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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大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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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的天气不太好,早上快十点了也没见到太阳的影子,抬头只看到了铺天盖地的云雾。
路正言停好车,走下车看到不远处熟悉又陌生的宅院,还是愣了一下。
差不多十年前,颜溪就跟路阁离婚了,原因复杂,但主要还是因为路泽源那事。离婚后,颜溪就回了颜家,算是跟路阁老死不相往来了。他是路阁的儿子,身上流着跟他相同的血,跟离婚那段时间,颜溪也有些恨屋及乌了,连着两年没跟他们联系,他们联系她也不理睬,后来或许是她想开了,又或许是别的原因,在第三年的春节终于同意见面了。不过那次也不愉快,毕竟他们去的是路家,颜溪是颜家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出了这种事,颜家人自然不看好路家人,所以那次,他也没少受颜家人的白眼。但后来,大概是颜溪想明白了,也跟家里人说清楚了。
他不只是路阁的儿子,也是她的儿子,他的身上同样流着她的血。
经过这么一折又一折后,最后终于定下了每年初二去颜家跟她聚聚。
路正言从副驾拿下配着满天星的康乃馨,走到了大门前,按了门铃。
颜溪喜欢花,各种各样的花,但她尤爱满天星,在路正言小时候,她时常在家里插花,送给路正言的礼物大多也是她亲手插的花加上手写信。
智能门接收到远程指令,自动打开了门。
路正言抱着花,踏进了前院。通向楼门的小路旁种着几棵树,但树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不留一片黄叶。不经意间,他突然注意到门口前那棵树上,画着跟他等高的淡淡的红线。
那是他小时候,颜溪带他回娘家玩时,跟门前小树比身高时画下的记号,没想到,这油漆能存留这么长时间,也没想到,那棵小树,长得跟他一样高了。
路正言看着那线出了会儿神,唇角添了些淡淡的笑意,收回思绪后,才抬起手,轻轻敲了门。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开门的是智能识别系统。
路正言:“……”
差点忘了这是人脸识别锁,而且他的人脸也录入系统了。
虽然那时颜溪虽然对他们还是有些介意的,但后来想开了,想着没必要防着自己儿子,便没删系统里的照片。
屋里的陈设依旧如常,是颜溪最喜欢的现代简约风,恰到好处的布局,让客厅不显得凌乱,也不让人觉得空旷,而是一走进这空间,顿时觉得顺气了许多。
那时颜溪正坐在桌前插着花,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热爱插花。
智能锁开门时有提示音,但颜溪插花时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提示音,更没有意识到路正言已经进来了,只是趴在桌前盯着花瓶认真研究着插花艺术。
路正言不好打扰她,只能先把花放到玄关,自己走到沙发上坐下,静静看着她沉醉于自己的插花世界里。
他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有了新想法。过去这么多年了,颜溪脸上却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看上去仍像四十岁的人,她还是像之前那样温柔,插花时神色认真但嘴角始终上扬着,眼里也始终未失掉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颜溪将最后一支红玫瑰插入花瓶中,调整了下方向,她才松了口气,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时看到了路正言,却没有太意外,只是愣了一瞬后,笑了笑,“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好久吧?”
路正言回过神来,微微摇了摇头,“没有,我刚来,见你在插花,不好打扰,就没跟你说。”他看向那瓶花,朵朵红玫瑰撑满了整个瓶口,却恰到好处,并不让人觉得拥挤。他笑了笑说,“妈的审美还是那么稳定,热烈而自然。”
路正言在她面前一向捧场,颜溪也习惯了,只是将残枝扔进垃圾桶,说,“行了,随便摆弄摆弄而已,哪有什么审美啊?”说完,她又低声嘟囔道,“要是真有审美,怎么会爱上那货。”她的眼里闪过一瞬自嘲,但很快脸上又挂上了笑脸。
路正言站起身,走到玄关拿起那束花,递给颜溪说,“妈,新年快乐。”
颜溪看着那束花,粉红的康乃馨周围用浅粉满天星装饰着,最中间大朵康乃馨上夹着一张卡片,上面用艺术字写着“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颜溪接过花,“谢谢,有心了。”她刚将花放到花瓶旁,门口突然传来了交谈声。
“然然,你慢一点,别那么着急。”
“你们快一点,跑起来好不好?”
“那你倒是帮我们拿点东西啊!”
已经跑到门口的路柏然撇了撇嘴,最后还是又跑了回去,拿过秦淮月手上的礼盒,拽着她往前走。路奚辞跟着他们身后,手里拎着三四个礼盒,笑着看着他们闹。
等他们进了门,路柏然把礼盒放到玄关,蹦蹦跳跳地跑到颜溪身前,“奶奶,你想我了吗?”
小孩子对大人的情感总是敏感的,路柏然不喜欢去路家老宅,却很愿意去颜家;他不喜欢路阁,但很愿意跟奶奶相处。
“当然,然然是不是又长高了?”
