乐。若是我们九人天天在她面前争执,只会徒增她的烦恼,这并不是真正为她好。”
韩骁看向众人,郑重开口:“二哥说得极对。爱慕,从来不是占有。若是我们仅仅想要将尹小姐抢到自己身边,那这份爱意,便太过自私。尹小姐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喜好,没有人可以强求她的心意。今日,我们九兄弟在此立下约定。”
韩骁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说道。
“第一,我们九人,不可因为爱慕尹小姐,兄弟之间大打出手,互相伤害。第二,任何人,都不能逼迫尹小姐做出选择,不能纠缠小姐,令她痛苦为难。第三,无论最后尹小姐倾心于谁,或是她谁都不喜欢,我们所有人,都要尊重她的选择,坦然接受结局,不得心生怨毒,做出伤害尹小姐之事。诸位弟弟,你们可愿意遵守这份约定?”
林间一阵安静,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沈昭第一个点头:“我愿意遵守约定。我只愿尹小姐一生安乐,她的心意,我全然尊重。”
周煦温和点头:“我愿意。只要小姐平安喜乐,便是最好的结局。”
许灿斯文颔首:“我认同大哥定下的约定,尊重尹小姐所有选择。”
程野立刻点头:“我愿意!我不想和兄弟们打架,只要能偶尔来看看小姐,我就知足。”
江朔思索片刻,重重一点头:“好,我答应大哥,绝不和兄弟们动手,也不会逼迫和子小姐。”
顾晨浅笑着轻轻点头:“这般约定甚好,我应允。”
裴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答应,不动手伤害兄弟,不逼迫小姐。谁若是伤害小姐,我依旧不会放过。”
萧彻静静站着,沉默许久,深邃的眼眸望向远处尹府的方向,缓缓出声:“我答应。我不会逼迫尹璧和,也不会与诸位兄弟动手相争。我守护她,只愿她一世安稳,不强求她一定要倾心于我。”
九人全都应下约定,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那份因为爱慕而生出的焦灼争抢,稍稍平复下来。
只是心中的情愫,不会轻易消散。
一日,尹府附近突发洪水,连日暴雨,河水暴涨,洪水朝着尹府所在的村落涌来,百姓惊慌逃难。
洪水来势汹汹,尹府位置地势偏低,眼看着大水就要冲入府中。
尹璧和站在府门前,看着不断上涨的浑浊河水,神色焦急。小璞玉紧紧跟在她的身侧,满脸慌张。
“小姐,洪水越来越大了,我们也要赶紧逃难!”小璞玉急声说道。
尹璧和望着村子里惊慌奔走的百姓,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坚定:“璞玉,村子里面还有不少年老体弱的老人,行动缓慢,来不及逃走,我们不能只顾着自己离开。尹府之中还有不少粮食、木板,可以拿来救助村民。”
就在这时,九道身影不约而同,匆匆朝着尹府奔来。
韩骁一身劲装,快步冲到尹璧和面前,神色焦急:“尹小姐,洪水将至,此地危险!”
沈昭喘着气,连忙开口:“洪水涨得极快,村子快要被淹了!”
江朔大步上前:“我刚才一路过来,看见好多老人跑不动!”
许灿快速环顾四周,立刻开口:“不能慌乱逃难,要立刻组织村民,往高处的山岗撤离,还要搭建临时的避难棚。”
裴铮手握短刃,目光锐利,看向汹涌而来的河水:“水中有漂浮的断木,很是危险,我去帮村民开路。”
周煦背上药箱,神色严肃:“洪水过后极易爆发疫病,我要提前备好药材,救治受伤的百姓。”
顾晨收起画笔,不再作画,立刻开口:“我可以帮忙搬运物资,安抚受惊的孩童。”
程野撸起袖子:“我力气大,搬重物交给我!”
萧彻目光沉沉看向奔涌的洪水,身上隐隐散发出一丝属于战争战神的磅礴力量,只是他强行压下力量,低沉开口:“洪水来势凶猛,我去拦住水流冲击,给村民争取撤离的时间。”
尹璧和看见九位公子全部赶来,心中又惊又暖,立刻开口:“多谢诸位公子赶来相助!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分工救人!”
