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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璞玉映璧13 …… ...

  •   无垠的海岸翻涌着泛着碎银光浪的海水,海风携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一波一波拍击着漆黑温润的礁石。海岸往后绵延,便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玫瑰森林。

      这片森林里生长的不是寻常的红玫瑰,花瓣是清透的冰粉色,花枝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即便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地上也不会迅速枯萎,只会静静铺成一条柔软芬芳的□□。穿过层层叠叠的玫瑰森林,一条平整干净的梧桐树街横亘在眼前。

      高大的梧桐树枝干舒展,树叶不是普通的碧绿色,是浅浅的霜青,枝叶交错,在街道上方搭出天然的拱廊。梧桐树叶之间漏下细碎柔和的天光,落在街道的青石板上,青石板缝隙里还零星钻出小小的白色野花。沿着梧桐树街继续往前走,便是一大片连绵起伏的茉莉花田丘。

      漫山遍野的茉莉,花苞莹白硕大,花香清润绵长,风掠过山丘的时候,万千茉莉花一齐轻轻晃动,白茫茫的花浪一层接着一层向远方涌去。茉莉花田丘的尽头,伫立着一座宏伟到让人屏住呼吸的城池,便是刃雪城。

      整座刃雪城由亿万年不化的玄冰雕琢而成,城墙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泽,阳光照上去,折射出万千细碎流光。城池的最中心,是幻雪城堡,城堡之内层层殿宇依次排布,瓴雪殿宇层层飞檐向上翘起,屋檐悬挂着冰制风铃,风一吹,风铃便叮铃作响,清越的声响传遍整座刃雪城。碧雪寝宫暖玉铺地,四壁镶嵌着发光的冰晶,常年恒温,不会寒冷。瑀彗大殿是商议国事的场所,宽阔的大殿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冰柱,里面封存着幻雪帝国诞生之初落下的第一片雪花。再往深处,便是归渔居寝阁、純玥楼,还有雅致精巧的珺悦府。

      这里,便是曜雪玥星冰雪大陆之上,曾经称霸整个宇宙的幻雪帝国的王城。

      幻雪帝国的统治者,是雪皇,世人唤她雪曦,也唤她雪之女王。她还有一个封号,银岚公主。她的本真本源图腾,是白羊。

      这一日,瑀彗大殿之中寒气柔和,无数冰晶散发着朦胧清冷的白光。雪曦端坐于宫廷之中最高的玄冰王座之上。

      那玄冰王座浑然一体,冰面上雕刻着流云与飞雪的纹路,王座扶手两侧,各卧着一头冰雕白羊,羊角莹润,栩栩如生。

      雪曦头戴雪岚冠。雪岚冠以万年冰玉打造基底,冠身缠绕着银白色的雪丝,冠沿垂落一串又一串细碎的冰珠,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冰珠轻轻晃动,折射出流转不停的柔光。

      她身着凰琊幻袍,外面套着湛蓝色的皇室冕服。凰琊幻袍轻薄如云,衣料之上隐现凤凰与雪纹交织的暗纹,走动之时衣袂翩跹,仿佛有风雪在衣间流转。湛蓝色的皇室冕服华贵庄重,袖口与衣摆绣着银白的羊图腾纹样,一针一线,皆是冰雪大陆最顶尖织冰师耗费百年光阴织就。

      她生得极美,眉眼清浅,眼瞳是像极了深海的浅冰蓝,眼尾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冷,可眼底深处,又藏着悲悯温和。肤色莹白,似是落了一层永不消融的薄雪,乌黑长发顺着肩头垂落,一部分发丝被雪岚冠束起,余下的长发随意散落在凰琊幻袍之上。她的气质高贵沉静,端坐在王座之上的时候,整个大殿的气息都跟着安宁下来。

      大殿下方,依次立着九位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的青年。他们正是夜雪狼族的九位王子,也是雪曦座下的九侍郎。

      夜雪狼族世代效忠幻雪帝国,九位王子各有所长,长久陪伴在雪曦身侧,替她镇守疆土,打理帝国大小事务。

      站在最前面的,是大哥,天枢宫贪狼王子,韩骁。韩骁身形高大,面容坚毅,眉眼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一身墨黑色劲装,衣摆绣着暗灰色狼纹,周身气场沉稳强大。他身侧立着一名红衣女子,女子眉眼张扬,一身烈焰般的红裙,正是大嫂,红太狼霍琳然。

      第二位,二哥天璇宫巨门王子沈昭。沈昭容貌温润,面容俊秀,心思缜密,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扣,性子擅长筹谋。他身边站着身形纤细、眉眼温顺的兔女顾安芳,也就是二嫂。

      第三位,三哥天玑宫禄存王子江朔。江朔脸上总是带着浅淡笑意,长袖善舞,擅长权衡各方势力,一袭浅碧色长袍,身姿从容。一旁的鼠女白希伦,也就是三嫂,身形小巧灵动,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打量,性子机敏。

      第四位,四哥天权宫文曲王子许灿。许灿一身清雅的青衫,面容斯文俊秀,饱读典籍,满腹诗书,最擅文书礼制。四嫂猪女王妤初,性子温和宽厚,体态丰腴,待人向来和善。

      第五位,五哥开阳宫武曲王子裴铮。裴铮一身银白铠甲,眉眼锋利,手握长枪,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勇武过人。五嫂虎女沈沅琛,一身劲装,英气十足,拳脚功夫丝毫不弱于男子。

      第六位,六哥天相宫天梁王子周煦。周煦一身浅杏色衣衫,气质和煦仁厚,最擅长医治伤痛,通晓冰雪大陆的各种灵草。六嫂鸡女李君涵,嗓音清亮,擅长占卜星象,能够观测天际星辰的异动。

      第七位,七哥玉衡宫廉贞王子顾晨。顾晨容貌俊美,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魅惑,紫衣加身,心思玲珑,擅长探查情报。七嫂樱花仙子颜闻樱,一身粉白纱裙,发间簪着樱花,周身常年萦绕淡淡的樱花香。

      第八位,八哥天同宫天府王子程野。程野性子豁达洒脱,一身棕褐色短衫,喜爱游历四方,擅长勘测山河地理。八嫂猴女陆简诚,灵动跳脱,身手敏捷,最擅长攀爬探路。

      站在队伍最后的,是九弟,瑶光宫破军王子,萧彻。

      萧彻,便是整个曜雪玥星之上,大名鼎鼎的全世界第一毁灭战神,执掌世间战争司。他的身形是九兄弟里最为挺拔的,一身暗紫色镶银边的战衣,衣身布满战斗留下的淡淡痕迹。黑发随意束在脑后,锋利狭长的眼眸,眼瞳是深沉的暗金色,神情冷冽,身上裹挟着久经战事的肃杀气息,只是那双看向王座之上雪曦的眼眸深处,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柔软。他身侧站着马女尹星婳,也就是九嫂,一身飒爽的骑马劲装,身姿矫健。

      瑀彗大殿之内,冰晶的柔光静静流淌。雪曦轻轻抬手,纤细洁白的手指微微抬起,大殿之中原本细微流动的寒风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唤你们九人前来,是我心中有所决断。”雪曦的声音清柔,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瑀彗大殿。

      大哥韩骁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线沉稳:“女王陛下有何吩咐,我夜雪狼族九兄弟,万死不辞。”

      雪曦浅浅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下方九位狼族王子,缓缓开口:“并非要派你们征战,也不是朝堂国事。我近日观星,察觉到凡世之中,有一道混沌怨气缓缓滋生。那怨气无根无由,长久滞留凡世,慢慢会侵染人间生灵,令世人心中生出贪痴执念,纷争四起。”

      二哥沈昭眉头微微一蹙,上前躬身:“陛下,那混沌怨气来历诡异,冰雪大陆的神力若是直接降临凡世,力量太过磅礴,一不小心,反而会重创凡世的山河生灵,不可轻易强行出手。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化解之法?”