“没有啦,我已经两年没长了。”路柏然摇了摇头,说话间还打量了下路正言的身高,语气里有了些莫名的不甘。
路正言注意到他的眼神,无辜地耸了耸肩,看向路柏然的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干嘛,再看你也长不过我。
路柏然:“……”
颜溪笑着安慰他说,“没事没事,这不已经比奶奶高了嘛。”
路柏然又回头看了眼在门口放礼盒的两人,简单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是全场最矮之人,瞬间笑不出来了。
“在说什么呢?”秦淮月走过来看到路柏然脸上不自然的表情,轻轻推了推他说,“大过年的,挂什么脸呢?叫人了吗?”
“我当然叫了!”路柏然往旁边移了移,又打量了下秦淮月说,“我现在比你高了。”
秦淮月:“?”
他没头没脑来着一句,弄得秦淮月一头雾水,她眨了眨眼说,“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吗?你什么时候跟你爸一样高再说身高这事吧。”
“怎么了?”路奚辞刚走出来,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听到自己被提起了。
“没什么,只是然然小朋友对自己174的身高有些意难平而已。”秦淮月走到路奚辞身旁,手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膀说,“他现在还需要仰头看我们呢。”
路柏然:“……我175了。”
其实他确实只有174,但是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180了嘛,那他三舍四入一下说成175也不过分啊,174听上去多矮了啊。
“哦~”秦淮月故意拖长了音,点了点头说,“对,没错,然然175了,快180了,然然小朋友满意了吗?”
路柏然:“还是算了吧,快别阴阳怪气我了,先吃饭吧。”
路正言笑了笑说,“这才十点,吃哪门子饭啊?小然同学要自己做饭吗?”
“那我不说话,你们继续。”
一向活泼乐观的小然同学这次被自己亲妈和亲叔叔第n次说不愿意了,于是决定走为上计,连忙跑到沙发上喝温水,逃离战场了。
三人又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所说也不过是些家长里短,说说谁家孩子娶妻生子了,谁家孩子升学工作了,但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提跟路阁有关的任何事。
路奚辞和路正言对这些事不甚在意,也懒得在意,一般左耳进右耳出,他们便坐在一旁喝着水静静听着颜溪跟秦淮月聊。
喝完一壶水后,路奚辞突然开口问,“正言,最近顺利吗?”
路正言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高层硬塞的选秀项目,笑了笑说,“还好,那边的负责人挺好沟通的。”
那个项目,他觉得其实就是一次低成本赌博,赌赢了,节目爆了,他们能赚;赌输了,也只不过失去了一百万而已,这些钱对于其它项目的投入已经算少的了。
而且现在还在过年,大家都在过年,这项目基本上就被搁置了,要是想正式开拍,还需要海选,这也需要不少时间,所以现在这个项目还处在平淡的筹备期,不算忙。
而且高层大部分人都不看好这个项目,所以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压力。毕竟他本来也没想靠传媒、娱乐业来证明自己,那些高层这次大概也只是试试水,没抱多大希望。
“不过你那边呢?我太不了解其它产业,但听说,压力很大?你那边怎么样?”
由于路氏的产业范围实在太广了,导致现在路正言都说不清路氏具体是做什么的,也说不清路氏做的全部产业。
路奚辞想了想说,“还好,其实现在技术发展一直很快,一般来说,一个月就是一次革新,压力一直不小,现在的话,其实跟之前差不多。”
路氏的大头是房地产和外贸,但那俩产业偏传统,为了赶上时代发展大势,路奚辞便去了高新技术部,虽说他现在是管理层,但技术产业的管理层又怎么能不会技术呢,而技术革新的速度堪比地球自转速度,略微松懈便容易被时代落下,所以对路奚辞来说,他的工作压力一直不小。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不知不觉中,也到了饭点。厨师做好了午饭,韭菜虾仁馅和猪肉白菜馅的水饺。
欢快的时间总是短暂,几人很没感知到什么,窗外的天就渐渐的黑了。四点时,他们看时间差不多了,也就离开了。
路正言跟他们告别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且靠在车上,看着天边渐渐消失的夕阳,看着天边被染的血红的晚霞,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后,清凉的薄荷味渐渐在嘴里扩散,他含着糖,等到糖小了一圈后,才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有淡淡的忧伤和忧愁,让他独自面对夕阳时,心情总是莫名的低沉,至于为什么低沉,他却说不出个一二了。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处,而他还没有吧,独自面对夕阳时,心底的那些孤独感也就爬了上来。
突然,他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启动车子,回了家。他拿起了书架上的竹笛,走到阳台,看着天边的夕阳,将竹笛抵到唇前,耳边响起了久违的笛声。
笛声悠然,一开始他只是胡乱吹了几声,后来不知不觉吹起了《幽兰逢春》的旋律,一曲毕后,他放下笛子,发现夕阳早已落山,远空只剩一片寂寞。
起初学竹笛,不过是少年人一片突如其来的热爱,后来的满腔热爱遭到了路阁不少莫名其妙的贬低与否定,不知为何,路阁仿佛对西洋乐器有执念,非要让他学钢琴和小提琴,他拗不过路阁,最后只能两手抓了,虽说最后都把十级证书考下来了,但他现在碰都不碰钢琴和小提琴,只是在触景生情,或者心血来潮时吹吹竹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