九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分头行动。
韩骁高声呼喊,维持秩序,组织惊慌的村民有序撤离,避免人群慌乱踩踏。
沈昭挨家挨户敲门,去寻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耐心劝说老人撤离。
江朔背起腿脚不便的老爷爷,一路快步朝着后山高地奔跑,一趟又一趟来回奔波。
许灿快速规划撤离路线,挑选后山最安全的高地,指挥众人搭建临时避难棚。
裴铮手持利刃,砍断河道之中漂浮的危险断木,清除路上的障碍,开辟逃生道路。
周煦就地搭建简易医棚,为被碎石擦伤、被冷水冻得受寒的村民包扎诊治。
顾晨温柔安抚啼哭不止的孩童,帮着女子搬运包裹行李。
程野一趟趟搬运尹府储存的干粮、木板、绳索,送到后山避难处。
萧彻来到河水冲击村落的堤坝缺口处,搬来巨大的石块,一块一块,奋力堵住不断渗水的堤坝,用自己的身躯,死死顶住快要崩塌的堤岸,硬生生延缓洪水冲入村子的速度,为所有村民争取到宝贵的撤离时间。
尹璧和也没有待在安全的地方,带着小璞玉,将尹府仓库里面储存的干粮、棉被全部取出来,一一分发给逃难的村民,温柔安抚惊慌哭泣的妇人孩童。
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打湿所有人的衣衫,每个人都拼尽全力,救助村落之中的百姓。
整整一日一夜的奋战,全村百姓,全部平安撤离到后山高地,没有一人被洪水卷走。
当最后一名村民安全登上高地之后,堤坝轰然崩塌,汹涌的洪水冲入原本的村落,尹府宅院大半都被洪水淹没。
所有人站在后山山岗之上,望着下方被洪水吞没的家园,全都疲惫不已。
江朔浑身湿透,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笑容:“太好了!所有人都救出来了,没有伤亡!”
程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笑道:“虽然村子被淹了,但是人都平安,便是万幸!”
周煦一边擦拭额头雨水,一边查看身边病患的情况,温和说道:“大家暂时安全了,只是还有不少人受了风寒,我得继续照看。”
沈昭望着身边忙前忙后的尹璧和,眼底满是敬佩,温声开口:“尹小姐,方才洪水袭来之时,你没有独自逃生,反而拿出府中全部物资救助百姓,心怀苍生,令人敬佩。”
尹璧和轻轻摇了摇头,看着浑身泥泞疲惫的九位公子,眼底满是感激,轻声说道:“若是没有你们九人赶来相助,仅凭我和府中下人,绝对不可能救下全村百姓。今日,多谢你们所有人,拼尽全力守护村民。”
韩骁看向身边八位弟弟,再看向尹璧和,长长呼出一口气,郑重开口:“我们前来,本是担心小姐安危,没想到,最后我们所有人,一同救下了整个村子的百姓。”
顾晨望着尹璧和,眼底情愫深沉,轻声开口:“从前我爱慕小姐,只惊艳于小姐清丽容貌。今日洪水危难,我才看见小姐心底的慈悲,这般心性,远比容貌更加动人。”
裴铮沉默点头,淡淡出声:“你很勇敢。”
萧彻浑身沾满泥水,静静望着尹璧和,眼底的爱慕之中,多了一份敬重,低沉开口:“你没有舍弃村民,难能可贵。”
许灿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九兄弟,轻声说道:“方才洪水来临,我们九人放下心中对小姐的爱慕争抢,同心协力,一同救人。这一刻,我忽然明白大哥之前所说的道理。”
许灿顿了顿,继续缓缓说道:“我们九人,都倾心尹小姐,心中难免生出想要独占她的私心。可情爱,从来不是人生的全部。世间还有苍生疾苦,还有需要我们守护的普通人。若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争夺,困于一己情爱执念,便会看不见世间更大的责任与善意。”
周煦温和笑着开口:“许公子说得真好。方才救人的时候,我们所有人心中所想,只有一件事,救下村民,护佑小姐平安,谁都没有想着和其他兄弟争抢小姐的目光。”
韩骁望着八位弟弟,脸上露出宽慰的神色:“正是如此。情爱只是红尘之中的一场际遇,却不是活着唯一的追求。喜欢一个人,最好的模样,不是互相争斗抢夺,而是一同守住心中的善意,去守护更多的人。”
风吹过山岗,大雨慢慢停歇,云层之间,一缕阳光穿透乌云洒落下来,落在众人身上。
尹璧和望着并肩而立的九位公子,轻声开口:“我知晓,诸位公子心中对我有情意。我心中十分感激大家的喜爱,只是,我心中并无儿女情长的爱慕之情。我欣赏诸位公子的品格,敬重你们的担当,我愿意和诸位成为知己好友,一同守护世间受苦之人。我无法回应任何人的爱慕,还望诸位公子,可以谅解。”
当尹璧和将心中的话说出口,山岗之上安静片刻。
江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低头沉默片刻,随即抬起头,对着尹璧和露出爽朗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的和子小姐,就算不能与你相守,能做你的知己好友,我也十分开心。往后若是哪里百姓有难,我依旧愿意随你一同前去相助。”
沈昭温和一笑,轻轻拱手:“晚生尊重小姐的心意。能与小姐谈诗论道,成为知己,已是幸事。我依旧会四处游学,若是归来,还能同小姐聊聊诗文,便足矣。”
许灿斯文颔首:“小姐的选择,我全然尊重。往后若是小姐想要研读古籍,探讨世间道理,我依旧会带着书卷前来与小姐一同品读。”
周煦温柔一笑:“只要小姐和世间百姓身体安康,便是我最大的心愿。若是小姐或者村民有疾,我随叫随到。”
顾晨唇角扬起释然的浅笑:“我明白了。得不到小姐的倾心,也不必心生难过。往后我游历山河,画出世间万千风景,会将画卷送来给小姐观赏,也算以画为友。”
程野挠了挠头,哈哈大笑:“没事没事!做朋友也很好啊,往后我游历回来,还来尹府给小姐讲各地的趣事!”
