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下有光》》青枳呢

8、第 8 章 岁岁盼朝夕

　　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渗进来的时候，慕安先醒了。房间里还浸在清晨淡淡的凉里，身旁人的呼吸平稳绵长。慕安不敢动，只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林景序安静的侧脸上。夜里的月色褪去，晨光落在他轮廓柔和的下颌，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睡得很沉，平日里总是温和自持的眉眼松开来，少了几分刻意的稳重。慕安的呼吸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就惊醒他。他还维持着昨晚刻意留出距离的姿势，隔着一小段空隙，悄悄看着。心底那点翻涌的喜欢又悄悄冒出来，甜，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怯。原来能这样安安静静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是这样的感觉。他看得入神，没留意身侧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林景序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察觉到身侧少年一动不敢动、偷偷打量他的模样，便没有睁开眼，任由他看了一会儿。等慕安的目光微微发怔，他才缓缓掀开眼，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看很久了？”慕安猛地一僵，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慌忙垂下眼，指尖攥紧床单，小声嗫嚅：“我、我没有……”谎话苍白得很。林景序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戳破。他稍稍侧过身，手臂一抬，很自然地揽住慕安的后背，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少年单薄的身子一怔，下意识绷紧肩膀，却没有躲开。“还怕？”林景序的掌心贴在他后背，缓慢、轻柔地一下下拍着，和昨夜安抚他的节奏一模一样，“闭上眼睛，不用想别的。”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睡衣传过来，松木的气息裹着清晨干净的味道，将他圈住。慕安乖乖合上眼，心脏却擂鼓似的跳。噩梦的恐惧早就散了，只剩下滚烫又克制的心动，一下一下撞着胸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靠着林景序，清楚地感受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柔，不再是昨夜惊惶之下、带着狼狈的求助。不知道这样安静依偎了多久，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嗡地响了一声。不算急促的铃声，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慕安先睁开眼，抬眼看向声源。是林景序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备注是——妈。林景序的动作顿了顿，收回手，坐起身，随手捞过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才按下接听，声音放得平和：“喂，妈。”慕安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支着耳朵，悄悄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温和的声音，隔着听筒隐约飘过来：“景序，跟你说个事，别忙忘了。三月五号，是小安的生日，没几天了。”慕安浑身一震。3月5号。这个日期，他自己都快要记不清了。长久以来，生日于他从来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日子。从前家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父亲身上，争吵、冷战、责备，年复一年，从来没有人认真记着他的生日。连他自己，都下意识不去想，把这个日子埋在心底很深的地方。林景序的目光下意识往床上的慕安扫了一眼，对上少年骤然怔住的视线，语调依旧平稳：“我记得。”“记得就好。”妈妈的声音继续传来，“我想着，你问问小安，想怎么过。他这几年过得不容易，之前那些糟心事一桩接一桩，生日别再冷冷清清的。不用搞得太隆重，我们几个人简单吃顿饭也好。”她顿了顿，又轻声叮嘱：“你多问问他的想法，别自顾自安排。这孩子心思重，不爱说心里话。还有，别让他爸爸知道，免得又过来搅局，惹小安不舒服。”“我知道。”林景序应声，“我会好好问他。”“嗯，有你陪着他，我放心不少。”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记得跟他提一提。”“好。”挂断电话，林景序握着手机，转过身走向床边坐下。他的目光落在慕安脸上，放得很轻：“听见了？3月5号，你的生日。”慕安慢慢抬眼，眼神懵懵的，像是还没消化刚刚听见的话，声音轻轻发飘：“……我的生日，3月5号。”“嗯。”林景序点头，“妈妈特意打电话过来，让我问问你，想怎么安排。”慕安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抠着被子的布料，眼底漫上来一层无措。他从来没有被人郑重地问过生日想要什么。往年到了这天，日子和平日没有半点区别，甚至有时候，还会撞上父亲无端的发火。他早就习惯了不期待，不奢求蛋糕、礼物、祝福。“我……”慕安迟疑了很久，小声说，“不用特意过的，就和平常一样就好。”