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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督主,请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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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正殿的殿门被推开。
风雪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羡宴推着那把木轮椅,缓步走下汉白玉台阶。她依旧穿着那身大红喜服,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刺眼。
东厂番子见周浮生出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暗夜里蛰伏的鬼魅。
台阶尽头,正站着一个穿着绛紫官服的中年男人。那是王首辅的走狗,户部侍郎赵德全。他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带刀护卫,看样子是早有准备。
赵德全看着羡宴推着个阉人出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督主,太子妃娘娘。下官听闻东宫进了刺客,特奉王首辅之命,前来护驾。不知太子殿下现在如何了?”
“护驾?”羡宴柔声开口,眼眶还红着,声音里透着委屈,“赵大人带这么多带刀护卫来东宫,知道的,是来护驾;不知道的,还以为王首辅这是要逼宫呢。”
赵德全脸色微变:“太子妃慎言!下官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最好。”
周浮生连眼皮都没抬,陷在狐裘里,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太子殿下已经睡下了。今夜东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赵大人若是再往前一步,本督就当你是在挑衅东厂。”
赵德全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东厂督主是个不讲理的疯狗。但他接到的死命令,是今晚必须确认太子的死活。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督主,王大人也是忧心太子安危。既然殿下睡下了,不如让下官在殿外磕个头,也算全了礼数……”
周浮生突然笑了。
他笑起来不好看,苍白的脸上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病态。
“赵大人想看太子,也不是不行。”周浮生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跪在雪地里的番子,“你把这些东厂番子,全杀了。本督就让你进去。”
赵德全的脸瞬间比地上的雪还白,喉头猛地滚了一下,硬生生把求饶的话咽了回去,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
羡宴站在周浮生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眼底没有丝毫害怕,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清醒。
“督主好威风。”她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推稳点。”周浮生闭着眼提醒,“本督的骨头脆,经不起你这么晃。”
羡宴冷笑了一声,没理他。
半个时辰后。
东厂诏狱。
这地方比东宫的雪夜还要冷。阴暗的石壁,终年不散的浓烈血腥味,以及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惨叫声。
羡宴把周浮生推进了最深处的一间暗室。这里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点着龙涎香,和外面的地狱判若两个世界。
周浮生自己转动轮椅,到了茶案前,动作迟缓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
“太子妃,坐。”
羡宴没坐。她走到桌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督主今晚这出戏,唱得本宫有些看不懂。东宫是你清的,牵机是你给的。既然你要杀太子,自己动手便是,为什么非要借本宫的手?”
“因为本督是个残废。”
周浮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茶沫,声音阴冷,“残废杀人,自己不能沾血。你羡家满门忠烈,若是知道好女儿亲手毒杀储君,九泉之下不知作何感想。”
“我爹若是活着,或许会拦我。”羡宴面色不变,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但太子和王家,为了捏造羡家通敌的罪名,把我娘活活勒死在大牢里。这笔血债,太子只是第一个,下一个就是王首辅。”
“很好。”周浮生眼底闪过一抹病态的狂热,“本督最讨厌那些哭哭啼啼、优柔寡断的女人。既然你想要报仇,那今晚的戏,只是个开胃菜。”
他把手里的冷茶递向羡宴,语气慵懒:“喝茶。”
羡宴看着那杯冷茶,没有接。
“督主,这茶里,下了牵机吗?”
周浮生动作一顿,随即阴森地笑了起来:“你觉得呢?”
羡宴伸出手,手指没有去碰茶杯,而是直接按在了周浮生那只苍白手背的经脉上。
“督主既然想拿我当刀,就少在本宫面前装神弄鬼。我不喝冷茶。要想喝茶,督主亲自去烧。”
暗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冰。
外面的番子如果听到有人敢这么跟九千岁说话,绝对会以为她疯了。
周浮生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眼神一暗,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羡宴。”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感,“本督是个阉人,最见不得别人在本督面前要死要活。你想活,就得自己挣命。”
羡宴疼得蹙起了眉,但眼神却没有退缩半分。
“督主既然没规矩,那就更该明白。我这把刀,虽然糙,但快。只要你给的方向对,我咬死王首辅,绝对不松口。”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暗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片刻后,周浮生突然松开了手。
他靠在轮椅背上,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张带血的明黄色绢布,扔在了桌上。
“这是王首辅明天准备呈给皇上的折子。”周浮生看着她,“上面写着,太子大婚之夜,太子妃羡氏,身负邪术,克死储君。请皇上下旨,赐鸩酒一杯,以正国法。”
羡宴拿起那张绢布,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地,把它撕成了碎片。
“督主,明天早朝,王首辅一定会让御史台的狗咬我。”羡宴把碎布条扔在地上,踩着那些布片走上前,微微俯下身,直视周浮生的眼睛,“你的人,能拖住禁军多久?”
“拖到你把王首辅的牙拔下来。”周浮生看着她。
“够了。”羡宴转过身,大红喜服在暗室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明天,我就演一出活菩萨被逼上绝路的大戏给督主看。”
她拉开暗室的门,外面的阴风卷了进来。
就在这一瞬,房梁上突然破空声大作——三道淬了毒的透骨钉,直奔羡宴的后心而去!
周浮生坐在轮椅上,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暗处,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一剑斩断了那三枚透骨钉,顺势将藏在房梁上的刺客逼落在地。
刺客见行迹败露,自知无法逃脱,牙关一咬,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羡宴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尸体,慢慢转过头,看着周浮生。
“督主,这是什么意思?”
“王首辅既然连折子都写好了,自然不会让你活过今晚。”周浮生转动轮椅,缓缓走到那具尸体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不过,本督想看看,你这把刀,到底够不够快。”
他话音刚落,地上那具本该死透了的刺客,突然暴起,手中弹出一把匕首,直刺周浮生的咽喉!
周浮生坐在轮椅上没动。
“找死。”
羡宴眼神一凛,反手拔下发间的金簪。她大拇指猛地按在簪头,机括“咔哒”一声,三寸长的利刃从簪尾弹射而出。
红衣闪过,她没有躲,反而迎着匕首欺身而上。
“噗嗤——”
利刃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无误地切开了刺客的喉管。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刺客的衣襟。而那把匕首,在距离周浮生咽喉半寸的地方,当啷坠地。
羡宴手腕一转,收回带血的凤簪,冷漠地抽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珠。
她转过身,看着轮椅上的周浮生,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清浅的笑:
“督主,这算,本宫交的投名状吗?”
周浮生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端庄温婉、刚刚还在他面前杀人不眨眼的活菩萨。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得胸腔震动,像是看到了这世上最有趣的玩具。
“羡宴。”他念着她的名字,“明天的早朝,本督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