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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宴会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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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的嘈杂声渐弱,暖黄色灯光缓缓亮起,几声轻笑低语隐隐约约地传到了路正言的耳边。
除夕夜毕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就算再不愿意参加路氏的家宴,所有路家人也会为了个团圆的习俗回来吃个饭的。
就算是如今早已离开路家多年且不姓路的邢延朝和路阁的私生子路泽源都来参加晚宴,更别说是在路家土生土长的路正言了。
不过也因为邀请的人多,这次并没有安排他跟路阁坐一起,而是安排他跟路奚辞坐一起。这个安排让他舒服了许多。
他从阳台走下来时,路奚辞已经到了,正站在甜品台前跟秦淮月聊天。
路正言走到两人面前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去S国还顺利吗?”
路奚辞刚想开口,但秦淮月快他一步开了口,“当然,那边的雪山挺壮观的,不过阿辞一直在忙,没来得及去爬爬雪山,感受一下雪山上的日出。”
秦淮月一向喜欢各种自然风光,尤爱爬山。这次去S国,一来是路奚辞有个业务要谈,二来就是秦淮月想去挑战S国的雪山。
不过路奚辞从小就是个不爱运动的主,恐怕他就是有时间,也不会为了看日出而爬雪山的。
“没关系,我们一起去看了海边的日出。”路奚辞说。
因为回国前的倒数第二天是秦淮月的生日,而秦淮月去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能在日出时庆祝生日,所以那天路奚辞少见地为了非工作原因在四点之前起床了。
“那应该也挺壮观的。”路正言环顾了下四周,没见到那熟悉的身影,皱了皱眉问,“然然呢?这次没跟来吗?”
路奚辞笑了笑,解释道,“来了,在外面跟朋友玩呢。然然大了,不愿意跟大人玩了。”
“这小家伙就是进叛逆期了,一天天说我们死板老古董……”自从路柏然上了初中后,一提起他,秦淮月就有絮絮叨叨停不下的话。
路柏然是他们的独生子,今年十七了,但完全不是秦淮月期望的知书达理举止端庄的青年,用她的话来说,路柏然就是个刺头。
只不过话音未落,路柏然从外面进来了。不知道是他的审美终于恢复正常了,还是秦淮月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次他居然没穿他的亮片衣服,而是穿了身中规中矩的礼服,不显眼也不扎眼。
不过跟他一起进来的倒不是他的狐朋狗友,而是路正言的狐朋狗友。
邢延朝手里拿着束不知道要送给谁的玫瑰花,嘻嘻哈哈地不知道在跟路柏然说些什么。
路柏然一进门就看到了在他背后说他坏话的三人,他悄悄走到秦淮月身后,故意压低声音说,“你说谁是老古董?”
“哎呀!”秦淮月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路柏然有些委屈地揉了揉被打的肩膀,皱着眉说,“我就是陪你玩玩,你打我做什么?”
秦淮月抬手又要打,路柏然连忙后退了好几步,躲到路奚辞身后说,“爸,妈要打我,你快劝劝她。”
还没等路奚辞开口,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从路奚辞身上拽了下来。
路柏然下意识一抬头,就跟他那暴脾气叔叔对视了。
“十七岁了还上蹿下跳的,不能稳重一点?”路正言将他拽到秦淮月面前,漫不经心地说,“而且男子汉大丈夫,打就打呗,敢作敢当,躲着算什么,硬气点。”
路柏然扑腾了一下,挣脱了他的手,躲到邢延朝身后,将他往前推了推说,“邢叔救我!他们都不帮我!”
邢延朝:“……”
难道我就能帮你了吗?!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三人,尴尬地笑了笑,站在原地前后为难。
路正言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不动声色地把路柏然拽了出来,嘴上还吊儿郎当地说,“小兔崽子快出来,别难为你邢叔叔了,本来他就被他的那些病人难为的没了头发,你再这么对待他,恐怕过不了几年邢医生就秃头了。”
邢延朝:“……”
有这么给人解围的吗?!