      “正是如此。”雪曦轻轻点头,“凡世肉身,承载不了我们本源神力的全部力量。想要抚平这股执念怨气,最好的办法,便是褪去神族的记忆与大部分神力,下凡历劫,以凡人的身份踏入红尘,亲身去触碰那一团执念的根源,用本心去化解。”

      三哥江朔微微一笑,上前说道:“陛下想要亲自下凡历劫?此事太过凶险,凡世疾苦万千,生老病死,爱恨离别,样样都是磨难,陛下万金之躯,何必亲身涉险,我们兄弟九人,可替陛下前往。”

      雪曦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大殿之外,望向远方无垠海岸的方向:“那团执念,本源和我,和你们九人羁绊相连。怨气不是妖魔,无法靠武力剿灭。那是人心之中求而不得的痴念幻化而成。唯有我,与你们九人一同下凡,一同经历红尘的爱恨悲欢,看透执念的虚妄,怨气才能够消散。”

      四哥许灿轻轻抚了抚袖口,温声开口:“陛下,历劫红尘,会暂时封存我们曾经所有的记忆。等到劫难圆满,记忆才会慢慢苏醒。历劫途中,我们会如同真正凡人一般,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若是深陷红尘情爱之中,无法勘破本心,劫难便会失败,我们会永远困在凡世轮回,再也回不到幻雪帝国。这件事,风险极大。”

      “我知晓其中凶险。”雪曦的神情平静,“可幻雪帝国统领这片星空,执掌冰雪大陆万千生灵,我们身为上位者,看见凡世苍生将要蒙受苦难,不能袖手旁观。这一场历劫,躲不开。”

      五哥裴铮猛地攥紧拳头,铠甲微微作响,高声说道:“陛下,若是下凡之后,凡间之人不知您的身份,若是有人欺凌于您,以凡人之躯,没有神力护身,该如何自保?”

      “历劫之中,神力封印,便是要体验凡人的弱小。磨难,本就是历劫的一部分。”雪曦轻声说道,“我下凡之后,会拥有一个凡间的身份,闺名唤作尹璧和,乳名唤作和子小姐。我的本源白羊图腾,依旧藏在神魂深处,只是凡人形态之下,不会轻易显露。身边,会跟着一名侍女,名叫小璞玉,本源图腾是白鼠,她不会封印记忆,会暗中护我周全,只是不能轻易插手历劫之中的因果。”

      七哥顾晨狭长的眼眸微微一动,开口问道:“陛下,我们九人,下凡之后,也会抹去过往记忆吗?我们九兄弟,下凡之后,又是何种身份?”

      “你们九位狼族王子,一同随我下凡。下凡之后,记忆封存,各自降生在凡世不同的家族之中。你们依旧是九位出色的少年,只是互不相识,也不识得我尹璧和。你们九人,都会在凡尘之中,与我相遇相识,生出交集。”雪曦缓缓道来,“这一场凡间历练,会是一场九子夺爱的红尘故事。”

      八哥程野抓了抓头发,爽朗的声音响起:“九子夺爱?陛下,此话怎讲?难道下凡之后,我们九兄弟,都会倾心于凡间身份的您,尹璧和?”

      “正是。”雪曦轻轻颔首,“那一股混沌怨气,核心便是‘求爱不得’的执念。九份不同的爱慕之心,九份各不相同的痴念,纠缠在一起,才催生了那团怨气。我们亲身入局,去经历这份爱慕,看清情爱真正的本质,放下强求的执念,怨气自然消解。”

      一直沉默站在最后的九皇子萧彻,终于往前踏出一步。暗金色的眼眸牢牢看着王座之上的雪曦,他的声音低沉冷冽:“陛下,历劫之中,若是有人伤你,即便记忆被封,我神魂深处的战神本能,会不会失控?”

      雪曦看向萧彻,目光柔和了几分:“萧彻,你身为毁灭战神,司掌世间战争,你的执念最重,这一场历劫,于你而言,磨难最深。你要牢牢记住,情爱不是抢夺,不是征战得胜便可得到。爱不是战利品,不能靠杀伐夺取。这便是你需要参悟的道理。”

      萧彻垂眸,微微躬身:“臣记下陛下叮嘱。”

      六哥周煦温和开口:“陛下,历劫时间漫长,我们何时动身下凡?”

      “三日后,月华最盛之时,开启凡世转生通道。”雪曦缓缓站起身,凰琊幻袍衣袂随风扬起,湛蓝色皇室冕服上的银白羊图腾在冰光之下轻轻闪动,“诸位的眷属,霍琳然、顾安芳、白希伦、王妤初、沈沅琛、李君涵、颜闻樱、陆简诚、尹星婳。”

      九位王妃齐齐上前一步,屈膝行礼。

      雪曦看着她们,轻声说道:“此番下凡历劫,只我与九位王子前往。你们无需一同前去幻世,留在刃雪城,镇守幻雪帝国,守护瓴雪殿宇与碧雪寝宫,等候我们历劫归来。历劫之中,凡尘情缘皆是劫难幻象,并非真实姻缘,诸位不必心生芥蒂。红尘之中生出的爱慕,只是历劫心魔,不是本心的选择。”

      大嫂霍琳然爽朗一笑,红衣翻飞,躬身回话:“陛下放心,我留守刃雪城,看好幻雪帝国疆土,静待韩骁还有诸位王子平安归来。凡尘情爱幻境而已,我分得清虚妄与真实,不会放在心上。”

      二嫂顾安芳眉眼温顺,轻声开口:“我会打理好天璇宫事务,静候沈昭归来。”

      其余几位王妃也纷纷出言应下,她们都清楚神族历劫的规矩,明白凡间的一切情缘都是为化解怨气而生的幻局,不会心生怨怼。

      三日后的深夜,圆月高悬在刃雪城上空,月华如同流水倾泻而下,铺满整片茉莉花田丘。

      幻雪城堡顶端的露台之上,雪曦一身素白的衣衫,暂时褪去了雪岚冠与湛蓝色皇室冕服。她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九位狼族王子。

      “通道即将开启。踏入转生流光之后,过往记忆尽数封存。凡尘一世,名为尹璧和的和子小姐,会与你们一一相逢。你们会爱慕她,想要得到她的倾心。只是千万记得,情爱从不是独占。强求来的心意,留不住。等到所有人勘破执念,放下强求,便是历劫圆满之日。”雪曦的声音清浅,晚风拂动她乌黑的长发。

      大哥韩骁郑重开口:“陛下,凡尘之中,即便失了记忆,我也会护尹璧和平安。”

      二哥沈昭微微含笑:“我会守在她身侧,替她筹谋,免她受俗世风波侵扰。”

      三哥江朔笑意温润:“我愿为她周旋凡尘各方人事,叫她万事顺遂无忧。”

      四哥许灿轻声道:“我可以教她诗书礼义,与她灯下闲谈,共赏风月。”

      五哥裴铮声音铿锵:“但凡有人敢欺辱她,我便持兵刃护她,替她扫清所有危难。”

      六哥周煦和声说道:“若是她身有病痛,我愿采药炼药,日夜照料她的身子。”

      七哥顾晨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世间所有的秘密消息,我都可以替她探查,凡世之中没有人可以瞒住她。”

