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放逐者》乔港

3、第 3 章 你那头发三

　　林兴业目光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提问者，答道：“问得好。军人全程随行，人员分为四组——”
　　“第一组由特种作战队与异能者混编，清缴高危异种动植物；第二组由士兵随同水质、土地等专家，对外部环境进行勘察；第三组由士兵带领普通民众，负责地面清理等基础工作；第四组留守基地，应对突发状况，保障大家的安全。”
　　薛洁隔着镜片看向这位头发花白，依旧挺直着后背的最高指挥官，听他肃穆地强调：“同志们，尽管我们已经看到了一丝重返地面的曙光，但地表的情况仍无法保证。然而，人类的目标始终是地面，是阳光。”
　　气势磅礴的话音落下，人心鼓动的作用很高。
　　随之便有人高声附和：“我之前是土地学者，我报名参加。”
　　“我也参加，我女儿六岁了都没见过真正的太阳，她才六岁啊。”
　　“我是……”
　　……
　　“砰。”枪声突然响起。距离较近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开来。
　　就在薛洁身后空出来的地面下，躺着一个脑门正中子弹的男人，鲜血喷涌而出。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不发一言，快速扫视了一眼开枪的士兵。自认为很隐秘的一眼，却被举着枪的士兵捕捉到，隔着瞄准镜与她双目对视，甚至缓缓勾起了一抹嘲笑。
　　薛洁低头移开视线。
　　有胆子大的人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眼倒地的男人，裸露出的皮肤透出青紫的经络，鲜血流尽后，淌出来的是发绿的液体，“是被异种植物寄生了。”
　　人群再次混乱，此时士兵随着指挥官的示意入场疏散人群离场，接手后续调查。

　　白牙男生低头看了眼薛洁像只蒲公英的短发，戳了戳她的后背，“你不走吗？”
　　他距离薛洁很近，近到她能闻到对方呼吸间淡淡的薄荷气息，却令她很不OK。
　　薛洁往后一退，发现走开的方向不对，于是顺着人潮离开。
　　白牙紧随其后，语气里带着好奇地问：“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基地呢？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不等薛洁回复，很快自言自语介绍道：“我叫张冠宇，是个火系异能者。”
　　原本只当耳旁风的薛洁猛地顿住脚步，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盯着这个叫张冠宇的人——有谁会在陌生人仅见一面的情况下就自爆底细？又不是古早的狼人杀游戏。再说，自己也没有表达了很友好。
　　“你有事？”
　　“有事。”张冠宇微笑着露出八颗白牙：“请问：What's your name?”
　　“薛洁。”尽管她觉得对方是个傻子，但还是很诚实的回复了真实名字。就算是个假的异能者，多认识个人也不吃亏，况且基地遵循实名制，问一下也能知道。
　　“学姐？”张冠宇感慨，“好特别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他抬头，只看见那件破旧的男士上衣灵活一闪，很快便淹没在人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笑笑，喃喃：“薛洁学姐。”

　　随着指挥官的通知下达，以及基地内混入变异植物的消息传开，众人激烈地讨论。
　　无论众人怎么争辩，各区宿舍长已经将招募的工作传达给每一个人。
　　“什么！？招募开始后，基地内的工作都要降低积分？？那不是只有外出才能赚到足够一家老小生活的积分嘛！”口中虽然骂骂咧咧的，手中动作也很粗鲁的翻过宣传页，双眼却在仔细的扫描着适合自己应聘的岗位。
　　基地的众人早已习惯了这种强势：宣传页一旦下发，就等同于默认规则。反抗没有用，最好配合，偶尔还能获得些微福利。
　　所以抱怨者、埋怨者很多，可还是纷纷报名，甚至提早和登记者占工作名额。

　　“咚咚。”薛洁的门被敲声响了。
　　“薛勇啊，很久没见，最近又在哪里高就？”
　　早起的大爷热情地朝薛勇打招呼，目光却忍不住看向他合身的皮夹克、黑亮的皮带。他心里好奇，这小子是走了什么运，混得这么风光？
　　可转念一想，风光又如何？妹妹算起来都二十五六了，还成天打扮得跟个小伙子似的，孤零零一个人，没人管没人问的。
　　“跟着林少做事。”薛勇高傲的抬着下巴回复，一点也没有往日的小心与谨慎。
　　“哟，那可真好。”大爷听完后乐呵呵的往食堂走了，“回见啊。”
　　心里止不住地泛酸水。林少，整个第四基地能叫“林少”的，只有林将军的小儿子了。那可是顶好的差事啊。
　　薛勇不耐烦地站在薛洁的门前，等了几分钟又再次敲了敲门。单从门外看他的表情，要是这间门没有落锁，说不定他自己早就闯进来了。
　　“来了。”薛洁打开了门，“有事？”
　　“妹。”薛勇一下子变了副模样，语气低了许多，他看了眼身后来往的人，推了推薛洁的肩膀，“咱进屋说吧。”
　　“不用，就这里。”随手关上了门。
　　薛勇表情僵了一下，憋了憋还是低声哀求道：“借我点积分呗，双倍还。”
　　薛洁看着这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却明显白嫩得多的脸，直接拒绝：“没有。”
　　“妹，你要救哥啊，不然林少就会要了我这条命赔偿。”
　　薛洁环抱着胳膊，语气强硬：“三个月前，我借给你263个积分；五个月前，73个；半年前，390……你要我依次数出来你究竟欠我多少，我帮了你多少次？”
　　随着薛洁翻旧账，薛勇的面色越来越黑，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真的最后一次，我保证真的是最后一次。”
　　薛洁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低声祈求，沉默着不做答。
　　原本好声好气的薛勇一看到她那副表情不耐烦了，“就这一次，听不懂？赶紧拿来。”
　　“我说了没有。”
　　“艹。”他朝着薛洁狠狠骂了一声，一脚踢在她身后的门板上，指着她的鼻子威胁道：“别说我不把你当妹了。”
　　他嘴里骂天骂地，气冲冲地往出口电梯走。走了几步又不死心地停下，以为薛洁会心软喊他回去拿积分。可薛洁头也不回，径直朝洗漱间去了，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薛勇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心里咒骂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没有一点良心，见死不救。他原本俊俏的脸扭曲得变了形，整个人阴郁又恐怖。
　　“艹。”
　　薛洁丝毫不在意。毕竟薛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找她要积分，她已经从最初的担心，变成了"反正还活着就行"的态度。

