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逢》伶舟砚

2、再遇 “好久不见

　　11月1日，周日。

　　今年第一场雪落到了松原市。

　　邓佳鑫坐在工作室的桌子前，抬眼看向窗外。雪花纷纷扬扬，从天上落下。
　　一年又到尾声。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抹难言的伤感。

　　良久，他抬手抹去眼尾泪珠。

　　“佳鑫宝贝，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张峻豪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小包。

　　“我开了静音。”
　　邓佳鑫清了清嗓，朝他说道。

　　“好吧，”张峻豪将包顺手放到沙发上，自己拉了椅子坐到他旁边，“我们之前不是说好要聚聚嘛，然后大家都来，你不能拒绝哦！”

　　张峻豪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硬，让邓佳鑫不由失笑。
　　他看了眼张峻豪，说道，“拒绝了会怎样？”

　　张峻豪摇头说道：“没有这个选项。”

　　邓佳鑫：“……”

　　张峻豪见他似乎心情不错，脸上还有笑意，便大胆道，“夹心，你帮我向恩仔求求情嘛，好不好？”
　　邓佳鑫闻言一顿，“你又惹恩仔了？”
　　张峻豪委屈不已，双手举起，“苍天作证，我冤枉啊！”

　　张峻豪一个月来七次，有五次是因为吵架的事求助自己。
　　邓佳鑫无力扶额：“我不是媒婆，也不是月老，你要不去拜拜维纳斯和丘比特。”

　　张峻豪闻言停顿了一秒，似乎想要反驳这句话，可下一秒又憋了回去，随即沮丧的拉过青年的袖子，摇了几摇，“最后一回，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我发誓……”

　　邓佳鑫看了他一眼，起身拿起了手机，男人的誓言最不能信了。
　　但他又不能不管他们。

　　“我在恩仔那里的口碑都被你小子消耗到了负分，知道吗？”

　　邓佳鑫拨通电话的间隙，回头又白了他一眼。

　　张峻豪脸上堆着笑意，双手合十拜他：“知道了知道了，夹心宝贝你最好了。”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穆祉丞的脆音，“喂，佳鑫……”
　　这头，邓佳鑫走到房间外：“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你俩吵啊？”

　　听到这个，那头顿时愤怒了：“佳鑫，你别跟我提他了，去他的手办，去他的球赛，都比和我玩儿重要！”
　　邓佳鑫深吸一口气，努力道：“我答应你，去参加聚会，你和顺顺和好，行不？”

　　这句话一出，那头人声顿时激动起来：“真的吗，那……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先不和他吵了。”

　　“嗯，”邓佳鑫按了按眉心，“我感觉自己都成你们play中的一环了，你俩天天拿我当什么使呢？”

　　对面顿了顿：“佳鑫，我可没有啊，都是他惹的我……”

　　邓佳鑫笑笑，“嗯，知道了。”
　　穆祉丞：“好了，那我先挂了，拜拜。”

　　邓佳鑫收了手机，推门回去，刚开门就见张峻豪拿着手机在微信上和人聊天。
　　“这么忙吗，这会儿功夫不想想怎么哄恩仔，你又聊上了？”

　　张峻豪：“误会了佳鑫，我就是和恩仔……没和别人！”他急忙解释。

　　邓佳鑫：“哦。”

　　张峻豪：“那聚会地点和时间我发你，改天见了。”
　　邓佳鑫：“你……话题换这么快？”

　　有点不对劲……

　　他怎么感觉自己被这俩小孩儿耍了呢？

　　张峻豪走出房间。
　　给对面发了条语音：“妥了恩仔。”

　　-

　　松原大学，资环学院冰川遥感实验室。

　　实验室干净冷寂，顶灯泛着发白的光。
　　靠墙一排低温冰柜，妥善封存着张极从野外带回的冰样与岩样。

　　长桌上排布电脑、光谱仪、样品瓶，屏幕上铺满松原周边山地积雪遥感图与降水监测曲线。墙面钉着大幅冰川地形图，还有他在奥地利科考时拍下的雪山照片。

　　办公桌边角放着一副登山手套。

　　橘色登山绳搭在椅背上，是满室冷硬的仪器之间，仅有的一点暖色块。
　　张极正埋头于工作。
　　他指尖在鼠标上轻点，屏幕上铺开云岭山地的积雪遥感影像，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光谱色块挤在视野里。

　　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降水监测数据表。

　　实验室的冷白光落在他肩背，身后低温冰柜嗡鸣，安静得只剩仪器低低的声响。手机在下一秒响起，张极的思绪被突然打断，他不由神色略促，指纹解锁点开屏幕。

　　恩仔：聚会还是定之前商量的时间吗，哥们？

　　张极回复：“对。”
　　恩仔：好，那我们到时候不见不散。

　　“ok，”张极找了一个表情包发过去，刚想放下手机，却又在一瞬停住，想了想，他鬼使神差的问出一句：“所有人都到吗？”

　　消息发过去后，张极就紧盯着屏幕里。

　　凝重的几秒里，他似乎能想到对面的回复，‘肯定不是啊……’
　　可也许，会有奇迹发生呢。
　　张极闭眼祈祷了一瞬，微信提示音“叮”一声将他拉回现实。

　　恩仔：不然呢大哥哥，我们所有人都不见不散！
　　恩仔：你不许不来啊！！

　　张极看着聊天框，手抖了一秒，随即飞快回复道，“好，聚会见了恩仔。”

　　时间过的很快。

　　转眼几周过去，学校在感恩节那天放一天假。
　　张极如约来到定好的饭店里。

　　入目的是一扇长屏风。
　　周遭更是堪称古色古香。
　　赵冠羽定的这家饭店太大了，看起来很是昂贵。

　　这也让张极找了半天的卫生间。

　　对此，他只想说，其实饭店不用那么花哨的。
　　洗完手，张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微笑了一秒。
　　皮囊不错，不会在那人前被压下去。

　　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张极透过帘，看到有几人已经坐在里面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踏进去。再等等吧，他这么想着，不觉又出了店门。

　　小雪飘落，马路上车辆少的可怜。

　　他向上扯了扯围巾，感觉穿的有点少了。
　　冷。

　　还是进去吧。
　　张极念头刚起，肩膀就被人轻轻戳了戳，“小极，来这么早怎么不进去？”

　　听到声音的刹那，张极在原地怔住。

　　他扭头，只见青年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怎么了，成教授了就不认识哥们了？”

　　张极张了张嘴，数种情绪堆积在眼眶。这一刻的他，只觉得自己连心跳都慢了一拍。千言万语尽涩于唇畔，可最终他只说得出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邓佳鑫。
　　他向他打招呼。

　　邓佳鑫眼中露出笑来，“好久…不见。”
　　不见两个字，他说的很轻。

　　轻到张极差点略过。

　　张极看着他的笑脸，眼中忽然多了水气，他忙去揉眼睛，“这天儿真的……”他嘟囔着，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邓佳鑫补充道：“这天儿真坏，是吧。”

　　张极看着他，摇头。
　　不，他喜欢小雪。

　　“我们先进去吧，外面冷，一会儿你感冒了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