      八哥程野哈哈大笑:“我可以带着她走遍凡世山河,看遍天下美景,自在游历,不受俗世规矩束缚。”

      九皇子萧彻,那双暗金色眼眸牢牢锁在雪曦的脸上,一字一顿,低沉开口:“凡世之内,天地万物,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可以替她夺来。只是陛下,我会牢牢记住您今日的叮嘱,爱不是征战得来的战利品。我会守住本心。”

      雪曦望着九人,轻轻点头。

      天际之上,一道银白色流转的转生通道缓缓打开,柔和的流光从高空垂落,包裹住雪曦,还有夜雪狼族九位王子的身形。

      “去吧,入红尘,渡劫难。”雪曦轻声说完这句话,所有人的身影,被白光包裹,缓缓消失在露台之上。

      留在露台之上的侍女小璞玉,一身浅白色衣裙,身形娇小,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消失的流光。她的本源白鼠图腾在衣袖之下微微闪动,她轻声自语:“和子小姐,我随你去往凡世,暗中护你,不干预因果。”

      白光散去,幻雪城堡的露台之上,只剩下九位王妃静静伫立,遥遥望向凡世的方向。

      凡世,江南一座临水的大宅院之中,一声婴儿啼哭响起。主家喜得千金,取名尹璧和,家中长辈都唤她乳名,和子小姐。

      尹璧和自小生得容貌秀美,性子安静温柔,眉眼之间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只是她自小身子偏弱,不大爱出门,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家宅院的花园之中,静静看花,看流水。自她降生那日起,侍女小璞玉便被送到她的身边,陪着她长大。

      小璞玉是府里买来的孤女,手脚勤快,心思机敏,一心一意照料和子小姐的起居饮食。旁人只当她是普通侍女,唯有小璞玉自己记得,她身负守护尹璧和的使命。

      时光一晃,十几年匆匆而过。尹璧和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常常穿着一身浅湖色的罗裙,乌黑长发挽成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子。皮肤莹白,眼瞳清透,说话的时候声音温温柔柔,待人宽厚和善。只是她心底,总是隐隐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自己本该属于很远很远的地方,这里的人间烟火,似是一场短暂停留的梦境。

      这一日春日,尹璧和带着小璞玉,去往城郊的桃花山踏青。满山桃花盛开,粉艳艳的桃花铺满整座山丘,春风吹过,漫天桃花花瓣缓缓飘落。

      尹璧和提着裙摆,慢慢走在山间小径,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花瓣。

      “小姐,前面的桃林深处,好像有人。”小璞玉脚步轻缓,跟在尹璧和身后,小声提醒。

      尹璧和抬眼,朝着桃林深处望去。

      桃树下立着一位身姿挺拔的黑衣少年,面容坚毅,眉眼凌厉,腰间悬着一柄长刀,正是下凡之后,失去记忆的大哥韩骁。此时的韩骁,是凡世边关大将之子,此次下山游历,恰好来到桃花山。

      韩骁原本正在安静赏桃花,听见脚步声,转头望过来。

      当他目光落在尹璧和身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一怔。

      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可心底像是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瞬间席卷了他的心神。他呆呆看着站在漫天桃花之下的少女,一时忘了言语。

      尹璧和被他直直地望着,脸颊微微一红,微微屈膝,轻声行礼:“公子,惊扰了你赏花,实在抱歉。”

      韩骁快步走上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拱手回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姑娘不必致歉,是我在此处,倒是叨扰了姑娘踏青的兴致。敢问姑娘芳名?”

      “我名尹璧和,府中长辈唤我和子。”尹璧和轻声回答。

      “尹璧和。”韩骁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在下韩骁。不知和子小姐,平日里可常来这桃花山?”

      “一年春日会来一次,看这里的桃花。”尹璧和浅浅一笑,“桃花花期短暂,花开难得,故而前来一观。”

      韩骁望着她的笑容,心跳不由得变快:“若是小姐喜爱桃花,往后每一年桃花盛开之时,我都可以护着小姐前来此地。这山林之间常有盗匪出没,孤身前来太过危险,有我在,无人敢冒犯小姐。”

      尹璧和轻轻摇了摇头,温柔开口:“多谢韩公子好意,不必劳烦公子。我身边有侍女相伴,府中护卫也在山脚等候,不会有危险。”

      韩骁还想再说些什么,尹璧和微微欠身,轻声告辞,带着小璞玉沿着小径继续往前走。

      韩骁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尹璧和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心底暗暗疑惑,明明初次相逢,为何自己这般想要守在这个名叫尹璧和的少女身边,想要护她一世安稳,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离开桃林,尹璧和沿着山间溪流慢慢往前走。溪水清澈,水底卵石清晰可见。溪流旁的青石之上,坐着一名一身月白长衫的俊秀少年,正是二哥沈昭。沈昭本是凡世书香世家的子弟,擅长谋划算计,今日来山间采集草药样本。

      沈昭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走来的尹璧和。

      看见尹璧和的一瞬间,沈昭的眼眸微微一亮,眼底生出浓浓的欣赏。他站起身,温文尔雅地拱手行礼:“这位姑娘,可是前来山间游玩?溪边青石湿滑,姑娘行走之时,可要多加小心,切莫滑倒。”

      尹璧和停下脚步,回以一礼:“多谢公子提醒,我会当心。我是尹璧和。”

      “在下沈昭。”沈昭唇角扬起温润的笑意,目光细细打量尹璧和,“看姑娘谈吐举止,定是出身书香门第。我平日喜爱研读策论,常常思索人间世事的取舍利弊。若是姑娘日后遇上难处,或是家中有事难以决断,尽管寻我,我愿意替姑娘细细筹谋,寻一条万全的出路。”

      尹璧和看着沈昭温和的眉眼,轻声说道:“沈公子心思聪慧,多谢好意。只是人生之事,大多需要自己亲身抉择,旁人的谋划,终究只是旁人的想法。”

      沈昭微微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和子小姐这番话,倒是别有一番道理。只是世事艰险,多一人替你思虑,便能少踩几分陷阱。我不愿看见你被俗世风波所困。”

      尹璧和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再多争辩,微微行礼之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沈昭立在溪水边,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大家闺秀,却从来没有哪一个女子,能像尹璧和一般,一下子牵动他的心肠。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多多打探尹璧和的消息,在她遇上危难的时候,第一时间出手帮她筹谋化解。

      尹璧和一路往前走,来到一片开满野兰花的山谷。山谷入口,立着一名浅碧色长袍的少年,正是三哥江朔。江朔是凡世富商之子,长袖善舞,往来各路商贾权贵,人脉极广,今日来山谷寻找珍贵的兰花品种。

      江朔一眼看见了走来的尹璧和,立刻快步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这位姑娘,可是喜爱兰花?这山谷之中的野兰品种珍稀,寻常地方很难见到。在下江朔,略懂兰花养护之道,若是姑娘喜爱,我可以寻几株上好的兰花,送到尹府之中,供姑娘赏玩。凡世之中各方权贵,我大多相识,只要姑娘一句话,世间珍奇花草,我都能替姑娘寻来。”

      尹璧和看向山谷之中静静盛放的幽兰,轻声开口:“兰花长在山谷之中,吸风饮露,自在生长,才是它最好的归宿。若是强行移栽回宅院,脱离了这片山野,反而容易枯萎。不必费心为我采摘。”

      江朔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更加欣赏眼前的少女。他见惯了世人追逐奇珍异宝,人人都想要把喜爱之物带回自己身边独占,唯独尹璧和,懂得花草本有的自由。