他怕麻烦，怕期待之后落空，更怕这份惦记，仅仅只是哥哥出于责任的照顾。林景序看着他小心翼翼、习惯性退让的模样，心底软得发酸。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慕安的脸颊：“不用勉强自己。不想热闹，我们就简单一点；想要蛋糕，想去哪里走走，都可以跟我说。”他顿了顿，认真补充：“这是你的生日，3月5号，专属于你的日子，怎么安排，全都听你的。”晨光落在慕安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他望着林景序，心底那点酸涩，又慢慢漫上一层甜甜的暖意。他小声试探：“哥，你……早就记住是3月5号了吗？”林景序看着他，缓缓笑开：“嗯，记了很久。”慕安低下头，耳尖又红透了，轻轻“哦”了一声，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藏住自己悄悄上扬的嘴角。心底却悄悄冒出一个小小的奢望——如果3月5号那天，也能像今夜这样，安安稳稳靠在他身边就好了。念头刚浮上来，又被他轻轻压下去。不能贪心的。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他悄悄在心里数着日子，等着3月5号慢慢靠近。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份藏在生日心愿里的心动，早就被林景序一点点看在眼里。日子一天天往3月5号挪，慕安心里又期待又慌张，这一次，他鼓起勇气，和林景序提了另一件事。他想邀请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来家里简单热闹一下。“哥，我……能不能叫几个同学过来？不用很久，下午过来玩一会儿就走。”慕安说话的时候攥着衣角，有点忐忑，怕林景序觉得吵闹。林景序望着他眼里难得冒出来的光亮，轻轻点头：“当然可以。我们一起布置。”得到应允的慕安一下子松了口气，眉眼都亮起来。生日当天下午，阳光暖洋洋的。两人早早收拾好客厅，拆开买来的装饰。慕安踩着小凳子，小心翼翼把浅金色的气球系在沙发边角，又拎着彩色丝带，往电视柜边上绕。林景序站在他身侧，伸手扶稳凳子，防止他晃悠，手里帮他递胶带、星星小彩灯。“这边歪啦。”慕安侧过头，指着一串星星灯，小声提醒。林景序依言调整，暖融融的灯带沿着墙根铺开，淡淡的光落在少年脸上。地上摊着几包彩色纸屑，还有一个印着小花的生日帽。慕安一边贴气球，一边跟林景序念叨要来的朋友。“孟凡宇跟我同桌，性格很开朗，话特别多；魏雨彤心思细，之前就会给我们带她自己做的小饼干；段浩话不多，但是打球很厉害，人很好。”林景序耐心听着，弯了弯眼：“那我多准备点饮料。”没过多久，门铃叮咚响了。慕安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孟凡宇最先探出头，高高挥着手，手里拎着一大袋膨化零食，嗓门亮堂堂的：“慕安！生日快乐！”他性子外向，一进门就东张西望，一眼看见满屋子气球，忍不住赞叹：“哇，你们布置得也太好看了！”跟在他身后的是魏雨彤，干干净净的，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小方盒，是她亲手烤的曲奇饼干，包装上系了淡粉色丝带。她笑着把盒子递过来，声音软软的：“慕安，生日快乐，这是我烤的饼干，希望你喜欢。”最后面的段浩安安静静的，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简约的礼物袋，站在后面不抢话，只是对着慕安温和地点了下头：“生日快乐。”几人换好鞋走进客厅，在沙发旁边围坐下来。孟凡宇拆开零食袋分给大家，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趣事，时不时逗得慕安笑出声。魏雨彤很细心，帮着整理散落的丝带，还提醒大家小心别踩到地上的胶带。段浩不爱凑热闹，大多时候靠在一旁听他们说笑，偶尔有人问他打球的事，才简单多说两句。他们围坐在一起，分零食、闲聊，玩了几轮猜谜。没过多久，林景序从冰箱里拿出订好的奶油蛋糕，白色的奶油面上铺着新鲜草莓，顶端插着细细的生日蜡烛。“蛋糕来咯！”孟凡宇一下子兴奋起来，拍手起哄。魏雨彤帮忙把灯关掉，星星灯的微光还亮着，蜡烛的火苗轻轻晃动。段浩也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慕安身上。“快许愿！”孟凡宇催他。慕安戴上那顶小花生日帽，脸颊被烛火映得暖融融的。他微微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心里藏着两个愿望，一个是说给神明听的，希望以后不再被噩梦困住；另一个，是藏得最深的，希望今天许下的心愿能够成真，夜里可以安安稳稳待在林景序身边。几秒后，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生日快乐！”三个人一齐出声，客厅里满是笑声。林景序打开顶灯，拿出塑料刀递给慕安，由他来分蛋糕。慕安先挑了一块草莓最多的，递给林景序，再依次分给孟凡宇、魏雨彤和段浩。奶油甜而不腻，孟凡宇吃得嘴角沾了奶油，被魏雨彤笑着指出来。段浩小口吃着，安静地听他们打闹。热闹的时光过得飞快，天色慢慢沉下来。孟凡宇看了眼时间，最先起身：“哎呀，不早啦，我该回家了，不然我妈要催我。魏雨彤跟着站起来，温柔地跟慕安道别：“今天玩得很开心，慕安，再次祝你生日快乐。”段浩也拿起自己的外套，简单说了句再见。慕安送他们到门口，跟三人挥手告别。关上大门，喧闹一下子褪去，客厅安安静静的，气球、彩灯还留在原处，空气里飘着奶油和饼干淡淡的甜香。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慕安站在玄关，看着紧闭的门，方才热闹带来的欢喜慢慢沉淀，心底又想起那个悄悄跟林景序许下的心愿。他转过身看向林景序，耳尖微微发烫。“哥哥，妈妈很忙吗？”慕安轻声说。林景序朝他走过来，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妈妈她正在来的路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