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讨厌鬼 章昔在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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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昔在一个很平常的早上，又有一点不高兴。
这次跟旁人没有关系。
他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空了，秦以岫的枕头还留着一点凹陷。章昔伸手摸了摸，被子里有余温，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见厨房的水声，才慢慢坐起来。
昨天晚上他改画改得晚，睡前说过，今天想跟秦以岫一起出去吃早饭。
秦以岫答应了。
可现在水已经响了这么久，外面甚至有锅碰到台面的声音。
章昔把脸埋进被子里，想了几秒，还是起床，穿好拖鞋走出去。
秦以岫站在厨房，袖子挽着，正把一只锅冲干净。听见他来，抬头问醒了，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章昔嗯了一声。
“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想睡了。”
他站在门边，看着那只锅，没再往里面走。秦以岫低头将水关掉，擦干手，走近一点。
“头疼？”
章昔摇头。
秦以岫望着他，又等了片刻，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毛巾。
“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吃了？”
章昔抬眼。
“锅是昨晚剩下的。”秦以岫说，“我起来倒水，顺手洗了。没吃，等你醒了出去。”
章昔的手指在睡衣下摆上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刚才误会得有一点快，也知道现在如果说没什么，秦以岫多半还是会继续问。他低头，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以为你忘了。”
“记得。”
“你起来也没叫我。”
秦以岫看了看时间：“现在八点二十。你昨天说八点半出门。”
章昔抬头望着他。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
秦以岫先开口：“那下次我起来先叫你？”
章昔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也不是非要叫醒。我醒了，想先看见你。”
秦以岫停了停，低头看了眼刚洗好的锅，像这才知道，那点水声为什么会让章昔站在门边不肯过来。
秦以岫将毛巾搭好，伸手抱住他。章昔肩膀还有一点早晨刚醒的凉，脸贴过去，很快便不肯站得离他那么远。
“我刚才应该先问你。”章昔在他肩边说。
“现在问也来得及。”
“我现在知道了。”
“那我们现在可以一起去洗漱。”
章昔愣了一下，抬起脸，嘴角终于有一点没绷住。
“你不是洗过了吗？”
秦以岫想了想，答得很认真：“可以陪同。”
章昔看着他，过了两秒，低头笑出了声。
这样的回答，他有时候仍然很想嫌弃。可秦以岫站在原处，手臂还环着他，没急着松开，也没因为自己的安排被打断，就重新解释一遍八点半究竟该做什么。
章昔伸手，在他后腰很轻地抓了一下。
“那你等我。”
“好。”
出门时，他拿了一件薄外套。天气已经开始回暖，早晚仍有点凉，路边的树枝上多出一些很细的新芽，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昨夜风吹上去的一点颜色。
两个人没开车，沿着小区外那条路慢慢走。章昔一开始还有点困，走到路口，被风吹得眯起眼，秦以岫伸手替他将衣领理平，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先说自己不冷，只抬起头，让对方把翻到里面的一角弄好。
秦以岫的指尖在他颈边碰了一下。
章昔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他摇头，往前走，手却从衣袋里伸出来，碰住秦以岫的手。
秦以岫握住，跟着他一起等灯。
那家早餐铺并没有多特别，豆浆、包子，几张挤在门边的小桌，早一点来能买到刚出锅的。章昔以前自己来过，后来提给秦以岫，提了几次，这才把想一起吃的事定到今天。