      “和子小姐的见解,实在难得。”江朔拱手,“我记下了。往后凡世之中,但凡有人想要为难尹府,或是想要寻姑娘的麻烦,都可以托人捎信给我,我出面周旋,没有人敢轻易得罪尹府。”

      “多谢江公子。”尹璧和微微颔首,辞别江朔,继续前行。

      一路行来,尹璧和陆续遇见了剩下的几位狼族王子。

      在一处山间的凉亭之中,她遇见一身青衫,手捧书卷的四哥许灿。许灿看见尹璧和,眼中满是惊艳,主动上前搭话,想要和她谈论诗词文章,想要日日与她灯下读书,共赏诗词风月。尹璧和温柔道谢,却婉拒了日日相伴读书的邀约,言道读书是个人清修,不必时时有人相伴。

      山林的一处练武空地,银甲长枪的五哥裴铮正在演练枪法。看见尹璧和路过,他立刻收枪快步上前,声音铿锵有力,直言愿意做她的护卫,但凡有任何人敢欺辱她,他手中长枪,定会替她扫清所有敌患。尹璧和轻声回他,武力可以抵御恶人,却不能化解人心之中的恶意,一味杀伐,争端永不停歇。

      半山腰的药草园,一身浅杏色衣衫的六哥周煦正在采摘草药。他看见尹璧和,第一眼看去,便留意到她脸色略带苍白,一眼看出她自幼体弱。他上前,温和开口,愿意日日为她采药熬汤,悉心调理身体,护她一世康健。尹璧和道谢,说生老病死乃是人世常态,不必强求永无病痛,顺其自然便好。

      密林之中,紫衣的七哥顾晨倚着树干静静而立,他擅长打探世间各类消息,远远便看见了尹璧和。他上前,唇角带着一抹魅惑浅笑,告诉尹璧和,凡世所有藏起来的秘密,只要她想知道,他都能替她查探清楚,世间没有任何消息能够瞒住她。尹璧和轻轻摇头,言道世间秘密千千万万,知晓太多,徒增烦恼,难得糊涂,也是幸事。

      山巅之上,棕褐色短衫的八哥程野,正站在崖边眺望万里山河。见到尹璧和走上山巅,他眼睛一亮,热情上前,邀约她一同游历天下山河,走遍大江南北,看遍世间所有美景,挣脱宅院高墙的束缚,自在逍遥。尹璧和望着远处连绵群山,轻声说道,山河美景自在那里,不必一定要亲身走遍,心中装有天地,方寸之间,也能见万里风光。

      桃花山最高的峰顶,狂风呼啸,巨石横生。一身暗紫色劲装的少年静静立在崖边,身姿挺拔,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正是九皇子萧彻。

      萧彻是凡世一名征战沙场的少年战神,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杀伐果断,威名远扬。他本是独自登上峰顶,俯瞰整片大地,眼角余光瞥见一步步走上峰顶的尹璧和。

      在看见尹璧和的那一瞬间,萧彻浑身凛冽的杀气,毫无征兆地缓缓收敛。他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眸牢牢落在少女的身上,一步一步朝着尹璧和走近。

      小璞玉看见萧彻身上强大的压迫气息,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了尹璧和身前,小声对着尹璧和说道:“小姐,此人气场太过吓人,我们还是早些下山吧。”

      尹璧和轻轻抬起手,拦住上前的小璞玉,目光平静地看向走到面前的萧彻。

      萧彻停在尹璧和身前两步远的位置,目光沉沉,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便是尹璧和?”

      “正是。公子认得我?”尹璧和轻声问道。

      “今日初次相见,可我心中,仿佛早就认识你千万年。”萧彻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世间一切珍宝,城池疆土,奇花异兽,只要是你尹璧和想要的,我都可以带兵替你打下来,送到你的面前。只要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凡世之中,没有人可以违逆你的心意。”

      尹璧和抬眼,静静看向萧彻那双满是征服欲的眼眸,缓缓开口:“萧公子,疆土城池,是无数百姓赖以生存的家园,不是可以随意夺来送人的玩物。万物生灵,各有自己的归处,不能凭一己喜好强行占有。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征战抢夺任何东西。”

      萧彻眉头微微一蹙,心底生出一丝不解。他一生征战,想要什么,便挥兵去夺取,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事物。可眼前的少女,面对世人梦寐以求的疆土珍宝,没有半分动心。

      “难道世间没有任何东西,是你想要的?”萧彻低声问道。

      尹璧和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云海,风吹起她浅湖色的裙摆,轻声开口:“我想要的,从不是被谁强行赠予的事物。我想要的,是万事万物各安其位,世人心中少一些执念纷争,安安稳稳度过一生。抢夺而来的东西,从不属于自己。强求而来的陪伴,也不会长久。”

      萧彻静静看着她,心底深处,好像有一道尘封的声音,轻轻回响,正是多年之前,在刃雪城瑀彗大殿之中,雪曦对他说过的那句话,情爱不是战利品,不能靠杀伐夺取。只是此刻历劫封印记忆,他想不起这句话出自何处,可这句话,却直直撞进他的心底。

      “强求而来的,不会长久。”萧彻低声重复一遍尹璧和的话语,神色之间的凌厉,淡去几分。

      “正是。”尹璧和浅浅点头,“世间情爱,该是两心相悦,自愿相守。不是一方凭借力量,强行将另一方留在身边。若是靠着威压与抢夺得到的情意,那不是爱慕,只是禁锢。”

      萧彻沉默下来,没有继续开口劝说。

      尹璧和微微行礼:“山顶风大,我便先下山了。告辞,萧公子。”

      说完,尹璧和带着小璞玉,沿着下山的小路慢慢离去。

      萧彻独自站在峰顶,望着尹璧和慢慢远去的身影,久久伫立在呼啸山风之中,心底翻涌万千思绪。

      桃花山这一场春日相逢之后,夜雪狼族下凡的九位王子,全都记住了尹璧和的模样。九人心中,不约而同生出爱慕之意。

      大哥韩骁常常带着护卫,守在尹府门外,只要尹璧和出门,他便远远跟随,暗中护持,一旦有地痞流氓靠近,韩骁便会出面将人驱离。

      有一次,尹璧和乘坐马车外出,路上遇上一群拦路劫匪。劫匪持刀围堵马车,韩骁立刻策马冲出,拔出长刀,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一众劫匪全部制服。

      韩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车窗旁,声音带着一丝关切:“和子小姐,你可有受惊?劫匪已经全部拿下,往后你出门,只管派人捎信给我,我亲自带队护送,绝不会再让你遇上这般凶险之事。”

      马车之中,尹璧和轻轻掀开马车窗帘,看向车外的韩骁,轻声开口:“韩公子,多谢你出手相救。只是劫匪落草,大多是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制服之后,不必取他们性命,可以送交给官府,安排他们寻一份谋生差事,一味斩杀,治标不治本。”

      韩骁微微一怔,他从前遇上盗匪,向来直接斩杀,从未想过还要给盗匪一条谋生出路。他低头思索片刻,郑重点头:“我记下你的话了,往后再遇上盗匪,不会轻易取人性命。只是和子小姐,我依旧想要守在你的身边护你,我放不下你。”

      尹璧和轻声说道:“韩公子,你的心意,我明白。可你不能一辈子都守着我。你有你的家国,边关还有无数百姓需要你守护。你的守护,应当给天下苍生,不必全都放在我一人身上。”