路柏然见没有人帮他,便撇了撇嘴,放弃了捉迷藏,站到路奚辞身边,乖乖叫人了,“叔叔好。”
路正言多看了他一眼,“这次怎么这么乖?大嫂终于舍得修整你了?”
他明明记得这小崽子特别狂来着,上一次见面时,路柏然都不喊他叔叔,而是喊他老辣椒。
路正言当时问出来的理由是:他脾气暴躁且长得像青椒。
他记得当时他的脸色好像确实绿得跟青椒差不多颜色了。
路柏然耸了耸肩说,“我一直都很乖好不好了?”
路正言不信地说,“真的吗?那之前的小然不是你了?”
“你乖什么乖,去一边玩去,别来烦你叔叔。”秦淮月倒懒得跟他拌嘴,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说。
路柏然虽然被骂习惯了,但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被骂还是有些委屈,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路奚辞见他那苦瓜脸快流水了,便笑了笑随便找了个理由先带着路柏然离开了,毕竟此地不宜久留,不然他毫不怀疑路柏然会被路正言骂哭。
他们走后,秦淮月又跟两人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也转身去找路柏然了。
路正言这时才注意到邢延朝手里的玫瑰花,他伸手摆弄了摆弄问,“这是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在这找个女朋友?想当着这么多路家人的面挖墙脚?还是说,你要表白啊?”
邢延朝把花往他手里一塞,摇了摇头说,“想什么呢,最近新学了个魔术,想着来哄哄小然,这是魔术道具。”
“哦,那魔术成功了吗?”路正言拿着那束塑料玫瑰花摸了摸说,“这也太劣质了吧,这么看不起小然的智商吗?”
“别这么说,不过小然挺有情商的。”邢延朝也知道自己那魔术变得有多漏洞百出,要是给路正言看,这个“青椒”少说也能损他十句,“他夸我变的玫瑰好看,永远不凋零,永远没有遗憾。”
路正言突然笑了一声,“不愧是高中生,哄小孩都像阅读理解。”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送你了。”
“不喜欢,我可不喜欢这种劣质塑料玫瑰花。”路正言把花还给了他,“你去送给小然吧,他应该比较喜欢,毕竟没有遗憾嘛。”
邢延朝没接话,只是把那束塑料花收进了口袋里。
路正言虚靠在甜品台边,漫无目的地环视着整个宴会厅,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不远处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身上。他看着路柏然跟父母有说有笑,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他一直都很佩服路奚辞,从小就佩服。
路奚辞从小就优秀到了让路阁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地步,后来的人生也可以说是一帆风顺,顺利毕业,顺利继承家业,顺利地跟爱人结婚生子。
最难得可贵,也最让路正言佩服的一点就是路奚辞跟秦淮月是自由恋爱,结婚生子也是两情相悦。在路家,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跟家族利益联系的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只有利益,这也是为什么路阁能接受婚内出轨,甚至认为出轨正常的原因。
路正言看的有些眼红了,他摘下眼镜来擦了擦,再戴上时看到了另一个“路家人”。
路泽源正站在他身后,看上去鬼鬼祟祟的,跟在偷他的钱包一样。
路正言轻啧了一声,转过身看着他问,“你在干嘛?想吃就吃呗,偷偷摸摸的干嘛?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偷金条呢。”
原本还在找路阁的路泽源被他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来,连忙压低声音说,“二哥,你小声一点,我在找路叔。”
按理来说路阁也算是他的父亲,但路泽源在他们面前从来都不敢喊路阁爸,只敢叫路叔。
“找他干嘛,你跟他又不一个桌,他也懒得理你。”路正言随手从甜品台上拿了颗巧克力糖,撕开金箔皮,多看了几秒钟才塞进嘴里,“这巧克力不错,吃一块压压惊怎么样?”