裴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依旧会护你安危,不求回报。”
萧彻深深凝视着尹璧和,眼底浓烈的爱慕慢慢沉淀,化为一份沉静的守护,低沉开口:“我不强求你的心意。往后若是你遇上危难,只要你一声呼唤,我萧彻,定会前来。”
韩骁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众人,欣慰开口:“很好,诸位弟弟,你们都守住了本心。放下想要占有尹小姐的执念,并非是舍弃心中的爱意,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去爱。真正的爱意,不是一定要相守,而是希望对方随心而活,自在安乐。”
就在这一刻,九位狼族王子心中困住他们的情劫执念,尽数消散。
九人脑海之中,尘封的记忆轰然解封。
幻雪帝国,刃雪城,瑀彗大殿,玄冰王座,雪皇雪曦,夜雪狼族王子,曜雪玥星冰雪大陆,所有的记忆全部回归。
九人猛地一怔,眼前凡世后山的景象缓缓淡去,冰雪大陆的记忆在脑海之中清晰浮现。
他们想起,尹璧和,本就是雪皇雪曦下凡历劫的化身,这一场九子夺爱的红尘劫难,便是为了试炼他们的心性,勘破情爱执念。
雪曦站在山岗之上,浅青色眼眸之中流光一闪,凡世尹璧和的记忆与雪皇雪曦的本源记忆融为一体。
雪曦望向恢复记忆的九位狼族王子,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劫难已过,你们所有人,都勘破了情爱虚妄。”
韩骁躬身行礼,声音厚重:“陛下,我明白了这场历劫的真谛。情爱从不是枷锁,占有不是爱意的终点。放下独占的执念,心中的爱意反而变得更加宽广,可以容纳山河苍生。”
沈昭躬身行礼,温声开口:“红尘一场历练,让我懂得,世间情谊有许多模样,相守是缘,相知亦是缘,不必强求唯一的结局。”
江朔嘿嘿一笑,躬身行礼:“陛下,我以前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要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如今我懂了,远远看着她平安喜乐,也很好。”
许灿斯文躬身:“儿女情爱只是世间万般情愫之中的一种,苍生大义,知己情谊,同样珍贵。不可困于小爱,忽略世间大爱。”
裴铮抱拳行礼,简短开口:“护,不一定是相守。”
周煦温和躬身:“心中存善,情爱便不会变成伤人的利刃。放下争抢,大家依旧是兄弟。”
顾晨浅浅一笑,躬身行礼:“执念放下,心中反而更加通透。这一场凡间游历,受益匪浅。”
程野咧嘴一笑,躬身行礼:“哈哈,这场劫难走下来,我心里敞亮多了!”
萧彻单膝跪地,对着雪曦深深一礼,暗金色眼眸之中褪去了偏执的占有欲,只剩下纯粹的敬服:“陛下,我是毁灭战神,从前只知征战夺取。这场历劫,教会我,守护不是将想要守护之人牢牢攥在手心,而是成全她的本心,护她自在随心。”
雪曦轻轻抬手,柔和的冰雪之力拂过九人肩头,轻声说道:“你们九人,全都顺利渡过情劫。这场劫难的核心,便是勘破执念。世人常常误以为爱便是占有,想要将喜欢之人牢牢留在身边,为了这份占有,争斗、嫉妒、互相伤害。可真正的大爱,是成全。喜欢一个人,尊重她的选择,守护她的自由,不因求而不得生出怨恨。情爱只是红尘一景,世间还有无数值得我们守护的事物,苍生、山河、知己、兄弟情谊,都不该被一己情爱所遮蔽。”
雪曦转头看向一旁的小璞玉,小璞玉的记忆也已经解封,屈膝对着雪曦行礼。
“璞玉,你陪着我一同下凡,看遍凡间悲欢,亦是有所收获。”
雪曦望向远方,凡世洪水淹没的村落,缓缓开口:“凡间红尘,七情六欲,并非洪水猛兽。情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心中不肯放下的执念。执念一起,爱意便会变成枷锁,困住他人,也困住自己。学会放下占有之心,心中的爱意便不会伤人,反而会化为温柔的力量,去守护世间万物。”
轮回光幕再次在山岗上空缓缓展开,流转黑白流光,通往曜雪玥星冰雪大陆。
雪曦回过头,看向并肩而立的九位夜雪狼族王子,轻声开口:“历劫圆满,我们可以回归幻雪帝国了。”
韩骁、沈昭、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程野、萧彻九人,一同躬身应道:“谨遵陛下旨意。”
众人迈步,一同踏入轮回光幕之中。
光影流转,再次睁眼之时,众人已经回到瑀彗大殿之内。
九位王子的伴侣霍琳然、顾安芳、白希伦、王妤初、沈沅琛、李君涵、颜闻樱、陆简诚、尹星婳,一直在大殿静静等候,看见九位王子与雪曦平安归来,脸上皆是露出欣喜的神色,快步上前迎接。
霍琳然走到韩骁身侧,欣喜开口:“韩骁,你平安回来了!历劫可还顺利?”