      韩骁沉默,他听懂了尹璧和话语之中委婉的拒绝,心底生出淡淡的失落,可依旧没有办法放下心中对尹璧和的爱慕。

      另一边,二哥沈昭常常递书信进入尹府,书信之中替尹璧和分析当下朝堂局势,分析尹府可能遇上的危机,一条条写下周全的应对计策。

      一日,尹璧和在府中花园,拆开沈昭送来的厚厚一叠书信,小璞玉站在一旁,轻声说道:“小姐,沈公子几乎三日便送来一封书信,事事都替你谋划妥当,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惦记你。”

      尹璧和轻轻将书信放在石桌之上,轻叹一声:“沈昭聪慧过人,擅长谋划。可人生之路,若是每一步都被人提前规划好,一举一动都算计得失,活着便少了许多滋味。前路有风雨,也有意外的风景,不能事事都求万全。”

      没过多久,尹府遇上一桩官司,有人诬告尹府侵占他人田地,官府传召尹府主家前去公堂对峙。沈昭得知消息,连夜赶来尹府,拿着一叠整理好的证据,来到尹璧和面前。

      “和子小姐,诬告之人的把柄,我全部查清楚了。明日公堂之上,拿出这些证据,诬告之人必定会被定罪,尹府的危机立刻就能化解。”沈昭将厚厚的卷宗放在石桌上,眼底带着一丝期待,“你看,只要有我在,任何风波,我都可以提前替你平息。”

      尹璧和翻看了几页卷宗,抬起头看向沈昭:“沈昭,证据确凿,可诬告之人,只是受人蛊惑。若是直接将他重判入狱,他家中妻儿便会失去依靠。可否在公堂之上,不追究他重罪,只澄清尹府冤屈,劝他往后不要再受人挑唆?”

      沈昭一愣,他原本的计划,是借着这件案子,狠狠惩戒诬告之人,杀鸡儆猴,叫往后再也没有人敢招惹尹府。可尹璧和的想法,却是宽恕。

      沈昭思索许久,缓缓笑了:“和子小姐,你的心,比我要宽厚。就依你的想法来办。只是,我还是想要留在你的身边,替你挡去所有算计风波。”

      尹璧和轻轻摇头,没有应下他的心意。

      三哥江朔动用自己庞大的人脉,寻来世间各色罕见珍宝,一箱一箱送到尹府门前。西域的暖玉,南海的珍珠,极北的冰蚕丝锦,数不胜数。尹府的管家看着一箱箱的奇珍,满脸震惊,连忙跑来禀报尹璧和。

      尹璧和走到府门前,看着摆满庭院的珍宝,对着前来送礼物的江朔轻轻摇头。

      江朔一身浅碧色长袍,脸上带着温润笑意:“和子小姐,这些世间珍奇,皆是我特意为你寻来。只要你点头收下,往后还会有更多宝物送到尹府。凡世之中,不管你想要结识哪一位权贵,我都可以为你引荐,没有人敢怠慢你。”

      尹璧和目光扫过满院珍宝,轻声开口:“江朔,这些珍宝固然珍贵,可于我而言,没有用处。珍宝不能换来心安,权贵相交,大多是利益往来。我不想靠着财宝与人情周旋世间。你耗费大量财力寻来宝物,不如拿出钱财,救济城中穷苦百姓,他们更需要这些银钱。”

      江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低头看向满院珍宝,心中有所触动。他常年经商,追逐财富与人脉,一直以为财宝可以换来一切,可尹璧和根本不看重这些。

      “我明白了。”江朔挥了挥手,吩咐手下,将所有珍宝全部带走,“这些财物,我会拿去城中开设粥铺,接济贫苦之人。只是和子小姐,我心中对你的心意,不会就此收回。”

      四哥许灿常常带着自己写的诗词,来到尹府门外,想要邀约尹璧和一同游湖,在游船之上吟诗作对。尹璧和偶尔会应下一次游湖邀约,游船之上,许灿与她谈论诗词歌赋。

      游船漂浮在湖面,两岸垂柳依依。许灿看着身侧静静欣赏湖景的尹璧和,轻声开口:“和子小姐,世间诗书万千,若是你愿意,往后朝朝暮暮,我都陪你读书吟诗,泛舟湖上,共度风雅岁月,再不分离。”

      尹璧和望着湖面泛起的层层涟漪,缓缓说道:“诗书是用来静心的,若是日日相伴,把读书变成了束缚彼此的约定,诗书之中的雅趣,反而会消失。我们各自静心读书,闲暇之时相逢闲谈,便是最好。不必强求朝暮相守。”

      许灿握着书卷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失落,可他依旧放不下心中爱慕。

      五哥裴铮,数次提着长枪来到尹府,请求尹璧和让他做尹府的护卫统领,日夜守在尹府之中,守护尹璧和的安全。

      一次,城中有恶少当街调戏尹府的侍女,裴铮恰好路过,当即出手,几下便将恶少打倒在地。事后裴铮来到尹璧和面前,挺直脊背,朗声说道:“和子小姐,你看见了,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辱尹府之人。让我留在府中护你,往后任何恶人,我都替你打退。”

      尹璧和看着裴铮,轻声开口:“裴铮,武力可以震慑恶人,可不能消除人心之中的恶念。若是所有人一言不合便动武争斗,世间的厮杀永远不会停止。能以道理劝服,便不要轻易动武。”

      裴铮攥紧手中长枪,低声应下:“我会记住小姐的话,不轻易动武。只是我依旧想要护你。”

      六哥周旭得知尹璧和自幼体弱,走遍群山,采摘各类珍贵灵药,亲手熬制药汤,日日送到尹府门口。

      一日清晨,周煦提着食盒站在尹府门前,见到出门散步的尹璧和,连忙上前,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冒着温热雾气的汤药。

      “和子小姐,这一碗汤药,是我耗费三日,采集七种灵草熬制而成,长期服用,能够慢慢调养你的身子,根除体虚旧疾。往后每日清晨,我都会熬好汤药送来,我会亲手照料你的身体,护你长命康健。”

      尹璧和闻着药草淡淡的苦涩香气,轻声说道:“周煦,多谢你费心。只是生老病死乃是人世轮回,没有人能够永远无病无灾。太过执着于长久寿命,反而会畏惧生死,过得惶恐不安。顺其自然,好好活着,珍惜当下的时光,便足够了。不必执着根除病痛。”

      周煦捧着药碗,站在原地,细细思索尹璧和的话语,心底有所感悟,可爱慕之心依旧浓烈。

      七哥顾晨,将打探而来的无数秘闻,一卷一卷送到尹璧和手中,朝堂秘辛,世家隐私,江湖秘密,应有尽有。

      顾晨坐在尹府花园的石凳之上,唇角带着浅浅笑意,看向尹璧和:“和子小姐,这世间大大小小所有隐秘,我都可以替你探查清楚。只要你愿意,凡世之中没有人能够瞒住你任何事情,你会看透所有人心中的算计。”

      尹璧和随手将一卷密报放在石桌上,淡淡开口:“窥探他人心底隐秘,不是一件好事。人人都有不愿被外人知晓的心事,看透一切秘密,看见人心之中的阴暗,只会徒增烦忧。难得留有几分不知,人心之间,才存有温情。”

      顾晨眼底的魅惑笑意淡了几分,静静看着尹璧和,心中越发倾心于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八哥程野收拾好行囊,专程前来尹府,想要邀约尹璧和同他一起游历天下,踏遍名山大川。

      程野一脸兴奋,对着尹璧和滔滔不绝地描绘外面的世界:“和子小姐,高墙宅院困住了你。随我一同离开这里,我们骑马游历四方,去看大漠黄沙,去看东海日出,去登最高的险峰,走遍天下所有风景,自由自在,不受世俗规矩管束,何等快活!”

