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一只小太阳》醉知酒浓

6、006 兔子不吃窝

　　吸烟室里的电视上播放着新越集团这些年来的成就，还会滚动播放历年来林楷之带着新越集团A市分公司得到的各项荣耀。

　　黎曜抬头看着大屏幕。

　　在讲台上谈笑风生的林楷之。

　　在年会上和众高层嬉笑怒骂打成一片的林楷之。

　　有谈判场上舌战群雄从容不迫的林楷之。

　　黎曜长长地吐了一口烟，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被工作填满，已经差点要忘记了感情这种事。

　　何况林楷之就算离婚了又怎样？

　　黎曜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林楷之不喜欢男人。

　　烟头的热度逐渐靠拢指尖，黎曜这才掐灭，转身而出。

　　季雪生就站在黎曜看不到的转角偷偷观察，他只看到黎曜一直盯着一处，看得十分专注。

　　等到黎曜离开，他才走进去一探究竟。

　　顺着刚才黎曜看的方向，季雪生看到了——大屏幕。

　　空无一人的吸烟室里配备着一个滚动播放各种各样的林楷之的大屏幕。

　　“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我送给大家一句话，努力的人才有糖吃。”

　　“在职场，多劳多得是我的标准，希望大家一起努力，首先是为自己，同时也是为集团利益。”

　　台面上爽朗谦逊的林楷之很受人喜欢，他说的字眼平平无奇却又那么让人共鸣。甚至还能听见讲台底下群众的鼓掌声。

　　新越的每一个吸烟室休息室都是一模一样的标配，没有什么特殊的，这也算是企业文化输入的一种。

　　只是——

　　季雪生转了转眼珠子，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那可真是有点意思。

　　一想到自己要从别人手里抢男人，他就觉得刺激。

　　“来总经理办公室一趟。”

　　手机上传来的震动把季雪生拉回现实，与此同时还有几条一个没有署名的未接来电。

　　季雪生飞速地运动手指消去来电记录，这才把手机放回裤兜大步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这份报告是你做的？”

　　林楷之眉目间带着赞赏和愉悦，完全没有刚和老婆吵完架的余怒，看来是个会控制情绪的上司，“细节标注得很到位，预算的分配和各方面数据的分析都和王秘书的水准差不多。”

　　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不过林楷之到底是留了些心眼，这么年轻的职场新人，冷不丁被夸得比自己多年的秘书还要高的话，指不定尾巴都要翘起来。

　　季雪生显然有些吃惊，瞳孔微微放大，还带着点被夸得不好意思的腼腆，“啊，谢谢林总的称赞。”

　　配上天真无邪的表情，实在是让人不忍心再怀疑。

　　林楷之轻笑了一声，“不过还是不够。”

　　黎曜就没有林楷之的顾虑，直接冷冷指出季雪生的不足，“你只是做了数据汇总和一份漂亮的数据分析以及初步实施计划，框架太空了。”

　　“王秘书那一份多了预算的具体压缩方案。和你提的年会增加公益活动这一环节，正好冲突。”

　　今年年会总部不会批经费，所以所有的花费都会从分公司这边出，为公司省钱，是总经办应该做的，而季雪生增加的以公益活动打造分公司形象的环节，只会增加公司的支出。

　　林楷之则是抬手打断黎曜的话语，拍了拍季雪生的肩，“你刚来公司，很多情况还不了解，慢慢适应吧，黎曜说的也对，继续改进！”

　　十足的亲切感让林楷之‘平易近人’的人设立得更加稳当。

　　季雪生连连点头，虚心受教。

　　“总经办的职责是，解决领导一切的疑难杂症，一切从公司利益出发，懂？”

　　黎曜薄唇轻启，冷冰冰的语气反而带了几分温度。

　　林楷之诧异地看了一眼黎曜，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瞧见季雪生还杵在那儿，黎曜摆摆手，“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季雪生站在办公室门外，所以把自己叫进去就是为了训自己一顿的？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到底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的呢。

　　办公室内。

　　林楷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对你自己的手下，没必要这么严厉吧？”

　　黎曜收起两份年会报告，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总结的一页纸，“我一向如此。”

　　林楷之双手交握，微微颔首，“也对，我们一向性格互补。”

　　黎曜虽然冷，但并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害怕他生气，因为他从不发脾气，只是一贯都臭着脸罢了。