店里人多，老板拿着单子问两个人坐哪里。秦以岫看见靠窗的一张桌子刚空，过去收了收椅子，章昔便站在柜台前点东西。
他记得秦以岫不太爱甜，却仍然回头问了一句。
“豆浆不加糖？”
“嗯。”
“我要半糖。”
“好。”
老板将两杯分别做好，递给他时，章昔先把自己那杯拿过去，又把另一杯放到秦以岫面前。
秦以岫看着他：“点的什么馅？”
“你等着。”
他故意不说，过一会儿包子上来，才把其中两只往秦以岫那边推。秦以岫咬了一口，抬头，章昔就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等回答的亮。
“挺好吃。”秦以岫说。
章昔满意了，低头吃自己的。窗外有个人牵着小狗经过，小狗不肯走，在一片树叶前嗅了很久。他望着，忍不住笑，秦以岫跟着看过去，等狗终于被牵走，两个人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上。
这顿饭没有需要赶着谈完的事。
章昔慢慢喝豆浆，秦以岫也没有催。桌子小，膝盖碰着膝盖，有人从旁边经过，他们便一起将脚收进去一点。
吃到一半，秦以岫的手机响了。
章昔抬眼，看他看完屏幕，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秦以岫没有立刻接，先告诉他，是张铭轩，约好早上确认两件事，大概十分钟。
“你接吧。”章昔说。
秦以岫看着他，没马上动。
章昔将自己的杯子放下，又补：“真的。我慢慢吃，等你。”
他眼里还留着一点刚才看狗时的笑，秦以岫这才接起电话。地方不够安静，他起身到门口，站在章昔能看见的位置，声音压低，说了几句，又停下来听。
章昔一开始仍然会往外看。
看他有没有皱眉，有没有开始用手势说很长的话。后来发现自己的包子凉了一点，便低头吃完，又将没拆的那只纸袋口压好。
他吃到最后一口时，秦以岫回来了。
“九分钟。”章昔说。
秦以岫看他。
他抬起眼，先笑了：“我没一直数，手机上有时间。”
秦以岫也笑，把还没吃完的包子拿起来。他低头吃，章昔看着，忽然觉得前些年那些让自己委屈的早晨，跟今天之间，隔着许多当时很难讲出来的话。
今天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好。
他刚才还站在厨房门口，觉得这个人又忘了自己。
秦以岫抬起头，问他是不是没吃饱。
章昔摇头，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我在想，你吃完我们走哪条路。”
“你想走哪条？”
“前面那条。能看见河的。”
秦以岫点头：“那就走前面。”
上午的河水没有什么特别的颜色，水面上浮着几片碎叶，靠岸的地方被风吹得有一点皱。章昔走到栏杆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回去拿笔。
他最近在画一组很小的东西。
窗边半只杯子，花桶里一截没修齐的枝，傍晚等公交时，落在别人衣袖上的一小片光。大的画还在慢慢做，有时候一整天只改一处，改完甚至不如原来；这些小东西倒能让他暂时从里面出来，看看自己到底在看什么。
秦以岫站在旁边，等他抬起头，才问要不要回家。
“想画？”
章昔点了一下头。
“好。”
秦以岫也往水面看了一眼，然后握着他的手，沿来时的路往回走。章昔将牵着的手收紧一点，侧过脸，笑着说自己下午再去店里，齐安上午有人帮忙。
秦以岫也把自己的安排告诉他。午后回一通电话，晚饭之前有时间，想陪他去花店，结束以后一起买菜。
“你想吃什么？”
“还没想好。”
“那到时候再想。”
章昔轻轻嗯了一声，抬手压住被风吹起来的一缕头发，跟着他往回走。
回到家，他先换掉外套，将小本子放到桌上。上午那点水面的颜色还记着，他调得很快，画到一半，忽然又停住，换一支更细的笔。
秦以岫坐在另一头，手里拿着刚带回来的报纸，看了一会儿，发现章昔一直在看桌角那只玻璃杯，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玻璃杯里插着两枝花，是前两天从店里带回来的。花快谢了，花瓣往外卷，有一片落在桌面，边缘很薄。
秦以岫原本伸手想收，指尖停在上面，想起什么，转头问章昔：“这片留着？”
章昔抬眼，点头。
他便把手收回来，只将旁边不小心滴到的一点水擦掉。
章昔低头继续画，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要扔的时候问我，我会告诉你的。”
“嗯。”
“不过我有时候也想留，放到最后又不用。”
秦以岫翻过一页纸，看着他：“那就再扔。”
章昔的笔停了一瞬，嘴角慢慢动了动。