      尹璧和望着远方,轻声回答:“天下山河风景一直都在,不必急于一时全部看完。宅院之中,也有春花秋月,流水落花。心若是自由,身居小院,也如同游历万里山河。若是心被执念困住,就算走遍天地,依旧觉得束缚。”

      程野抓了抓头发,虽然觉得尹璧和说得很有道理,却依旧想要带着她离开宅院,一同游历。

      九皇子萧彻,在战场上立下更大的军功,手握重兵,封地辽阔。他派人送来一封书信,邀约尹璧和前往他的封地做客。

      尹璧和思虑许久,应下邀约,带着小璞玉,坐上马车,去往萧彻的封地。

      萧彻的封地城池高大,军队整齐肃杀,街道之上随处可见持戈的士兵。萧彻亲自出城,迎接尹璧和。

      萧彻一身银紫色战甲,身姿挺拔,暗金色眼眸落在尹璧和身上,开口说道:“和子小姐,你看这座城池,是我征战得来。城中万千子民,全部听从我的号令。只要你留在这座城池之中,所有人都会敬你,尊你,没有人敢违逆你的意愿。城中所有的珍宝,田地,府邸,全部都可以归你所有。只要你点头,这座城池,便是你的。”

      尹璧和跟着萧彻走入城池,行走在街道之上,看见街边百姓看见萧彻的时候,神色之中带着畏惧,慌忙躬身行礼,不敢抬头直视。

      尹璧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彻:“萧彻,你看城中百姓看见你的神情,他们敬畏你,是畏惧你手中的兵权与杀伐之力,不是发自内心的心悦。靠着征战杀伐得来的臣服,是惧怕,不是真心拥戴。若是有一日,你兵力衰弱,这份臣服立刻便会消散。疆土,不是靠着武力强行守住的,是靠着善待百姓,才能长久安稳。”

      萧彻沉默下来,他征战多年,一直以为兵力强大,便可守住一切。可尹璧和一句话,点醒了他。

      “我征战四方,一直以为,想要得到任何东西,全力去夺取,便一定能够到手。”萧彻低声开口,“可遇见你之后,我用尽所有办法,想要得到你的倾心,却发现,无论我拿出多少疆土与珍宝,都无法打动你。我第一次遇见,任凭我如何征战抢夺,都得不到的事物。”

      “因为我的心意,从来不是一件可以抢夺来的物件。”尹璧和轻声说道,“世间所有人的心意,皆是如此。爱,是发自内心自愿生出的情愫,不是战利品。哪怕你拥有天下最强的兵力,也无法强行夺取另一个人的真心。”

      萧彻抬眼看向尹璧和,眼底深处那一份属于毁灭战神的偏执,一点一点松动。

      时光缓缓流转,九位王子日复一日靠近尹璧和,用尽各自的方式,想要得到尹璧和的爱慕。九人各有各的执念:韩骁执着于守护,沈昭执着于筹谋周全,江朔执着于财力人脉,许灿执着于风雅相伴,裴铮执着于武力庇护,周煦执着于护佑康健,顾晨执着于洞悉一切,程野执着于自在游历,萧彻执着于征战夺取。

      九份执念,慢慢汇聚在一起,凡世高空之中,那一团混沌怨气,越来越浓重。天地之间,纷争渐渐变多,地方上争斗不断,百姓之间摩擦频发,战火有蔓延的迹象。

      小璞玉悄悄寻了一个无人的机会,私下找到尹璧和,低声开口:“小姐,怨气越来越重,若是九位王子一直放不下心中求而不得的执念,凡世很快便会爆发大乱,历劫便要失败了。”

      尹璧和轻轻点头,眼底平静:“我知晓。他们九人本性皆是良善,只是被心中爱慕的执念困住。我需要寻一个机会,点醒他们所有人。”

      几日之后,尹璧和邀约夜雪狼族下凡的九位王子,一同来到当初初次相逢的桃花山山顶,便是当初她与萧彻相见的那一处峰顶。

      春日已过,桃花尽数凋零,枝头只剩下翠绿的树叶。九位王子收到邀约,心中又惊又喜,全都按时赶到峰顶。

      大哥韩骁,二哥沈昭,三哥江朔,四哥许灿,五哥裴铮,六哥周煦,七哥顾晨,八哥程野,九弟萧彻,九人全部到齐,站在峰顶,一字排开,目光全都落在站在崖边的尹璧和身上。

      山风吹起尹璧和浅湖色的裙摆,乌黑长发随风飞扬。尹璧和缓缓转过身,看向眼前的九位少年。

      “今日邀诸位前来此地,是有一番心里话,想要一次性全部告诉你们。”尹璧和的声音清柔,顺着山风,清清楚楚传入九人的耳中。

      大哥韩骁上前一步,开口问道:“和子小姐,你邀约我们九人一同前来,是心中已经做好抉择了吗?你愿意选择留在谁的身侧?”

      其余几位王子,全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尹璧和,心底带着一丝期待。

      尹璧和轻轻摇了摇头:“我今日前来,不是要从你们九人之中挑选一人相伴。我想要告诉你们,你们心中对我的爱慕,本就是一场红尘劫难。”

      九人皆是一愣,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二哥沈昭眉头微皱:“劫难?和子小姐,此话何解?我对你的心意,发自肺腑,绝非虚妄。”

      “心意是真的,可这份执念,困住了你们。”尹璧和缓缓开口,“你们九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想要留住我。韩骁,你想要用你的力量护我一生;沈昭,你想要用尽筹谋替我挡去风波;江朔,你想要用财富人脉予我安稳;许灿,想要诗词风雅朝夕相伴;裴铮,想要长枪利刃替我扫清敌人;周煦,想要灵药百草护我康健;顾晨,想要打探所有秘密护我不受蒙骗;程野,想要带我游历天地挣脱樊笼;萧彻,想要征战四方,将天下疆土珍宝全部送到我的面前。”

      她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九人的脸庞:“你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方式,是最好的,是能够让我幸福的。可你们全部忽略了一件事,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一件等待你们保护、赠予、规划的物件。你们所有的付出,出发点,都是‘我想要给她什么,我想要留住她’,却没有想过,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三哥江朔低声开口:“可是我们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因为爱慕你啊。爱慕一个人,不就是想要倾尽所有,把最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吗?”

      “爱慕之中,若是带上了‘一定要得到对方回应’的强求,这份爱意,就变成了执念。”尹璧和轻声说道,“真正的喜爱,不是一定要朝夕相守,不是一定要对方回应自己的情意。看见对方平安自在,顺着本心好好活着,便是一件幸事。强求得到的相伴,是枷锁。若是我因为你们的付出,勉强选择其中一人,余下八人心中不甘,怨恨滋生,战火四起,无数凡世百姓会因为我们九人的执念,承受苦难。那一团笼罩凡世的混沌怨气,便是九份求爱不得的执念汇聚而生。”

      四哥许灿轻声问道:“难道,我们对你的爱慕,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空吗?”

      “爱慕的心意,是真实美好的,不必否定这份心动。”尹璧和温和地看着他,“只是要放下独占的执念。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与之相守。可以把这份爱慕,化作善意,去善待世间众生。韩骁的武力,不必只用来护我一人,可以守护边关万千百姓;沈昭的智谋,可以用来安邦定国,平息民间纷争;江朔的财力人脉,可以救济贫苦,兴办学堂;许灿满腹诗书,可以传道授业,教化世人;裴铮一身武艺,可以守护一方安宁,惩恶扬善,不滥杀无辜;周煦精通医术,可以行走世间,救治天下病患;顾晨探查消息的本事,可以揭发世间奸佞恶行;程野游历山河,可以勘治水患,修建道路,造福百姓;萧彻执掌征战的力量,可以止戈为武,镇守国土,守护疆土之内的百姓安居乐业,不再随意掀起战事。”

      五哥裴铮攥紧手中长枪,低声开口:“若是放下对你的执念,往后,我们便再也不能守在你的身侧了吗?”

