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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十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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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日，凌晨一点。
闹钟如约而至。
丁余摸索出枕头底下的手机，还没等他摁灭屏幕，滴滴答答的闹铃音便被一个机械女声替代。
“事件提醒，起床看升旗。”
本来还深陷睡意的丁余瞬间清醒，他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手机，人脸自动识别，屏幕上那张当初设置事件提醒留下的背景图闯入视线。
图中一左一右的两人正对着镜头做鬼脸，小指还呈现拉勾的姿势。丁余盯着看了很久，久到重复播放的提醒自动停止，屏幕随着“叮”的一声熄灭。
丁余将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搓了把脸，起身下床。
来到浴室，他看这镜中的自己，就在关于去还是不去的犹豫再次在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刻，镜中的人影轻轻开始晃动，慢慢变成一个少年的模样。
“哥哥，到2026年的10月1的时候我们也去看升旗好不好？”
少年目光灼灼，雀跃地对他说。
升旗每天都有，不过十月一日是国庆，意义不同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一定要是2026年，这一年并不是大庆。
当初丁余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因为6是我的幸运数字啊！”
因为少年的一句话，一句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用来哄他的话，往后几年间丁余每每换了新手机，第一件事不再是数据迁移，而是设置事件提醒。
他垂下眼，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镜中的少年眨眼消失。
“去吧。”丁余对自己说。
答应过的事情不能出尔反尔。
北京的天气变得太快，早上露水又重，丁余穿了一件黑大衣。在全身镜面前整好衣襟，抽出房卡出门。
路上行人纷纷，他们此行大概都是同一个目的地。
丁余酒店的位置离他的安检口很近，因此他没有加入夜骑队列，选择沿路跟着人群散步。
像国庆这样的大日子，排队的人自然少不了。
不过大多都是结伴同行，像他这样独自出发的，少，很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起码这一路上丁余没看到过。
慢慢挪动了一个多小时，丁余终于进入了天安门广场。
广场上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不少人都小跑起来。靠近国旗台的地方人群层层叠叠，满满当当，连空隙都很少。
丁余没往前挤，因着身高的优势，他起码还能看到大半个国旗杆。
可还是失策了。
等了几小时，天刚蒙蒙亮起，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开始了，一瞬间，各种自拍杆横空出世，大人把小孩扛在肩头，还有站在折叠椅上的，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这下好了，国旗杆也看不见多少了。
仪仗队一出现，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国歌的前奏响起，广场上万千群众默契在那一刻噤声，随后，齐唱国歌。
在国旗随着国歌的节奏升至顶端时，城楼上的数千和平鸽齐放，盘旋于人群上方，而后飞向四面八方。
丁余没有掏手机，他安静仰头看着蔚蓝天空中的鸽群。
等最后一只鸽子也飞向远处，良久，他轻启双唇。
“小年，生日快乐。”
仪式很快结束，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庞大的人群将广场堵得水泄不通，丁余双手插在兜里，跟着人流缓步挪动。
走一步，停一分钟。
恍惚间，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侧影。
丁余的心跟着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要高喊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
“别挤了，有小孩！”
“前面的走一走啊。”
“别挤别挤，这边快倒了。”
……
汹涌人流先他一步开口，唤回了他的理智，那道身影重新隐匿于人流。
不多时，丁余低头苦笑了一下。
五年，北京到新西兰，无论从时间还是距离来看，他和贺之年之间都隔着填不平的鸿沟。
时间一到，工作人员放开了外围的警戒线，拥挤的人群终于得以疏解。
丁余没急着离开，在广场上多留了会儿，他站在一方人少的阴影处，正处人民大会堂侧面，晨光铺洒在国徽上，绿树围衬在周边，一列红旗在屋顶整齐排开，正随着微风飘扬。
这一幕让广场上的多数人为之动容。丁余也是如此。
2026年10月1日，他在天安门广场看了升旗。
一个人。
眼前的景象逐渐被酸涩替代。熬得太久了，他该回去睡了。
丁余准备离开，只不过刚转过身，他便再也挪不动脚了。
在他前方的不远处，一个同样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正看着他。
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呢，对丁余来说已经算不上熟悉了。少年褪去了十八岁时的稚气，轮廓冷硬了不少，看起来有点陌生，但丁余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五年前，他在机场外看着那架飞往新西兰的飞机出现在视野中，然后开始变小，变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完全消失。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贺之年。
丁余停在了原地。
两人之间大概三四米的距离，来往的行人不断从他们面前穿过，彼此的视线却死死锁在对方身上。
贺之年没动，那就那么笔挺挺地站着，盯着丁余，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害怕，害怕眨眼间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张虚无。他的嘴唇微张着，自始至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过了好几秒，垂在大衣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视网膜接收到的画面还没有完全传入大脑，身体已经开始想要得到证实。
“小年，”丁余率先开口，他微微一笑，说，“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