韩骁看向霍琳然,温和一笑:“十分顺利,这场凡间历练,让我收获良多。”
尹星婳快步走到萧彻身侧,眼中满是欢喜:“萧彻,你回来了,我一直都在等着你。”
萧彻看向尹星婳,眼底带着柔和,轻轻颔首:“我回来了。”
其余几对伴侣,也纷纷同自家王子轻声交谈,诉说等候的思念。
雪曦端重新坐回玄冰王座之上,雪岚冠在冰焰的光芒之下熠熠生辉,湛蓝色凰琊幻袍衣袂轻扬。
瑀彗大殿之中,冰焰静静跳动,殿内所有人心中都一片平和。
雪曦的目光扫过大殿之中所有人,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座瑀彗大殿。
“此番下凡历劫,九位狼族王子,亲身踏入红尘情劫,体会凡人爱慕相思,最终勘破情爱执念,明白了成全二字的重量。九子夺爱,争的从不是我雪曦这个人,争的是心中的执念。当执念放下,争斗自然消散。”
雪曦轻轻抬手,一缕柔和的冰雪流光从指尖飞出,缓缓飘向冰雪大陆的天际。
“凡间浊气,随着我们历劫圆满,已经慢慢消散,曜雪玥星的灵气重新归于平稳。今日起,幻雪帝国恢复往日安宁。夜雪狼族九位王子,此番历劫有功,依旧是我座下九侍郎,各司其职,一同守护冰雪大陆万千生灵。”
九位王子齐齐躬身行礼,高声应答:“我等定当竭尽所能,守护幻雪帝国,守护冰雪大陆!”
大殿之外,无垠海岸海浪轻轻翻涌,玫瑰森林的霜色红花随风摇曳,梧桐树街的玉色梧桐轻轻晃动枝叶,茉莉花田漫山的雪白小花在风里起伏成雪浪。刃雪城的冰玉城墙泛着柔和蓝光,幻雪城堡的殿宇层层相连,瓴雪殿宇、碧雪寝宫、瑀彗大殿、归渔居寝阁、純玥楼、珺悦府,全部沐浴在暖阳之下,安静祥和。
萧彻抬眼望向王座之上的雪曦,心中再没有想要独占的执念,只剩下纯粹的敬仰与守护之心。他是瑶光宫破军,全世界第一毁灭战神,主司战争杀伐,如今心中懂得了克制与成全,杀伐之力不再狂暴,只为守护而战。
韩骁作为长兄,依旧沉稳持重,带领八位弟弟,同心协力,辅佐雪曦治理幻雪帝国。九兄弟之间,经过凡间一场情劫的试炼,情谊反而更加深厚,再也不会因为情爱之事生出嫌隙。
雪曦坐在玄冰王座之上,看着大殿之下和睦的众人,浅浅一笑。
她的本源白羊图腾,在身后缓缓浮现,柔和的白光铺满整座瑀彗大殿。
这一场九子夺爱的红尘劫难,最终没有任何人赢得雪曦的倾心相守,可所有人,都赢了自己。他们战胜了心底自私的占有执念,读懂了爱的真谛。
世间情爱,最难得不是得到,而是懂得成全。爱不是把喜欢的人紧紧攥在掌心,而是尊重她的本心,守护她想要的自由。当心中放下独占的渴求,爱意便不会化作伤人的利刃,反而化作温柔绵长的力量,守护山河,守护苍生,守护身边所有珍视之人。
曜雪玥星冰雪大陆,幻雪帝国,从此岁岁安宁,风和雪静。无垠海岸的浪花日复一日拍打着岸边礁石,玫瑰森林花香永续,梧桐长街叶落年年,茉莉花田岁岁花开,刃雪城的冰雪殿宇,永远矗立在这片辽阔的冰雪大陆之上,雪皇雪曦,与夜雪狼族九位王子,一同守护这片星球之上,万千生灵的喜乐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