      “不必时时刻刻守在我的身侧。”尹璧和浅浅一笑,“我们依旧可以是友人,相逢之时闲谈几句,各自奔赴自己心中该做的事情。各自完成心中的道义,守护世间生灵。不必将全部心神,执着于儿女情长的相守。”

      八哥程野挠了挠头,轻声说道:“我从前以为,只要和你一同游历山河,便是世间最快活的事情。可若是我的游历,可以用来勘明山河水道,帮百姓规避洪灾,好像,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七哥顾晨唇角的笑意慢慢收敛,认真思索尹璧和的话语:“我从前觉得打探世间秘辛是乐趣,若是用这份本事,揭发贪官污吏,保护被欺压的百姓,倒也是一件好事。”

      六哥周煦轻轻点头:“我精通医术,不该只为调理你一人的身体,世间还有无数被病痛折磨的百姓,等着我前去医治。”

      一直沉默的九皇子萧彻,向前踏出一步,暗金色的眼眸深深看向尹璧和,声音低沉:“和子小姐,你所说的止戈为武,便是放下征战抢夺的执念。我是战神,长久以来习惯了夺取一切。若是我放下一定要得到你的执念,我的力量,用来守护百姓,不主动掀起战火,便是勘破劫难了吗?”

      “正是萧彻。”尹璧和看向萧彻,“战争的本意,不是掠夺,而是守护。能不动刀兵,便护得住一方太平,才是真正强大的战神。杀伐得到的臣服,永远比不上百姓发自内心的安宁。”

      萧彻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一直攥紧的拳头。他脑海之中,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点晃动,刃雪城瑀彗大殿,雪曦端坐玄冰王座,叮嘱他的话语,在神魂深处慢慢苏醒。

      “我明白了。”萧彻郑重开口,“我心中对你的爱慕,是真的。只是这份爱慕,不该变成一定要将你留在身边的执念。我放下独占你的心思。往后我手中兵权,只为守护国土之中的百姓,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发起战事。”

      大哥韩骁长长吐出一口气,躬身对着尹璧和:“和子小姐,你的话,点醒了我。我的长枪,该护边关万民,不是只护你一人。我放下执念。”

      二哥沈昭微微含笑,躬身行礼:“我不再一心只为你筹谋,我的智谋,用来安定一方百姓。执念,我放下了。”

      三哥江朔脸上温润的笑意重新浮起:“我的钱财人脉,用来救济世人。不再执着讨你欢心。执念放下。”

      四哥许灿捧着书卷,轻轻颔首:“我去往乡野讲学,教化孩童。放下朝夕相伴的执念。”

      五哥裴铮将长枪竖在身侧,高声道:“我惩恶扬善,守护一城百姓,不再只为你一人拔剑。执念放下。”

      六哥周煦温和一笑:“我背起药箱,游历四方行医救人。放下执念。”

      七哥顾晨眼底闪过一丝释然:“我探查世间恶事,揭发奸邪,不再只为窥探秘密。执念放下。”

      八哥程野爽朗大笑:“好!我走遍山河,修筑路桥,治理水患!放下执念!”

      当九位狼族王子,依次说出放下执念的那一刻,高空之上,那一团笼罩凡世的黑色混沌怨气,发出轻轻一声嗡鸣,黑色雾气一点点散开,消融在蓝天白云之间。天地之间,原本躁动的纷争气息,瞬间归于平静。

      山巅之上,白光缓缓从九位王子的身上升起,又一缕柔和白光落在尹璧和的身上。历劫封印的记忆,一点点解封。

      尹璧和眼眸之中,浅冰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白羊图腾的微光在她身后一闪而逝。她不再仅仅是凡世的尹璧和,雪曦的记忆,全部苏醒。

      九位狼族王子,记忆也尽数回归。他们想起刃雪城,想起幻雪城堡,想起瑀彗大殿之中的约定,想起他们是夜雪狼族的九位王子,座下九侍郎,眼前之人,是雪皇雪曦,雪之女王。

      韩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恢复神族的礼仪:“陛下,我等九人,勘破红尘情爱执念,历劫圆满。”

      沈昭、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程野,依次躬身行礼。

      最后,九皇子萧彻深深躬身,暗金色眼眸之中带着释然:“陛下,我勘破战神执念,懂得爱不是征战抢夺,懂得止戈为武的道理。历劫圆满。”

      雪曦望着九人,唇角扬起浅浅温柔的笑意:“很好。你们九人,没有被红尘痴念困住。情爱本身并无过错,错的是强求独占的执念。这便是这场历劫想要告诉我们所有人的道理。世间万般情感,亲情、友情、爱慕之情,皆是如此。若是一心想要独占,强求对方顺着自己的心意,再美好的情意,最后都会变成枷锁,滋生怨恨与纷争。”

      一旁的小璞玉走上前,屈膝行礼,白鼠图腾微光一闪:“陛下,历劫功德圆满,凡世怨气消散,人间恢复太平。我们可以启程返回曜雪玥星,回到刃雪城了。”

      天际之上,银白色的转生通道再次缓缓打开,流光垂落山巅。

      雪曦望向脚下这片凡世的大地,看向下方错落的屋舍,田地之中劳作的百姓,轻声说道:“凡世红尘一趟,我也有所感悟。幻雪帝国身为宇宙曾经的第一王者星球,执掌冰雪大陆,我们统领万千生灵,靠的从不是强大神力的威压统治。真正的王者,不是夺取世间一切,而是守护万物生灵,让万事万物,都可以顺着本心,自在安宁地生存。”

      大哥韩骁开口:“陛下,回到刃雪城之后,我们夜雪狼族九兄弟,会谨记此番凡世历劫的感悟,辅佐陛下治理幻雪帝国,善待冰雪大陆所有生灵,不以强权压迫各族。”

      “甚好。”雪曦微微颔首,目光看向九位王子,“此番下凡历劫,红尘之中生出的爱慕,是劫难心魔,已经随着执念消散。你们各自的眷属,霍琳然、顾安芳、白希伦、王妤初、沈沅琛、李君涵、颜闻樱、陆简诚、尹星婳,依旧在刃雪城等候诸位归来。凡尘情缘只是幻境,不必留恋。往后,诸位依旧是夜雪狼族的王子,与自己的王妃相守相伴。”

      九位王子齐齐应下,心中清明,分得清红尘幻劫与本心情缘。

      萧彻望着雪曦,低声开口:“陛下,凡世之中生出的爱慕心意,我不会彻底抹去。这份心动,会化作我对幻雪帝国万千生灵的守护之心。我身为司战争的毁灭战神,往后征战,只为守护,不为掠夺。”

      “这便是最好的归宿。”雪曦轻轻点头。

      一行人踏入银白色的转生通道,流光包裹众人,离开凡世,向着遥远的曜雪玥星飞去。

      穿过漫长的星河,众人重新回到刃雪城幻雪城堡的露台之上。

      玫瑰森林的冰粉玫瑰依旧盛放,梧桐树街的霜青梧桐枝叶舒展,茉莉花田丘白茫茫的茉莉花随风翻涌,花香漫遍整片山丘。瓴雪殿宇的冰铃随风叮铃作响,碧雪寝宫的冰晶散发柔和微光。

      九位王妃见到众人平安归来,脸上皆是欣喜,快步上前迎接自家的王子。

      大嫂霍琳然笑着看向归来的韩骁:“总算等你回来了,凡间历劫,可还顺利?”