他很喜欢秦以岫偶尔这样说话。直，简单，有时候一听会气，另一些时候，却会让他忽然轻松下来。他不用在现在就决定一片花瓣该不该永远留着，也不用为了昨天说过想要，今天便不许自己改主意。
他把手里那一块颜色收住，等纸面慢慢干。秦以岫的手搁在旁边，食指弯着，拇指压住报纸的一角。窗外的光落下来，指节下面便有一小块很淡的影子。
章昔看了一会儿，从旁边另拿起一本铅笔速写的小册子，翻到空页。
“你先别动。”
秦以岫低头，发现自己只是换了只手，便又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样？”
“嗯。”
他开始画，起初只有两笔很浅的线。秦以岫坐着没动，过了会儿，好奇地往前看，章昔便伸手，将他那只手又按回去一点。
“你看可以，手先别跟着跑。”
秦以岫点头，维持着那个对他而言并不十分自然的姿势。他平常看东西，手总要跟着做点什么，翻页，拿笔，或者把一处不整齐的边角压好。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让章昔看，反而过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想再问一句，还要多久。
章昔像看出来了，先笑。
“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时候画完？”
“没有。想问能不能换个方向。”
“为什么？”
秦以岫很坦然：“手麻了。”
章昔一怔，赶紧松开，自己又笑得低下头。秦以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他，将原来那只袖口往上提一点，说这回可以撑得久一些。
“不用了，差不多。”
章昔把本子往他面前推。
一只手，画得不满，袖口只留下很短的一段，后面便收在了白里。秦以岫低头看了很久，伸手比了比自己那块骨节，又看画里的那两道线，慢慢明白章昔刚才为什么不让他动。
“我以前没注意过这里。”他说。
章昔收起笔：“你整天都拿它做事，哪有时间看。”
秦以岫看向他，隔了一会儿，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章昔的动作慢下来，低头将铅笔套好。
“很早。”
他说完，像有一点不好意思，又将小册子移开，怕压到旁边那张还没干透的水彩。秦以岫没继续追问，过了片刻，却伸出那只刚被他画过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章昔的指尖动了一下。
“你也画一个。”他忽然说。
秦以岫抬起眼。
他原本只是随口提，见对方这个神情，心里那点很熟悉的退缩又轻轻碰过来，于是先将本子拉回自己这边。
“算了。你要是不想——”
“我在想画什么。”秦以岫说。
章昔停住。
“可以画。先说好，我没画过，你别催。”
章昔看着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又把本子推回去。
“不催。”章昔说，“你就照着看见的画。”
秦以岫接过来，拿在手里试了试，低头看桌上那两枝花，半天，在纸上画了一个窄窄的形状。
章昔站在旁边看。
那个形状没有画歪，却太直，上面要添花，秦以岫画了两笔，停住，又看了看实物。两朵花在他的纸上逐渐长出一种不同于真实花瓣的轮廓，章昔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慢慢抬手，压住了嘴角。
秦以岫看见，没辩解。
“跟你画的不太一样。”
章昔点头。
“看得出来是花吗？”
他又点头，终于笑出声。秦以岫将笔放下，低头看着自己那两枝过分端正的花，像也有一点无奈，过了片刻，跟着笑了一下。
章昔坐到他身边，将那张纸往自己这里挪一点，添上日期，没去改任何一片花瓣。
秦以岫问这样就可以了？
“可以。”
“你要留着？”
章昔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笑。
“你都画了。”他说。
秦以岫看了一会儿那张纸，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章昔。章昔挨过来，肩膀碰在他肩上，两个人一起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有人将晾衣杆推开，金属碰着支架，响得很轻。章昔抬起头，忽然想起大学时，自己坐在画室里，手机放在水杯旁边，也是这样一声轻响，他立刻就会看过去。
那时他一直盼着秦以岫来。
现在，那个人就在旁边。自己刚刚用过的笔，也放在他手边。
他画了很久，秦以岫也坐了很久。
有时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屋里只有翻纸和笔碰到水杯的轻响。章昔偶尔抬头，秦以岫在看，就跟他对上一眼；没在看，他叫一声，对方也会把目光挪过来。