　　最近外出工作的人接受良好，基地公告也详细记载了地面的消息，一切正向好发展。
　　薛洁找到崔组长，报名了第二天的外出工作。
　　她翻看了整张招聘信息，以现在的状态，能找到的工作只有后勤。
　　很顺利的登记，并向崔组长请假。薛洁准备到集市一趟，补充一些物资。
　　她一个人刷了交通卡，随意找了个空座坐下来。
　　基地里这么多年开发的很完善，有公共交通，数量不多、票价昂贵，不过对付必要的出行倒也够了。
　　薛洁放松了身体，靠在脏兮兮的车窗上。公交车沿着基地外圈的高墙缓缓绕行，逐渐靠近集市时路过了理发店、缝补铺、几家不知名小店，还有薛勇最爱去的赌场。
　　车开了一阵，最终在一个小小的站台旁停下。
　　她下车，带着目的采买商品。
　　一把小巧但感觉十分锋利的小刀让薛洁停下了脚步。她蹲身子，捡起这把小刀翻来覆去地看，问：“怎么卖？”
　　“五百。”
　　摊主随意扫了一眼薛洁手中的刀，张口报了价格。
　　“可以便宜吗？”
　　“一口价，爱买不买。”
　　薛洁没有讨价的经验，只好掏出积分卡原价刷卡，交钱拿货走人。
　　首个摊铺就解决了重中之重的事情，她便随意看着，偶尔也大方的原价买些物品。除了小刀被她用摊主那里要来的布条包好藏到身后，其余的东西则统统装进手提袋。
　　当买到最后一件靴子的时候，她看了眼只剩两位数的积分叹了口气。
　　外出确实是个好工作，一次就能赚50积分。
　　真是大赚特赚，不知道是否有命花。
　　她自娱自乐的想，路过一个店铺进去坐了坐，转身空着手走出来。
　　像是迷路了般，渐渐地便走到了尽头处的最后一家店铺。
　　薛洁推了推门，店主从内部锁住了。
　　她微不察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死路，转身看到身后逐渐靠近的几个男人。
　　“妹妹，没办法，我们也是受人所托，你听话，少受点伤。”
　　薛洁很听话，她顺从安排将双手放置身后。
　　络腮胡壮汉拿着绳子走到她身后捆绑，黄毛朝地面吐了口痰，“薛勇是不是骗林少？他这妹妹哪里跟天仙似的？！”
　　“管他呢，我们按规矩办事就好。”纹身男回答。
　　黄毛走近薛洁面前，随手摘下遮住薛洁大半张脸的眼镜，扔在一旁，“艹，这样看着有点像回事了。”
　　“我看看。”捆绳子的络腮胡壮汉伸头瞄了一眼，看到薛洁那双灵动的眼睛，呆了下。
　　“戴眼镜真是好事。”他替薛洁惋惜，“只可惜摊上了太坏的亲人。”
　　绑好双手，随后将黑布套在她头上，两人缠住薛洁的胳膊，带着她走了一段路。薛洁被推进了车里，随后三人也依次落座关闭车门。
　　汽车打火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司机换挡准备起步。薛洁屏住了呼吸，指尖浮现出一朵白色小花。随后"砰砰砰"三声闷响，有人倒下了。
　　趁着发作的时间，薛洁边想要怎么对待薛勇，边灵活的从身后掏出刚买的匕首拆开布条，迅速地割断绳子，一把摘下头套。
　　她直起身子看了眼前排昏迷的三人，挺年轻的，她想了想，实在不清楚要如何惩罚他们，只好拿刀刮了络腮胡壮汉的胡子，剃了黄毛前半截的头发以及三刀斩断纹身男看似很酷很古董的皮带。
　　随后淡定的从车上下来，一路返回到第一家的店铺里，向理发店老板抱歉微笑：“辛苦老板，我事情办好了，可以理发了。”
　　她乖乖坐下，让老板修剪了头发，拎着手提袋走出。
　　在她离开不久后，躲进理发店里待了很久的张冠宇走了出来，坐在薛洁刚刚坐过的位置，让理发师朋友帮忙修剪。
　　“一边去，你那头发三天两头剪还不给钱。”
　　他笑笑，摆着手出了门。
　　薛洁走到丢眼镜的地方，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粘到的灰，抬起衣服下摆擦了擦，再次戴上。
　　一路返回，刚好碰到也在慢悠悠走着的张冠宇。
　　“真巧，学姐~需要同伴嘛！”
　　她看了对方一眼，冷漠摇头，随后绕开。
　　她不打算和这个莫名其妙热情的人产生关联。
　　在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终于决定趁着这次外出工作的机会，离开呆了好多年的第四联合基地。薛勇做的事情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薛洁想，或许明天遇见的，会是只有些许薄冰的春天，那是她在末世前最爱的季节。
　　而在出发前，她能凭借工作免费领到一件厚衣服，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