      韩骁看着霍琳然,脸上露出真心的笑意:“一场难得的历练,收获良多。往后我会好好陪你,一同镇守天枢宫。”

      其余几位王子,也各自走向自家王妃,轻声诉说历劫之中的见闻感悟。

      雪曦重新戴上雪岚冠,换上湛蓝色皇室冕服,凰琊幻袍衣袂翩跹,重新登上瑀彗大殿之中的玄冰王座。白羊图腾在王座扶手之上静静生辉。

      九位狼族王子,携着自家王妃,立于大殿下方,恭敬聆听雪曦的旨意。

      雪曦端坐王座之上,冰蓝色眼眸扫过大殿之中所有人,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座瑀彗大殿:

      “今日历劫归来,我要昭告冰雪大陆所有生灵。强者的力量,从来不是用来抢夺、占有、征服。世间万物,各有本心,各有归处。再浓烈的爱慕,一旦生出强求独占之心,便会化作执念,滋生纷争。真正的大爱,是成全,是守护,是允许世间万事万物,自在生长。不必全部归属于自己。”

      大殿之中,冰晶的柔光静静流淌,所有殿内的臣子、侍从静静聆听雪皇的话语。

      雪曦继续说道:“幻雪帝国身为冰雪大陆的王者,往后的治理之道,不再是以神力威压统治各族。我们守护这片大地,守护无垠海岸,玫瑰森林,梧桐树街,茉莉花田丘,守护刃雪城之中的瓴雪殿宇、碧雪寝宫、瑀彗大殿、归渔居寝阁、純玥楼、珺悦府。守护不是占有,是让居住在这里的每一个生灵,都可以顺着本心,安稳度日。夜雪狼族九位王子,此番历劫感悟深刻,往后各司其职,辅佐我治理帝国,止纷争,安万民。”

      下方九位狼族王子,齐齐躬身,高声应答:“谨遵陛下旨意!”

      站在一旁的侍女小璞玉,白鼠图腾微光闪动,脸上露出浅浅笑意。

      瑀彗大殿之外,海风从无垠海岸吹来,穿过玫瑰森林,拂过梧桐树街,掠过茉莉花田丘,带着清甜的花香,飘进宏伟的幻雪城堡之中。

      萧彻抬眼望向王座之上的雪曦,眼底再没有凡世之中想要抢夺占有的偏执,只剩下纯粹的敬佩与臣子的忠心。他心中清楚,自己那一份凡世之中生出的爱慕,已经转化成守护整个幻雪帝国的信念。他是毁灭战神,司掌战争,往后手中的力量,只为守护,不为掠夺。

      韩骁、沈昭、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程野,八位王子,心中也都放下了凡尘的儿女情长的执念,各自与自家王妃相守同心,一同打理幻雪帝国大小事务。

      往后漫长的岁月之中,曜雪玥星冰雪大陆,一片祥和安宁。无垠海岸海浪平稳,玫瑰森林花开常年不败,梧桐树街枝叶长青,茉莉花田丘年年开满莹白茉莉。刃雪城幻雪城堡之中,瓴雪殿宇庄严肃穆,碧雪寝宫温暖安宁,瑀彗大殿时常商议国事,归渔居寝阁清幽安静,純玥楼藏书万千,珺悦府雅致怡人。

      雪皇雪曦,雪之女王,头戴雪岚冠,身着凰琊幻袍与湛蓝色皇室冕服,常常坐在玄冰王座之上,看着冰雪大陆万千生灵自在生活。她座下九侍郎,夜雪狼族九位王子,各司其职,守护着这片大陆的和平。

      偶尔闲暇的时候,九位王子还会聚在一起,闲谈凡世桃花山那一场奇妙的历劫故事。他们会笑着说起当初下凡之时,九人全部倾心尹璧和,九子夺爱的红尘往事。只是提起的时候,心中再没有不甘与痴念,只剩下一份通透的感悟。

      “当初在凡世,一门心思想要得到和子小姐的倾心,以为得到了,便是圆满。如今回头看,幸好陛下点醒了我们。”三哥江朔端起一杯冰酿,轻声笑道。

      九皇子萧彻微微颔首,暗金色眼眸望向远方茉莉花田丘:“若是当年我们执意强求,执念不散,凡世战火四起,历劫失败,我们会永远困在凡世轮回,幻雪帝国也会失去我们九人。执念,最是害人。”

      大哥韩骁沉声开口:“如今我才明白,守护的意义,不是把想要守护之人牢牢护在自己羽翼之下,寸步不离。而是护得住天地安稳,让她可以随心所欲,自在做自己,不必被任何人禁锢。”

      二哥沈昭微微一笑:“筹谋算计,用来化解世间风波尚可,若是用来算计人心,强求他人情意,便是误入歧途。人心,从来算不出来。”

      四哥许灿轻轻摩挲手中书卷:“风雅相伴是幸事,可若是变成束缚彼此的约定,诗书风月,也就索然无味了。各自静心,偶尔相逢闲谈,才是最好的相处。”

      五哥裴铮握紧腰间佩剑,朗声说道:“刀剑可以震慑恶人,可征服不了人心。能不动刀兵,换来世间安宁,才是武者最高的追求。”

      六哥周煦轻声道:“护佑康健是善心,可不能执着于永生无病。生老病死乃是天道,学会接纳,才懂得珍惜眼前的时光。”

      七哥顾晨唇角噙着笑意:“窥探太多人心秘密,只会看见无尽阴暗。留几分不知,人与人之间,才有温情留存。”

      八哥程野哈哈大笑:“游历山河,不是只为自己赏景,踏遍大地,能够修路治水,造福百姓,这一趟游历,才算真正有价值。”

      几人闲谈之间,远远看见雪曦带着侍女小璞玉,行走在茉莉花田丘之间。风吹起她湛蓝色皇室冕服的衣摆,雪岚冠上的冰珠轻轻晃动。她弯腰,轻轻抚摸一朵盛放的茉莉花,神情安然恬淡。

      九位王子远远望着她,没有上前打扰。他们心中清楚,他们的女王,不属于任何人的私有之物。她是整个幻雪帝国,整个冰雪大陆的守护者。

      这一场九子夺爱的凡尘历劫,最终没有任何人赢得雪曦的倾心,可所有人,都赢回了自己的本心。他们没有在情爱执念之中沉沦消亡,勘破虚妄,寻到力量真正的意义。

      世间的道理,从来都是如此。人世间许许多多的纷争,战争,怨恨,根源皆是心中一份求而不得的执念。人们执着于占有喜爱之人,执着于抢夺珍宝疆土,执着于强求万事顺着自己的心意。可万物自有其运行的轨迹,人心自有选择。强行抢夺而来的一切,终究不会长久。学会放下独占的执念,学会成全,学会守护而非掠夺,心中的怨恨纷争,自然而然便会消散。

      曜雪玥星的岁月悠悠流转,幻雪帝国长久保持着平和繁荣。无垠海岸的浪潮日复一日拍打礁石,玫瑰森林的冰粉玫瑰岁岁盛开,梧桐树街的霜青梧桐四季常青,茉莉花田丘的茉莉年年飘香。刃雪城幻雪城堡的冰风铃,常年在风中叮铃轻响,一遍一遍,轻轻诉说着那一段下凡历劫,九子夺爱,勘破执念的古老传说,提醒着冰雪大陆一代又一代的生灵,力量的真谛,从来不是征服,而是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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