画完最后一点，章昔把笔放下，伸手揉了揉后颈。秦以岫看见，问他是不是坐得太久。
“一点。”
他站起来，将本子转过去，让秦以岫看。
画面里没有完整的一条河。只是近岸一小块水，颜色很淡，旁边留着很多没画的白。一道深一点的灰沿着下侧停住，像看得见，又像被光冲开了。
秦以岫认真看了一会儿，指着那一处，问为什么只留下这一段。
章昔跟他讲，自己早上低头时，先看见的就是这里。再抬头，水已经往旁边流，刚才的颜色就不太一样了。
秦以岫点头，又看。
“你喜欢吗？”章昔问。
“喜欢。”
他答得很快，章昔便皱起鼻子：“你是不是怕我不高兴？”
秦以岫抬眼，停了一下，又低头看那张画。
“我喜欢你早上站在那里，看了那么久，回来还能把它画出来。”他说，“画得怎么样，我不太会讲。但你说这是你看见的，我就想留着看。”
章昔手指搭在本子边上，没马上回话。
秦以岫说完，仿佛也觉得自己这次说得有点长，伸手碰了碰章昔的手。
“这句听明白了吗？”
章昔看向他，眼睛有一点亮，嘴上却不肯承认自己刚才是想听这个。
“你又没说外语。”
秦以岫终于笑了。
章昔很轻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把本子拿回来，放到一边晾。那片花瓣仍在桌角，秦以岫没再碰。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凑过去亲秦以岫。
亲完想退开，腰却被对方揽住。
“等一下。”秦以岫说。
章昔低下眼。
秦以岫看着他，掌心落在他背后，将人带得近一点，重新吻上去。章昔的手搭在他肩上，原本还想说自己手没洗，想起来时已经晚了，指节碰在那片衣料上，留下一点不太显眼的颜色。
他低低吸了一口气，秦以岫就停住，问怎么了。
“衣服。”
秦以岫偏头看一眼。
“等会儿换。”
章昔抬头，嘴角还没来得及弯，便又被亲了一下。这个吻停得慢，秦以岫的手一直在他背上，章昔不需要先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便能往那一处温热里靠过去。
分开以后，他的脸有点红，手指仍然抓着秦以岫的肩。
“你一会儿不是还有电话？”
秦以岫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
章昔望着他。
“够不够？”秦以岫问。
他怔住，随即耳朵热起来，抬手要推，自己又先笑得没力气。
秦以岫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很慢地补了一句：“我是问，陪你坐一会儿，够不够。”
“你闭嘴。”章昔低声说。
秦以岫的手没有松。
他也就没有真的站起来。
下午去花店，章昔把画着水面的小本子放进包里，想给齐安看看。秦以岫照常接过他手里重一点的包，等他把门锁好，两个人才一起下楼。
车里有音乐。
仍然是章昔的歌单，放得不响。那些许多年前加进去的歌没有被他一口气删掉，新收藏的也慢慢排在里面。路口堵了一小段，秦以岫停稳车，手指在方向盘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章昔偏头看他，忽然问：“你知道在放什么吗？”
秦以岫看了看屏幕。
他立刻说：“不准看。”
秦以岫将目光收回来，听了一会儿，答：“王菲。”
“歌名呢？”
这一次等得久一点。
章昔本来准备笑他，秦以岫却先说：“让我听完这句。”
他于是安静下来。
车外有人推着一辆小车经过，车轮压到地上一道接缝，响了一下。歌声在那一声之后仍然轻轻落着，章昔看着前面的路，想起曾经有一次，自己也是这样坐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推翻》。”秦以岫说。
章昔侧过脸，看着他。
“这首你以前放过很多次。”秦以岫说，“我后来自己听了。”
他又听了一会儿。前面的车往前，他便跟着慢慢驶过去，手重新放稳，留给章昔一张很熟悉的侧脸。
章昔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将音量调小一点。
他忽然不太想讲话，却没有像那次一样扭头去看窗外。他把自己的手放到靠近秦以岫的位置，等红灯时，对方便伸过来，轻轻握了一下。
那一点温度很快就放开了。
章昔的手留在原处，掌心慢慢舒展开，过了一会儿，自己笑了一下。
到了花店，齐安正在门边整理花桶，看见两个人进来，先问谁有空搭把手。
秦以岫很自然地走过去。
章昔跟在后面，将自己的包放好，卷起袖子，去拿另一只桶。齐安一边往里面让位置，一边问他早饭到底吃了没有，怎么下午才来。
“吃了。”
