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舍》来信日

8、。。。。。。。

　　天色慢慢变黑，窗外的蝉鸣弱下去不少，落日把院墙染成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楼下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陆明远和苏婉采购完东西回来了
　　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堆满门口，塑料袋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们回来了！”苏婉一边换鞋，一边朝楼上喊，“家里还好吧，你们两个没闹矛盾吧？”
　　陆知予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走上前去帮忙拎袋子：“一切都好。”
　　二楼迟迟没有动静
　　苏婉往楼梯望了一眼，轻轻叹气：“阿砚还在房间吗？”
　　“应该是的。”陆知予手上动作顿了顿，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只布满伤疤的手腕，还有方才门缝里沈砚泛红的耳尖。
　　苏婉忙着整理买回来的食材，打算做晚饭。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厨房很快响起切菜咚咚的声音。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沈砚终于从房间走出来
　　黑色T恤袖口放得很低，严严实实盖住整个手腕，一点皮肤都不肯露出来。他眼底还有一丝尚未散尽的纷乱，下楼的时候目光下意识避开陆知予，假装忙着去整理茶几上散落的购物杂物
　　药膏还放在他的房间书桌角落。方才独处的时候，他已经默默把新添的那几处红伤仔细涂抹好了，微凉的药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可心里那份悸动，却怎么都抹不掉
　　他不习惯亏欠别人，尤其亏欠陆知予
　　晚饭准备还要一段时间。苏婉探出头
　　“知予，阿砚，你们两个帮忙把洗菜池的蔬菜冲洗一下好不好？”
　　两个人同时一怔
　　狭小的厨房，一下子把他们逼到同一个狭小空间
　　水龙头哗哗流出凉水，盆子里装着青菜、番茄，厨房灯光暖融融地笼罩下来
　　陆知予伸手拿起青菜，低头冲洗菜叶。沈砚站在他身侧，隔着一小段距离，刻意往旁边挪，尽量不去触碰
　　厨房不大，再怎么避让，肩膀偶尔还是会无意擦到一起
　　每一次短暂触碰，沈砚身体就会悄悄绷紧，袖口死死往下拽。他害怕袖口往上滑，害怕那些丑陋的伤疤再次暴露在陆知予眼前
　　陆知予察觉到他细微的戒备，主动悄悄往外侧挪了半步，拉开更大的空隙
　　沈砚余光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心口猛地一涩
　　对方在顾及他的难堪
　　这份无声的体谅，比言语安慰更戳人
　　沈砚攥紧手里的番茄，指尖用力，果皮被捏出浅浅凹陷。犹豫再三，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可以听见，别扭得几乎含糊
　　“……上午，谢谢你的药。”
　　这一句道谢，在喉咙里辗转了许久才吐出来
　　陆知予手上冲洗蔬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身侧少年。暖黄灯光落在沈砚侧脸，耳尖又泛开一层浅红，眼神望向水槽，不敢与自己对视
　　“不用谢。”陆知予声音轻轻的，“伤口好好护理就好。别的，我不会多问。”
　　简简单单一句承诺
　　不会追问过往，不会同情怜悯，不会用异样眼光打量他满身伤痕
　　沈砚胸腔重重起伏了一下，心里又酸又热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要么斥责他打架惹祸，要么好奇地打探他身上伤疤的来历，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选择尊重他不愿诉说的秘密
　　他抿紧嘴唇，没有再接话，低头用力搓洗手里的番茄，水流溅到手背上
　　客厅电视低声播放节目，厨房菜刀咚咚作响，大人们闲谈的声音遥遥传来
　　烟火气包裹着两个少年
　　名义上是一家人，是兄弟
　　可狭小厨房之内，暗流汹涌。克制的好感在缝隙之中悄悄蔓延，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要拼命守住那一道世俗划下的界限
　　晚饭很快端上桌，热气笼罩整张餐桌
　　沈砚依旧选择坐得离陆知予很远，低头扒饭。只是偶尔，会有一道极快、极隐蔽的目光，越过餐桌，悄悄落在陆知予身上，转瞬便飞快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