　　而如林楷之这样见人就是三分笑的人发起脾气来，才更让人害怕。

　　“好了不说这个，你挑人的眼光的确不错，思维缜密逻辑在线，是个值得培养的，怎么招来的？”

　　“随手捡的。”黎曜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特意筛选应聘者，这个季雪生，还真是随手捡的。

　　“随手捡了个人群中长得最好看的？”林楷之意有所指，“白白嫩嫩的，你的菜？”

　　黎曜盯了林楷之一眼，“兔子不吃窝边草，林总不懂？”

　　每当黎曜喊林楷之为‘林总’的时候，林楷之就知情识趣要点到即止了，“好好好，你心里有数就好，新人的话，不能做太机密的工作。”

　　知名大学文科生，毕业后乡村支教三年，非本地人，来A市寻求发展——这是当初面试的时候季雪生自己交代的。

　　单从履历上来说，季雪生干干净净，而且是一个非常负责且具有正义感，也吃得苦的乐观男孩儿。

　　林楷之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三下，略微沉吟，“虽然背景干净且非行业内人士，但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作为一家科技公司，最在乎的就是核心成员的保密问题。

　　一旦公司内部信息或者代码泄露可不是闹着玩的。

　　“人可以一直浑浊，但很难保持一直干净，你觉得呢？”黎曜收走自己的文件，“疑人不用，放心，我会亲自盯。”

　　黎曜看着对季雪生毫不上心，实则这段时间都在等人事部的背调结果。

　　季雪生从外地支教回来，来A市寻求发展，租的是很普通的居民楼，履历上很干净，也很真实，唯一质疑点在于：长得过于清爽好看让人有些怀疑他是对家派来的卧底。

　　可他偏偏周身穿着打扮都十分朴素，和时下年轻人的消费层次也完全吻合，更让人满意的是，季雪生从不多话或者多事。

　　这一点来说，黎曜是比较满意的。

　　季雪生只会和黎曜说工作上的事情，其他一概不谈，连王秘书对季雪生这个新人都评价不错。

　　“嗯，我觉得小季提的这个公益活动可以考虑一下。”

　　“你嫌公司钱多没地方花可以直说。”

　　黎曜从来不是个有爱心的人，新越集团以集团名义每年捐款上千万，根本轮不到他们一个分公司去做这种公益活动打响招牌。

　　“我的意思是，可以做个募捐箱，全凭自愿，而且小季既然有想法，完全可以让他负责去拉这条线。”林楷之嘴角微微勾起，仿佛下一秒狐狸尾巴都要竖起来，“务必要让公司每一个高层，尤其是总公司派来的高层有露脸的机会。”

　　“你是说——？”黎曜很快明白了林楷之的用意。

　　总公司派来的一些高层人士如今坐镇A市这边分公司的一些重要岗位，以至于有时候让他们束手束脚，今年更是连年会经费都不批了，实在是有些欺人太甚，趁此机会也好从这些总公司来的耀武扬威的人身上刮一层油下来。

　　你要是不捐那就是你不热爱公司名誉，没有爱心。

　　你捐得少了那就是为人小气，与总公司身份不符。

　　捐多少也够他们为难一阵子的了。

　　尤其是不论他们怎么捐也不会压过总公司去，一举多得。

　　“这样做，既可以不增加我们A市分公司的经费，也可以敲山震虎，同时也看看你这个小助理的办事能力。”

　　林楷之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想把黎曜往更上面的位置推，那么黎曜的这个萝卜坑就要有人来填，公司内部现有的高层做他的亲信他信不过，而眼下这个背景干净的季雪生出现的正是时候，有能力有忠诚度又具有服从性，是个好苗子。

　　黎曜多别有深意地看了几眼林楷之，要说会精打细算，还是林楷之会算。

　　明里和总公司派来的高层称兄道弟不分你我，背地里还要刮得人家里外不是人，精。

　　甚至还替他想到了让季雪生出面去做这一环节，一个单纯的新人，做对了人家夸，做的不周全那绝对是情有可原。

　　到底和林楷之可没什么关系。

　　够精。

　　黎曜内心失笑，不愧是林楷之，身边的一切都可以利用起来成为他的商业资源。

　　林楷之明知道他喜欢男人，却好像对一切视若无睹。

　　甚至有时候黎曜会怀疑，到底是自己藏得太深，还是有人装傻充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