“两个人吃这么久？”
章昔看他：“你不是说上午有人替我？”
“有。我只是没想到，你顺便把午休也吃了。”
章昔弯下腰，将桶放好，没接话，脸却有一点热。秦以岫在旁边听见，目光从他脸上一掠，又低头去看齐安让拿的那几束花。
齐安看了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决定先不问，免得下午店里缺一个能正常干活的人。
店里刚过一轮忙的时候，地上有碎叶和剪掉的枝，客人站在柜台前等卡片。章昔接过单子，认清名字，一笔一笔写，写完给对方看，对方说很好，便将花抱走。
秦以岫站在一旁，帮忙把空纸箱叠起来，叠得很规整。
章昔看见，忍不住走过去，把另一摞拆好的纸板递给他。秦以岫接到手里，仍然先对齐四角，章昔便站在旁边，等他把这几个也叠完。门外有人问能不能挑一束花，他答应着，伸手在秦以岫肩上轻轻搭了一下，转过去招呼客人。
叠完纸箱，他抬起头，发现章昔又在看自己，便问还有什么需要。
章昔摇头。
“没什么。”
秦以岫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没有去拿下一个纸箱，反而走到他身边。
“要我待一会儿？”
章昔握着笔，嘴角压了又压，最后只说：“你想待就待。”
秦以岫点头，拉开旁边那张不挡人的椅子，坐下。
章昔低头继续写另一张卡片，笔尖在纸面上落了一下，没写出来。他停住，手伸向另一支笔，忽然又被秦以岫看见。
“没水了？”
“嗯。”
秦以岫拿起旁边的笔，递给他，没说别的。
他接过去，指尖碰到那只手，轻轻停了一下。卡片上的名字很快写好，章昔将它夹进花里，抬头看见客人正等，便笑着递过去。
日子继续往前走。
花会谢，水要换，今天的客人明天未必再来。章昔的画有时画得好，有时还是会被自己改坏；秦以岫也仍会在他想说一句别的时，认真问是不是需要修一下那支笔。
可他现在能把笔放下，拉一拉那人的衣角。
傍晚离店时，齐安将最后一束留给自己的花抱到里面，跟章昔约好明天的轮班。秦以岫去门外接电话，章昔站在台阶上，先替齐安扶住门，等人进去了，才转头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秦以岫站在不远处，听见脚步便回头，抬手示意他等一下。
章昔点头，站到他旁边。
风从街口吹过来，有一点湿意。他将衣领拢好，看着秦以岫说完最后两句，把手机收进口袋。这个过程只用了很短一会儿，他却仍然伸手，抓住对方的袖口。
秦以岫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望向他。
“累了？”
章昔原本想说一点，可话到了嘴边，忽然改了。
“我刚才想你了。”
秦以岫停了一下。
“你就在这里。”章昔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难为情，却没松手，“还是想。”
他站在风里，眼睛亮，声音很轻。秦以岫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将他往自己面前带近一点。
章昔仰起脸。
“我也是。”秦以岫说。
他说完，低头亲了亲章昔的唇。章昔没像从前那样，在这个吻以后马上去猜，他到底是想亲，还是只想让自己好一点。他抬起手，扶住秦以岫的肩，在对方准备退开时，又轻轻追上去一点。
秦以岫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掌落到他背后，抱住了他。
门里面齐安在问，章昔是不是把自己的围巾又忘了。章昔额头抵着秦以岫，听见声音，忽然笑得肩膀发抖。
秦以岫也笑，松开一点，让他回去拿。
他跑了两步，又回头。
“你等我。”
“等你。”
章昔把围巾拿出来，才发现上面还沾着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花瓣。他用指尖拈下来，没有扔，走回秦以岫身边，低着头，将围巾一圈圈绕好。
秦以岫替他把最里面那一角拉松，章昔任他弄，过了一会儿，手从围巾边伸出来，重新握住他。
“秦以岫。”
“嗯。”
“我今天早上真有一点讨厌你。”
秦以岫侧头，看他一眼：“现在呢？”
章昔没马上答，抬起脸，眼里那点笑越来越藏不住。
“现在想回家。”
秦以岫握着他的手，轻轻收紧。
“好。”
两个人往车停的地方走，章昔步子不快，围巾一角被风吹起来，碰着秦以岫的手背。那个人没有松开他，只在到了路口时，低下头，又问了一遍晚上想吃什么。
这一次，章昔想好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讨厌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