因为这次人多,而且基本上都是路家人,所以就按辈分排的桌,路阁跟他的兄弟姐妹一桌,路泽源再怎么样也不能在餐桌上直面路阁。
其实路泽源是路阁私生子这事也没在路家传开,现在除了夫人、路奚辞和路正言,就没人知道路泽源是小三的孩子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究其根本就是他们还是太体面了,在家里随便闹,但是出了家门,他们就是恩爱的夫妻,就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毕竟到了最后夫人受不了离婚了,离婚理由都不是路阁出轨,而是观念不合。
“不了,谢谢。”路泽源没看到路阁的身影,放松了许多,摆了摆手说。
路正言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不舒服,叹了口气,语气甚至能说是安慰,“别这么紧张,他又不会吃了你,这种时候他更多的应该是看都不看你一眼,毕竟我们只会耽误他喝酒。”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说了,这么多人,不会有人认识你的,毕竟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五叔的大儿子叫什么。”
路家是个大家庭,至于为什么那么大,路正言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很大,大到他能有十几个叔叔十几个婶婶,至于为什么那么多,路正言也不知道。这么多人,他连名正言顺的少爷都记不全名字,更别说像路泽源这种毫无存在感的私生子了。
这话虽然损,但意外地安慰到了路泽源。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确实有点高看自己,低看路阁维持体面的能力了。
他这个半路闯进路家的人,在路阁嘴里,恐怕不是管不住下半身搞出来的私生子,而是路董资助的贫困生,将贫困生视为自己的孩子的“大善人”。
毕竟路氏的平路基金会就是路阁主持的,而且他也确实帮助了不少贫困生,路泽源的气质也确实像富人眼中的贫困生,所以那么说,根本没有人会多想。
没过多久,宴会厅渐渐充满了交谈声,嘉宾们都到齐了,晚宴也就开始了。
除夕夜的跨年宴会的流程每年都很固定,今年也不例外,跨年宴毕竟是家宴,流程也并不繁琐,只是吃饭、喝酒和放烟花而已。而且这次也不会过于追求体面,要是有人实在熬不住,提前离场去睡觉,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不过冤家路窄,虽然这次他跟路奚辞坐一起,但他跟路行远和路荣惜是同辈,这次也同桌了。
路行远拿着高脚杯,脸上带着笑,但路正言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像坏笑,“正言哥,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你想做什么?你不会那么记仇吧?”路正言看着杯中的红酒,潜意识告诉他路行远没安好心。不过他倒也不怕,因为就算最后他真醉了,那他还有路奚辞和路泽源,路奚辞是他亲哥,他自然信任;路泽源虽然是私生子,但他也不敢坑路正言,所以也能信任。而且除了这俩人,还有路阁这个保底方案,不管怎么说,他都能安全度过酒关。
“没有没有,能帮上正言哥的忙是我的荣幸,怎么会有仇呢?”路行远笑着摆了摆手,可酒杯却碰上了,明摆着是逼他喝酒的意思,“新年快乐,小酌几杯,无伤大雅。”
路正言微微挑眉,简单抿了口酒,“那谢谢小远的关心了,新年快乐。”
路行远倒没想着逼路正言喝酒,他只是喜欢套近乎,但真的不记仇,而且他在路家本来也是旁支中的旁支,能跟主家少爷说上话那还是他通过坚持不懈的套近乎才得来的荣幸。少爷偶尔玩性大发愚弄一下他,那就随便他愚弄吧,总比彻底不被关注,彻底变成透明人好。
不过路正言不会想的这么复杂,他只会以为路行远不要脸且记仇小气。
“正言,新年快乐。”路荣惜见路行远敬了酒,也站起身来,举起了酒杯。
路正言:“……”
他很想骂人,尤其是路行远。
这开了个什么烂头。
不过虽然心里装了上万句脏话,但最后他还是挂上了标准的微笑,“荣哥,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路奚辞觉得他们敬来敬去太麻烦,提议一起碰个杯,一起喝一杯就行了。
路正言非常赞同这个提议,因为要是真的一人一杯,不用五个人,他就需要路奚辞把他扶去客房了。
“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绚烂的烟花在夜幕中炸开,又迅速地归于平静,紧接着下一束烟花绽放成了五彩的花,一束接一束,同时,宴会厅里的“年味”也更浓郁了些。